第1章
一個男人對站在樹下抽煙的陸致遠開玩笑:“陸營長,你家那個小古董又來找你了!”
幾個人頓時笑出了聲。
“聽說她昨天去供銷社,對著售貨員說什麼‘勞煩閣下’,差點把人笑S。”
“可不就是,我們這都新時代了,還有人說話跟唱戲似的,帶出去都給陸營長丟人。”
陸致遠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抬眼掃向沈知南。
“都什麼年代了,還穿成這樣,像話嗎?”
沈知南僵站在門口,難堪和無助像刀割在心上,鈍痛不已。
她本是千年前的梁國郡主,景王嫡女,卻在四年前意外跨越時空來到了八十年代的新中國。
千年光景的變化讓她慌了神,想跳河的時候是陸致遠救了她,還將她帶回了家照顧。
陸致遠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是穿越來的,一點點教會她這個世界的規矩。
教她認錢、用糧票,幫她適應家屬院的生活,還給她辦了戶口,在裁縫鋪找了份工作。
所有人都說,陸致遠這個軍區最年輕的營長性子冷硬。
卻偏偏唯獨為沈知南做了改變,不再那麼冷淡疏離……
“哎呀,你們都別打趣知南了,人家穿得多樸素多實在。”
燙著大波浪穿著時髦連衣裙的林暮雨笑著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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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著沈知南的手坐下,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口吻。
“知南,你別和致遠計較,他就這樣,我替他喝茶賠罪。”
沈知南正要開口拒絕:“不必……”
陸致遠攥住了林暮雨的手腕:“你胃不好喝什麼茶?到時候還是得我送你去衛生所。”
林暮雨聳聳肩,滿不在乎:“有你在,我怕什麼。”
說完還對沈知南歉意地笑了笑:“知南你別多想,我們都是一個院長大的,跟兄弟一樣。”
沈知南插不進他們的對話,看著他們有說有笑的模樣,心裡一陣悶堵。
她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其實半個月前,她曾親眼看見陸致遠在吉普車裡握著林暮雨的手,兩人說說笑笑,靠得很近。
那時她才知道,原來他們之間,遠比她以為的要親近。
而林暮雨是文工團的,穿著時髦、說話洋氣。
因此大家總是會拿她們之間的穿著作比較。
“你們別光顧著說話,難得聚會,酒菜都涼了。”有人招呼道。
陸致遠這才看了沈知南一眼:“坐吧。”
沈知南安靜地在角落坐下。
看著林暮雨熟練地給陸致遠倒酒,看著陸致遠自然地接過。
而她,像個外人。
這頓飯,沈知南幾乎沒有開口。
散場的時候,林暮雨挽著陸致遠的手臂走在前面。
她看著他們挽在一起的手,只覺得一顆心都被夜風吹得冷透。
回到屋裡,陸致遠解開領口的扣子,在椅子上坐下。
“知南,你今天怎麼話這麼少?”
沈知南脫了外套,沒看他:“沒什麼好說的。”
陸致遠沉默片刻,語氣放緩了些:“我知道你不太習慣這些場合。但你是我對象,總要學著跟人相處。”
沈知南的手指頓了一下,對象。
這兩個字,從前她聽著是甜的,如今卻只覺得苦。
在她眼裡,陸致遠是保家衛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有什麼危險都衝在前面。
可為什麼在她被大院裡的人嘲笑時,他卻不願意站出來維護呢?
沈知南滿心苦澀,卻什麼話都沒說,順手打開了收音機。
“本月二十八日,將會出現罕見的‘七星連珠’天象……”
收音機裡的播報聲在屋內響起。
聽到七星連珠,沈知南神色微不可查地閃了閃。
陸致遠順勢轉移了話題:“到時候,我帶你去山頂上看七星連珠吧。”
說到這,他似乎為了緩和氣氛,開玩笑地說。
“電視劇裡的主角好像都是在這種特殊的時候穿越的,你到時候不會就回古代了吧?”
沈知南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裡有笑意,卻是大人看小孩胡鬧一般漫不經心的笑。
她心裡最后一點溫度,也在那目光裡涼了下去。
“會的。”她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七星連珠那天,我會離開這裡,回到千年前,我自己的家。”
第2章
陸致遠怔愣了一瞬,忍不住皺了皺眉:“又開始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以后這些話你在家裡說就算了,不要在外人面前說,影響不好。”
沈知南下意識想問,這不是他們口中的新時代嗎?為什麼她不能說實話?
是因為沒人相信,還是陸致遠自己……嫌她丟人?
陸致遠沒再理會她,關掉收音機,去洗漱了。
沈知南站在原處,看著他的背影,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四年了,她在這個年代,孤零零地活了四年。
她努力學這裡的規矩,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奇怪,努力做一個配得上他的人。
可在所有人眼裡,在他眼裡,她好像只是個笑話。
還好這幾年,她為了找到回家的辦法,幾乎拜遍了附近的山頭。
終於在一周前,有位老道士告訴她,在“七星連珠”那天達到瀕S的狀態,她就能穿越時空,回到她所在的朝代。
沈知南看著日歷,距離七星連珠只剩半個月了。
到那時,她打算從山頂上跳下去,去賭一把。
……
夜裡,沈知南洗完臉在床上躺下,準備入睡。
陸致遠在另一邊躺下,習慣性地將沈知南攬入懷中。
沈知南心口微窒,將他推開后,往一旁挪了挪。
陸致遠的手落了空,撐起身子看她,濃眉擰起。
“又怎麼了?”
從前沈知南對這個年代充滿了惶恐不安,只有陸致遠抱著她,她才能安穩入睡。
可現在,她只要想到抱著她的這雙手也挽過林暮雨的手,就覺得心痛難忍。
她攥緊被子,咽下喉頭的澀意,悶聲道。
“我們畢竟沒領證,這種行為在我們那兒叫無媒苟合,不合禮數。”
陸致遠皺眉,以為她是在暗示結婚。
“結婚的事不著急,我陸致遠說話算話,肯定娶你。你再等等。”
沈知南聽出他語氣裡的一絲不耐,知道他誤會了。
但她沒再說什麼,掙脫不開,就任由他抱著。
第二天一早。
沈知南起床時,陸致遠已經不在家了。
她洗漱完,直接去了自己的裁縫鋪。
這鋪子是陸致遠當初給她找的,就在軍區大院外面,讓她不至於悶在家裡。
沈知南拿起畫筆,憑記憶畫著古代衣裳的樣式。
雖然這個年代的人平時都不穿古裝,但影樓和劇組需求量很大,她能接到不少訂單。
她也想把這些年學到的裁縫手藝帶回去,讓梁國的百姓也能穿上更好的衣裳。
不知不覺,大半天就過去了。
“叩叩”突兀的敲門聲響起。
沈知南抬起頭,就看見林暮雨提著幾個袋子,笑容滿面地走來。
“知南,我是來為昨天的事道歉的。”
“你別誤會我和致遠了,我們就只是好兄弟!你看,他還讓我給你捯饬捯饬,帶你去國營飯店吃飯呢。”
沈知南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必了。”
“哎,你這是不給我面子呀。”林暮雨笑著,將袋子往桌上一放。
“換上這身衣裳,算我給你賠得不是。你穿這身去見他,他就知道咱倆和好了。”
沈知南本想拒絕,卻拗不過林暮雨的勸說,到底換上了。
她站在穿衣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牛仔外套搭配碎花裙,溫婉的氣質和衣服的風格產生了極大的衝突,怎麼看都別扭。
“這很奇怪,我不喜歡。”
林暮雨卻仿佛沒有聽見一樣,拉著她急急忙忙地離開。
“我覺得很合適!致遠還在等你呢,到時候你給他一個驚喜,讓他眼前一亮!”
林暮雨笑著,帶著她一路去到了國營飯店。
包廂裡燈火通明,坐滿了人。
沈知南站在包廂門口,看著裡面穿著幹部服、軍裝的人們,腦子轟的一下炸開。
“你騙我!”
她轉身就要離開,后背卻傳來一股大力,將她猛地推了進去!
沈知南腳步一陣趔趄,險些摔倒。
動靜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疑惑的聲音鋪天蓋地籠罩過來。
“這不是陸營長的對象嗎?怎麼穿成這樣?”
“這是怎麼回事,陸致遠,你對象知道今天這是什麼場合嗎?”
沈知南只覺一股寒意遍布全身,慌亂地抬起頭,就對上了陸致遠的目光。
第3章
那目光裡有意外,有不滿,還有一種讓她心寒的嫌棄。
“沈知南,你要鬧也該看看場合。穿成這樣闖進來像什麼話!”
沈知南怎麼都想不到他會說出這種話。
強烈的屈辱感湧上心頭,她攥緊了手,忍著喉間的酸澀解釋。
“我不知道今天會來這裡,是林暮雨她……”
還未說完,就被一道驚訝的聲音打斷。
“知南,你怎麼穿著這身衣服就來了?”
林暮雨換了一身正式的襯衫連衣裙,踩著皮鞋款款走到她身邊,故意語氣誇張地開口。
“這好像是我以前喜歡我的打扮,你要喜歡,我可以送你幾套的。”
“但你也沒有必要在這種場合穿呀,多給致遠丟人。”
說著,她自然而然地站在了陸致遠身邊,看著沈知南的眼裡滿是勝利者的得意。
似乎在無聲地說:她才是和陸致遠般配的那個。
陸致遠看著林暮雨,終究沒說什麼。
他的視線又落回沈知南身上,不自覺帶了些煩躁。
“你先回家去吧,把這身衣服換了。”
沈知南指尖SS地掐進了掌心,心口情緒劇烈翻湧。
她身為梁國郡主,自小在爹娘寵愛下長大,何曾受過這種屈辱?
她閉了閉眼,挺直脊背看向陸致遠。
“不管你信不信,來這裡不是我的本意,是林暮雨突然跑去找我,說是你讓她給我帶的衣服,換上后我說了不我喜歡,她也不聽就強拉著我來了這裡!還把我推了進來。”
“所以不用你說,這個地方我自然不會多留!”
說完,沈知南冷冷看了眼林暮雨,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陸致遠看著沈知南的背影,眼眸微沉,心底莫名湧上一絲慌亂。
晚上,陸致遠回了家。
沈知南正坐在燈前縫衣裳,沒有抬頭。
陸致遠在她對面坐下,沉默了會兒:“知南,今天的事,雨雨是好意。她也是想讓你和大家處好關系。”
沈知南的手頓了一下,依然沒開口。
“她只是想和你開玩笑,和大家盡量相處的自然些,所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