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打字回道:
【沒什麼。】
我在醫院的小賣部隨便買了點過夜需要的東西。
這一晚我因為荨麻疹反反復復地發作。
幾乎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我又看到了秦苒更新的朋友圈:
【只是隨口提了一句想吃城北的小籠包,今天一起床就吃到了嘴裡,幸福加倍!】
城北的那家小籠包每天一開門就排長隊。
看秦苒發朋友圈的時間,周煦安可能不到六點就趕到了那裡。
果然,對於自己在意的人,他幹什麼都不覺得累。
出院后我沒有第一時間回家。
而是找了家房屋中介。
名下的兩套房都被我以低於市場價的價格掛牌。
沒多久就有買家和我約了看房時間。
回到家我挨個屋子轉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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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的水果雖然都不在了。
但還有不少沒清理幹淨的芒果痕跡。
客廳茶幾上擺著秦苒的平板電腦。
沙發扶手上還有兩件秦苒穿過的外套。
衛生間裡有秦苒專用的洗漱用品。
衣帽間還掛著兩身秦苒特地拿過來的睡衣。
家裡的每一個角落我都能找到屬於秦苒的東西。
讓不知情的人來看,恐怕都分不清我和她誰才是客人。
應該是我吧。
畢竟周煦安是個很有秩序感的人。
他不喜歡我把東西隨意擺放。
但秦苒可以。
看房的買家很給力。
在我表示家具家電都包含在房價裡時。
對方當即和我籤訂了合約。
收拾行李時,周煦安給我打了通電話:
「你來趟小苒家吧,因為昨天的事,她想請你吃頓飯以示歉意。」
我想說不用了。
剛準備開口。
我就想到了包裡那份一直沒機會送出去的離婚協議。
「好,我十分鍾后到。」
知道秦苒想來海城發展。
周煦安不僅幫她找了份清闲但工資不錯的工作。
還在家對面的小區幫她找了個房子。
因為離得近。
秦苒不想做飯時就會來我們家。
慢慢地。
停電、停水、電梯壞了。
都成了她上門的理由。
再到后面。
她心情不好、看了鬼片害怕、想找人八卦也能成為賴在我們家的原因。
我不止一次地向周煦安表達過對秦苒頻繁上門的不滿。
可他總會說:
「在海城她就認識我一個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多照顧她一點有什麼問題?」
4.
我到秦苒家時。
看到的是和前一天幾乎一樣的畫面。
周煦安和秦苒兩個人擠在不大的廚房裡有說有笑。
雖說請我吃飯的人是秦苒。
但因為她手腕有傷。
所以主要是周煦安在做。
看著周煦安不用提醒就能準確地找到各種調味料。
我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覺。
看這架勢。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周煦安沒少來這裡下廚做飯。
「嫂子,你快坐!還有一個菜就好了,今天你好好嘗嘗煦安的手藝!」
秦苒沒覺得這句話有問題。
周煦安卻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見我正在看著他,周煦安清了清嗓子:
「我們倆一起長大的,以前兩家大人不在的時候,都是我們自己做飯。」
聽到這話,秦苒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訕訕一笑:
「嫂子,我說話不過腦子,你可千萬別誤會!」
我淡笑著坐到餐桌前:
「我沒誤會。」
吃飯的時候,秦苒說起她昨天摔傷的原因。
周煦安在一旁補充,像是秦苒摔倒時他也在現場。
「嫂子我跟你說,煦安從小就細心!我第一次來姨媽的時候正好放暑假,爸媽都去上班了,我又什麼都不懂。」
「最后你猜怎麼著?是煦安跑到小賣部幫忙買的衛生巾,還讓人教他姨媽巾怎麼用!」
我慢慢往嘴裡送著米飯,臉上的笑意始終未減。
「以前我總跟煦安開玩笑,說他結了婚后肯定是個好男人!畢竟他會做飯,會做家務,還知道在女人生理期的時候怎麼照顧人。嫂子,煦安是不是對你特別好?」
我咽下最后一口米飯:
「好不好的我沒太大感覺,畢竟這是我第一次吃他做的飯。」
秦苒的笑僵在臉上。
她看看我,又看看周煦安。
然后手足無措地放下筷子,喃聲道:
「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我靠在椅子上。
看了眼從秦苒說起他們小時候的事時,就一言不發的周煦安。
「你沒說錯,只不過周煦安覺得我不值得他為我做這些而已。」
「啪」的一聲。
周煦安把筷子拍在餐桌上。
「林向暖!小苒好心好意請你來家裡吃飯,你說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麼?」
我笑了笑,然后站起身:
「確實,我好像不應該抱怨。」
「我來這並不是想讓秦苒為了昨天的事向我道歉,而是因為在家裡你總是聽不到我說的話,發消息你也經常不回。」
「林向暖!你來勁了是吧?」
我沒接話茬。
而是走到玄關處,從包裡掏出離婚協議。
「這件事我考慮了很久,終於在昨天下定了決心。」
「周煦安,咱們離婚吧。」
我把離婚協議遞給周煦安。
見他一臉驚詫沒有接的意思。
我把文件隨手放到了餐桌上。
「稍后會有律師跟你聯系,等你籤好字,咱們再約定時間去民政局。」
「為什麼要離婚?我不同意!」
我沒管周煦安的叫嚷,轉身就走。
臨出門時,我才想起自己忘了什麼事:
「我把房子賣了,你記得抽空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的東西。當然,如果你什麼都不想要了也可以,我跟買家商量好了,他們自己會處理。」
關門的剎那,我好像聽到屋裡有重物落地的聲音。
但我也沒在意。
一進電梯,我就拉黑了周煦安的所有聯系方式。
從小區門衛那裡拿走寄存的行李。
坐上等在小區外的網約車。
我直接去了機場。
飛機在濱城落地后。
我一打開手機,就看到幾十個來自爸媽和周煦安父母的未接來電。
還有十多條周煦安用秦苒的賬號發來的消息。
5.
就在我操作著把秦苒的聯系方式也拉進黑名單時。
又有電話打了進來。
我按下接聽。
調整了一下呼吸才把手機放到耳邊。
「向暖,你在哪?」
我頓了頓,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媽,有什麼事?」
「煦安打電話說你提了離婚?還一聲不吭地把房子賣了,你想幹什麼?」
我想讓自己在繁忙的工作之餘可以順暢地呼吸。
我想以后的每一天都可以過得隨心所欲,不用再考慮別人的心情。
「不是你說的嗎?過不下去就離婚,而且那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我想賣就賣,有什麼問題?」
電話對面的呼吸聲驟然變重。
好半晌,才傳來我媽略微帶著些哽咽的聲音:
「向暖,你不能把婚姻當兒戲!」
我愣了愣,隨即嗤笑一聲。
直接把電話掛斷。
我爸媽是這個世界上最沒資格說「婚姻不是兒戲」的人。
從我七歲那年。
他們因為一點瑣事就離了婚,但沒兩個月又辦理了復婚手續開始。
婚姻好像就成了我爸媽闲暇時的消遣。
他們一有不順心的地方就離婚。
氣消了之后再手牽著手去民政局。
十歲之前,我特別怕爸媽吵架。
因為他們一旦吵架離婚,我就成了透明人。
沒人在乎我有沒有按時回家。
沒人在乎我的肚子餓不餓、有沒有生病。
我已經忘了自己是因為哪件事突然變了性子。
只記得十歲之后,我就變得特別要強。
爸媽不管我沒關系。
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家裡沒人在乎我的成績怎麼樣。
我就要門門考第一。
上高中后,我喜歡上了畫畫。
忙著離婚復婚的爸媽根本不在意我的夢想是什麼東西。
只說「不同意」、「不支持」。
於是我用從小到大攢的壓歲錢和零花錢自己找老師。
高考那年,我如願以償地考上美術學院。
家裡覺得我有能力養活自己。
除了第一年的學費外,他們再也沒給過我一分錢。
因為要強,我不願意跟不靠譜的爸媽低頭。
大學前兩年,我在課餘打了三份工。
最累的時候,我等紅綠燈的功夫都能睡著。
好在我的努力是有結果的。
大二那年暑假,我在網上經營的畫畫賬號一夜之間爆火。
在那之后,我的生活才漸漸好了起來。
因為種種原因,我和家裡的聯系並不緊密。
但是決定和周煦安結婚的時候。
我還是把他帶到了我爸媽面前。
當著周煦安的面,我爸媽沒說什麼。
但等我們回到海城,我爸媽一天要給我打十幾個電話。
就為了讓我和周煦安分手。
因為他們覺得以我的長相和賺錢能力,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
而不是和一個無法全款買房的普通人綁定。
當年我一意孤行。
用自己畫畫掙來的錢全款買下了剛賣掉的那套房子。
知道我們囊中羞澀,也為了讓我們不留遺憾。
周煦安的父母掏光家底給我們辦了一場體面又溫馨的婚禮。
我從小就知道婚姻不牢靠。
我也幻想過和周煦安會有一個好的結局。
在我和他的這段感情中。
我愛過、痛過、哭過、鬧過。
但我從來沒有后悔過。
因為我和周煦安曾經幸福過。
所以我不后悔當年和他結婚。
但在幾年后的今天。
我和周煦安的分開已成必然。
誰都不能阻擋我。
6.
周母再次打來電話時。
我剛拎著行李到朋友幫忙租的公寓。
電話一接通,周母就小心翼翼地問了句:
「暖暖,是不是煦安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周母的聲音一聽就哭過。
面對這個比我親媽都對我上心的長輩。
我說不出什麼重話。
「阿姨,煦安沒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只是我們不適合繼續生活在一起。」
這不是假話。
我觀察了很久周煦安和秦苒的關系。
他們言語親密但不親昵。
在秦苒搬去海城的這些年裡,她有過幾個曖昧對象。
還正式交往過兩個男友。
同為女人,我能感覺到秦苒在面對我時那種微妙的敵意。
一開始我也以為她是對周煦安有不一樣的感情。
但在觀察了一段時間后。
我確定她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從小一起長大的周煦安和我結了婚。
就像是小孩子不願意被人搶走玩具。
如果不是確定周煦安和秦苒並沒有真的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我也不可能猶豫這麼久才下定決心離婚。
「暖暖,既然你說煦安沒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為什麼非要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