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麼了?不合胃口嗎?”
我不敢看她,我怕在她溫柔的眼神裡,看到一絲我無法理解的冰冷。
從那以后,姐姐變得越來越有“威信”。
她走在村裡,以前那些愛說闲話的長舌婦,現在看到她都繞道走。
那些曾經欺負過我們家的,不是腿斷了,就是家裡出了怪事。
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帶著敬畏和恐懼。
姐姐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
她開始管我們家的菜園,那片原本貧瘠的土地,在她手裡,蔬菜長得異常茂盛。
尤其是在菜園角落裡,她特意開闢出來的一小塊地。
那裡種的,不是菜。
是蘑菇。
血紅色的蘑菇。
7
我開始睡不好覺。
我總是在夢裡,看到后山那片亂葬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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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無數血紅色的蘑菇,從墳堆裡鑽出來,像一顆顆跳動的心髒。
我決定去找村裡最老的王婆婆。
王婆婆一百多歲了,是村裡唯一還記得過去那些事的人。
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坐在自家門口曬太陽,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王婆婆。”我輕輕叫了一聲。
她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
她的眼珠渾濁不堪,像兩顆蒙了灰的玻璃珠。
“是陳家的小子啊。”她的聲音像從古井裡發出來的,“你身上……有S人的味兒。”
我心裡一驚。
“王婆婆,我想問你,關於后山血蘑菇的事。”
王婆婆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別問!”她激動地抓住我的手,她的手瘦得像雞爪,冰冷而有力,“那是禁忌!是詛咒!”
“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吃了會……”
“因為那蘑菇,就是人!”王婆婆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很久以前,村裡鬧飢荒,餓S的人就往后山一扔。后來,后山就長出了那種蘑菇。有人餓得受不了,就去挖來吃……吃了的人,是能活下去,但是……他們就不再是人了!”
“他們會變得力大無窮,不知疲倦,但他們也會變得……飢餓。”
“他們會吃掉一切能動的活物。到最后,他們會吃掉自己的親人,朋友……甚至,吃掉自己。”
“村子變成了地獄。直到后來,有個道士路過,封印了那片山,才平息下來。”
“那封印呢?”我急切地問。
王婆婆渾濁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絕望。
“封印,早就被你們家那個外鄉來的女婿,給破了。”
8
從王婆婆家出來,我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
原來,一切都不是意外。
我們一家,都變成了王婆婆口中那種……吃人的怪物。
不,不僅僅是我們一家。
我開始仔細觀察村裡的人。
我發現,村裡有幾戶人家,最近的日子,過得特別“好”。
他們家裡的糧食好像總也吃不完,男人們的臉色也變得紅潤起來,幹活特別有勁。
而這幾戶人家,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偷偷地,去過我們家菜園的那個角落。
那個種著血蘑菇的角落。
我姐姐,她不僅僅是養活了我們一家。
她在用那些血蘑菇,控制整個村子。
她想把這個村子,變成她的王國。
一個怪物的王國。
我回到家,姐姐正在院子裡,哼著小曲,給她的那些“寶貝”蘑菇澆水。
她的身段在夕陽下,拉出一條妖娆的影子。
看到我回來,她對我笑。
“小默,回來啦。今天晚上,想吃什麼?”
她的笑容,在我眼裡,比魔鬼還要可怕。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必須阻止她。
趁著夜色,我偷偷溜進了廚房。
我從櫃子裡,拿出了一包老鼠藥。
這是以前家裡鬧耗子,買來沒用完的。
我把那包黃色的粉末,全部倒進了水缸裡。
我們家做飯、喝水,用的都是這缸裡的水。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我躲在自己的房間裡,聽著外面的動靜。
我聽到姐姐起床了,聽到她在廚房淘米,燒水。
然后,我聽到了一聲瓷碗摔碎的聲音。
9
我心跳得厲害。
門被推開了。
姐姐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個碎成兩半的碗。
她沒有看我,而是看著地上的水漬。
那是從碗裡灑出來的。
“水裡,有東西。”她說,聲音很平靜。
她抬起頭,看著我。
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深深的……失望。
“為什麼?”她問。
我被她看得喘不過氣來,“你……你們都瘋了!你們在吃人!”
“吃人?”姐姐笑了,笑得有些悲涼,“小默,你以為,我們有得選嗎?”
“張偉要跟我和你離婚,把我們趕出去。我們能去哪?沒有錢,沒有家,我們會被餓S的。”
“李二狗把你堵在巷子裡,想欺負你的時候,你在哪裡?”
“村裡人嘲笑我們是窮鬼,看不起我們的時候,你在哪裡?”
“現在,我們不用再受欺負了,我們能吃飽飯了,我們能活得像個人了,你卻要親手毀了這一切?”
她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尖銳,像針一樣扎進我心裡。
“這不是人過的日子!”我吼道。
“那什麼是人過的日子?像以前那樣,被人踩在腳底下,連狗都不如嗎?”
她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抓著我的肩膀,用力地晃。
“你醒醒!我們現在擁有的,才是最好的!力量!食物!尊嚴!誰不服,就讓他變成我們的食物!”
她的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還是我那個溫柔善良的姐姐嗎?
還是說,這才是她本來的樣子。
被壓抑了二十多年的,真正的樣子。
“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小默。”她的聲音突然又變得溫柔起來,帶著一絲蠱惑,“你可不能離開我,不能背叛我。”
她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我的臉。
一股血腥味,伴隨著奇異的香氣,瞬間侵佔了我的感官。
“你看,我們是一樣的。”她在我耳邊低語,“你的身體,也很誠實,不是嗎?”
我感覺到了。
那股熟悉的,該S的飢餓感,又從我的胃裡升了起來。
我開始渴望,渴望那種血色的蘑菇,渴望那種能讓我充滿力量的食物。
10
我被姐姐關起來了。
她把我鎖在房間裡,一日三餐,親自送來。
飯菜很豐盛,有魚有肉。
但我知道,那是什麼肉。
我一口都不吃。
我想用絕食來抗議,來保留我作為“人”的最后一點尊嚴。
但那股飢餓感,像千萬只螞蟻在啃食我的五髒六腑。
我開始出現幻覺。
我看到張偉的臉,看到李二狗的臉,他們在我面前,變成了一道道香噴噴的菜。
紅燒的,清蒸的,油炸的……
我的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我開始用頭撞牆,想用疼痛來保持清醒。
“小默,別這樣。”姐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心疼,“你這是何苦呢?”
“你放我出去!”我嘶吼著。
“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我自然會放你出來。”
門外傳來她離開的腳步聲。
我絕望地癱倒在地。
我快要撐不住了。
身體裡的那個怪物,正在一點點吞噬我的理智。
我看到了我的手,我的胳膊。
它們看起來,那麼的……美味。
我張開了嘴。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我警惕地抬起頭。
一個人影,從窗戶翻了進來。
那人動作很矯健,落地無聲。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臉上蒙著面,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迅速地掃視了一下這個房間。
“你是陳默?”他開口,聲音很低沉。
我點了點頭。
“跟我走。”他言簡意赅。
“你是誰?”
“一個能救你出去的人。”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黑色的藥丸,遞給我。
“吃了它。”
“這是什麼?”
“能暫時壓制你身體裡的‘飢餓’。”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來,吞了下去。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感覺瞬間流遍全身,那種快要逼瘋我的飢餓感,竟然真的被壓下去了。
“你到底是誰?”我追問。
“你可以叫我,風。”他一邊說著,一邊從窗戶探出頭去觀察,“我們時間不多,你姐姐很快就會發現。”
他回頭對我伸出手。
“走不走?”
11
我跟著“風”逃了出去。
他似乎對我們村子很熟悉,帶著我專挑些小路走,避開了所有可能會碰到人的地方。
我們一路逃到了后山。
山腳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
“上車。”
我坐上車,車子立刻像離弦的箭一樣蹿了出去。
我回頭看了一眼我們村子。
在夜色中,它像一只蟄伏的巨獸,安靜得可怕。
“我們去哪?”我問。
“一個安全的地方。”風專心開著車。
車子開了很久,天快亮的時候,我們到了一個看起來像是廢棄工廠的地方。
工廠裡,竟然有好幾個人。
他們看到風帶著我回來,都圍了上來。
“隊長,這就是那個村子唯一的‘幸存者’?”一個年輕的女孩問。
“嗯。”風點了點頭,他摘下面罩,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他很年輕,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歲,但眼神裡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沉穩。他叫馮瀟。
“我不是幸存者。”我開口道,“我也……吃了那個蘑菇。”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齊刷刷地后退了一步,像看一個怪物。
只有馮瀟沒動。
他靜靜地看著我,“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救我?”
“因為你是唯一的突破口。”馮瀟說,“你和他們不一樣。你的身體裡,有人性。”
他把我帶到一個房間,給了我一些幹淨的衣服和食物。
“你先休息一下。我們需要從你這裡了解那個村子,還有你姐姐……陳雪的全部信息。”
接下來的幾天,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他們。
從張偉的S,到村子的異變,再到我姐姐的計劃。
他們聽得心驚肉跳。
“一個村子的人……都變成了怪物?”那個年輕女孩,也就是小雅,不敢相信地問。
“不,是‘菌主’在控制他們。”馮瀟沉聲說,“根據我們之前的調查,‘血菇’是一種古老的真菌生命體,具有高度的智能和傳染性。它通過寄生人體來繁殖。被寄生的人,會成為‘菌奴’,失去自我意識,只聽從‘菌主’的命令。”
“那菌主是?”
“我們懷疑,就是陳雪。”馮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當第一個打破禁忌,並成功反過來吞噬了‘血菇’意志的人,就會成為新的‘菌主’。”
“我姐姐……吞噬了血菇?”
“對。她比我們想象的,要強大的多,也危險得多。”
12
“我們是一個秘密組織,專門處理這類超自然事件。”馮瀟對我解釋,“我們追蹤‘血菇’很久了。它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某個地方出現,造成巨大的災難。我們必須在它徹底失控前,將它清除。”
“清除?你們要怎麼清除?”我緊張地問。
“毀掉菌主。”馮瀟的回答簡單而冰冷,“菌主一S,所有菌奴都會因為失去控制而自我毀滅。”
“你們要S了我姐姐?”我一下子站了起來。
“這是唯一的辦法。”
“不!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失控地喊道。
盡管她變成了怪物,盡管她做了那麼多可怕的事,但她仍然是那個從小保護我,對我最好的姐姐。
“陳默,你清醒一點!”小雅在一旁勸我,“她已經不是你姐姐了,她是一個會吃人的怪物!”
“不!她是的!”我紅著眼睛看著他們,“你們不能S她!”
“這是命令。”馮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如果你不能配合,我們只能把你當做潛在威脅,一起處理掉。”
我看著他冰冷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我慢慢地坐了下去。
“我……我需要時間考慮。”
馮瀟看了我一眼,轉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