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彈幕在實時更新周海生的動向:
“周海生的車還在餐廳停車場”
“他的手機信號最后出現在城東,現在關了”
電梯到了23樓。
走廊裡很安靜,燈是聲控的,我們的腳步聲亮了三盞燈。
2304的門虛掩著。
秦砚修飄到門口,往裡看了一眼。他的執念虛影突然僵住了。
“別進來。”他說。
我沒聽,我推開門。
客廳的燈開著,電視也開著。
茶幾上放著一杯茶,還是溫的。沙發上扔著一件外套。
但劉芸不在客廳。
她在臥室。
臥室的門開著。她坐在梳妝臺前,背對著門。
她的姿勢很奇怪,坐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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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走進去。
秦砚修的執念虛影在我身邊,他的輪廓抖得厲害,更淡了。
我走到她側面,看到了她的臉。
她在笑,嘴角微微上翹。
但她的眼睛是睜著的。瞳孔放大,沒有焦點。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勒痕。
很細,很深,像是用鋼絲之類的細繩勒的。
她已經S了。
“多久了?”我問秦砚修。
他飄到屍體旁邊,看了看。
“不超過兩小時,屍僵還沒開始。周海生剛走不久。”
我后退一步,手按在手機鏡頭上。
直播間還開著,我不能讓四十萬人看到這個畫面。
“家人們,”我對著鏡頭說,“劉芸S了,兇手應該是周海生。我需要你們幫我做一件事。”
彈幕安靜了。
“我需要你們幫我送一樣東西,五份,五個地方。”
我把手機鏡頭轉向梳妝臺。
梳妝臺的抽屜開著,裡面有一個紅色絨布盒。
我戴上手套,打開盒子。
五枚戒指。
每一枚都用透明塑料袋單獨包著,袋子上貼著標籤。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過去:
林小曼,2019.3.15。
陳雪,2020.7.22。
吳敏,2021.11.3。
孫婷,2022.8.19。
趙雅,2023.12.11。
五枚戒指,五個名字,五個日期。
每一個日期,都是一條人命的S亡日。
我把戒指的照片發在直播間公告裡。
“這是五個被害者的婚戒。上面有兇手的DNA,需要送到五個不同的司法鑑定中心。全程直播,不能讓任何人截走。”
彈幕安靜了三秒。
然后——
“城西鑑定中心,我三分鍾到。我是跑腿騎手。”
“城東鑑定中心,我五分鍾。我是急診科護士。”
“南城鑑定中心,我就在門口。我是醫學生。”
“北城鑑定中心,我已經出門了。我是出租車司機。”
“殯儀館門口,我守著。我是老趙,你師傅。我帶了三個保安。”
我看著最后那條彈幕,眼眶熱了。
老趙,那個說“清明夜早點走”的老趙。他凌晨兩點還在看我的直播。
我把五枚戒指分成五份,裝進五個信封。
第一個粉絲到了。外賣小哥,電動車停在樓下,頭盔都沒摘。他把信封塞進外賣箱最底層,壓在兩份盒飯下面。
“城西那條路我跑了三年,閉著眼都能到。”
第二個是女大學生。她把信封夾在《民法典》裡。
“我們學校就在鑑定中心隔壁。我走路過去,七分鍾。”
她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姐,秦砚修的事,我們全校都知道了。法學院的同學們讓我轉告你——”
“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外賣箱,課本,電動車,夜班護士的工牌,退休老鑑定師的老花鏡。
二十分鍾后,五份鑑定報告齊刷刷發進直播間:
“城西:與林小曼完全匹配。戒指上檢出周海生DNA。”
“城東:與陳雪完全匹配。戒指上檢出周海生DNA。”
“南城:與吳敏完全匹配。戒指上檢出周海生DNA。”
“北城:與孫婷完全匹配。戒指上檢出周海生DNA。”
“市司法鑑定中心:與趙雅完全匹配。戒指上檢出周海生DNA。相關部門已經介入調查。”
彈幕齊刷刷:
“鐵證如山。”
“秦砚修,你看到了嗎。”
秦砚修的執念虛影站在我身后,看著屏幕上那些ID,外賣小哥、女大學生、夜班護士、剛下自習的醫學生、退休的老鑑定師、守夜的殯儀館師傅。
他說:“我查了三個月的案子,你們三個小時就查完了。”
我轉頭看他。
他的輪廓很淡,但眼睛裡有東西在閃。
“不是我們厲害,”我說,“是你查案太講規矩了。我們靠的是人心。”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個笑容和他之前的笑都不一樣。
沒有苦澀,沒有無奈。
是純粹的、幹淨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笑。
窗外下起了雨。
清明后的第一場雨,打在翡翠灣的窗戶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彈幕還在刷:
“熱搜第一了”
“相關部門連夜成立調查組”
“周海生的資產被凍結了”
秦砚修看著屏幕,輕聲說了一句:
“夠了。”
然后他的執念虛影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感覺到一陣涼意,是那種深秋的風吹過皮膚的感覺。涼的,但不刺骨。
他的重量很輕,輕得像一件湿透的衣服搭在肩上。
他閉上了眼睛。
我以為他的執念散了。
但他沒有,他只是太累了。
一縷執念,居然還會累。
05
周海生瘋了。
他的公司被扒了個底朝天,空殼公司、洗錢、買通鑑定人員、賄賂相關人員,全上了熱搜。
他的律師團隊集體辭職,連他請的公關公司都發聲明“終止合作”。
相關部門連夜成立調查組,凍結了他所有資產。通緝令已經發出。
但周海生消失了。
彈幕裡有人說在城南見過他,有人說他買了去邊境的票,還有人說他整容跑路了。
但我知道他會來找我。
因為我把他的世界拆碎了,一塊一塊的,當著五十萬人的面。
他的錢、他的人、他的保護傘,全沒了。
一個除了害人什麼都不會的人,最后的念頭,一定是找那個拆碎他的人報復。
第三天晚上,老趙打電話來。
他的聲音在發抖:“小魚,殯儀館來了個人。說要認領秦砚修的屍體。”
“誰?”
“他說他姓周。”
我抓起外套衝出門,秦砚修的執念虛影跟在我身后。
他的輪廓已經非常淡了,淡到在路燈下幾乎看不見。
“別去,”他說,“他是衝你來的。”
“我知道。但他在殯儀館,老趙有危險。”
我們趕到殯儀館時,側門開著,門鎖是被撬開的。
老趙的值班室燈滅了,門虛掩著。
門口撒的香灰被踩散了,腳印一直延伸到走廊深處。
我貓著腰從后門溜進去,秦砚修的執念虛影飄在我前面探路。
“他在冷藏間。”秦砚修回來說。
我悄悄靠近冷藏間,門虛掩著,慘白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我透過門縫往裡看,周海生站在冷藏櫃前。
他的樣子嚇了我一跳。三天沒見,他瘦了一圈,眼睛深陷,颧骨突出。他的西裝皺巴巴的,袖扣少了一只。
但他的眼神很亮。亮得不正常。
那是長期睡眠不足,加上精神亢奮才會有的光。
他手裡拿著**術刀,很薄,很鋒利。
“江小魚,我知道你來了。”
他頭也不回,聲音沙啞。
“你不出來,我就一個個打開這些櫃子。”
他的手放在第三個櫃子上。
那是秦砚修的櫃子。
我推門進去:“我在這兒。”
他轉過身,看著我。
“你毀了我。”
“是你自己毀了自己。”
他笑了。
那個笑容,讓我想起錄音裡的碰杯聲。
輕快的、隨意的。但那雙眼睛沒有笑。
“第一個是意外。”他說,聲音很輕,“林小曼,我第一任妻子。她發現我在外面有人,要跟我離婚,要分走我一半的財產。我們吵了一架,她摔門出去,然后……”
他歪了歪頭。
“然后她就S了,車禍,當場S亡。我拿到B險金的時候,你知道我什麼感覺嗎?”
“解脫。純粹的、幹淨的解脫。”
“然后我就停不下來了。陳雪、吳敏、孫婷、趙雅。每一次都很簡單。選目標、建立關系、結婚、買B險、制造意外。每一步都完美。”
“秦砚修查到我那天,”他說,“我告訴自己,收手吧。小朵是最后一個。但收手,他會放過我嗎?”
“所以你S了他。”
“對。河邊,晚上,推下去。”他看著我的眼睛,“你知道他最后說了什麼嗎?”
我沒說話。
“‘我媽在等我。’”周海生笑了,“多可憐。一個私家偵探,臨S前想的不是案子,是他媽。”
他揮著刀衝過來。
手術刀在燈光下畫出一道弧線。
我往后退,后背撞上了冷藏櫃。
金屬的櫃門冰涼刺骨。
秦砚修的執念虛影擋在我面前。
這一次,他沒有讓周海生穿過去。
他伸出手,握住了刀刃。
手術刀穿過他半透明的執念輪廓。
刀刃沒有受到任何物理阻力,但周海生的手停住了。
不是被物理力量阻擋的,是別的東西。
一股因極致查案執念而生的寒意,從刀刃上傳來。順著金屬傳到周海生的手指、手腕、手臂。
秦砚修沒有松手。
他的手指攥著刀刃,執念輪廓的邊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消失。
周海生渾身一僵。
“冷…”他的嘴唇發白,“怎麼這麼冷…”
秦砚修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水裡更冷。”
周海生看不見他的執念虛影,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他的手開始發抖,手術刀“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的膝蓋一軟,跪在了水泥地上。
然后,我身后那個冷藏櫃的櫃門,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是屍體因肌肉最后的松弛收縮,產生的輕微推動。
一下,兩下。
櫃門緩緩打開。
一只手從裡面伸出來。
蒼白,僵硬,右手食指有一道舊傷疤。
那只手搭在冷藏櫃的邊緣,手指蜷縮了一下,抓住櫃門的邊緣。
然后,秦砚修的屍體坐了起來。
渾身湿透,頭發貼在額頭上。
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滴,落在金屬臺面上,發出“噠、噠”的聲音。
他的眼睛是閉著的,但嘴唇微微張開。
殯儀館的燈閃了一下。
所有的燈同時滅了一秒,然后重新亮起來。
那一秒鍾的黑暗裡,是屍體喉嚨裡積的水,因身體坐起而溢出的細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