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默，你太讓我失望了。我以為，你會站在我這邊。我為你準備好了一個王國，我們可以一起，做這個世界的神。”
“那不是神，是魔鬼。”我說。
“神？魔鬼？”姐姐仰天大笑，“有什麼區別？成王敗寇罷了！”
“今天，不是你吞噬我，就是我吞噬你！”
“讓姐姐看看，我的好弟弟，到底長了多大的本事！”
她話音一落，整個山頭的血蘑菇，都像是活了過來，無數的菌絲從地下鑽出，像毒蛇一樣向我襲來。
19
一場前所未有的戰鬥爆發了。
那不是人類的戰鬥。
那是兩只怪物，為了爭奪族群最高統治權的，血腥廝S。
馮瀟和小雅完全插不上手。
他們只能在遠處，用特制的子彈，清理那些試圖靠近的菌絲，為我提供有限的掩護。
我和姐姐，是真正的主角。
我們的速度快到只能看見殘影，每一次碰撞，都會讓地面震顫。
山石崩裂，樹木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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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的力量，比我想象的還要強。
即使她受了傷，我也完全佔不到上風。
我的胳膊被她撕下來一條，又在菌絲的蠕動下，重新長了出來。
她的胸口被我打穿一個洞，但轉眼間也就愈合了。
我們是不S的。
除非，有一方，被徹底吞噬。
“小默，放棄吧。”姐姐一邊攻擊，一邊說道，“你不是我的對手。你的力量，本來就是我給予的。現在，把它還回來！”
她張開嘴，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
我感覺我身體裡的力量，正在不受控制地流向她。
這就是菌主之間的吞噬。
我要輸了嗎？
不，我不甘心！
就在我快要被吸幹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們的爸媽。
“姐！爸媽呢？”我大吼道，“爸媽怎麼樣了？”
姐姐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那股吸力，也減弱了。
“他們……很好。”她的聲音有些遲疑。
“好？你是怎麼對他們的？你也把他們當成食物了嗎？還是把他們也變成了只知道吃的怪物？”我一句句地逼問她。
“我沒有！”她尖叫道，“我把他們藏起來了！藏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是嗎？”
我抓住了她分神的這個機會。
我調動起身體裡所有的力量，那顆“噬菌體”的力量。
我的身體，開始瓦解，變成無數條血色的菌絲。
這些菌絲，像一張巨大的網，向姐姐罩了過去。
既然無法戰勝，那就同化！
20
姐姐顯然沒料到我會用這種同歸於盡的方式。
她想躲，但已經來不及了。
她被我的菌絲網，牢牢地包裹住。
“放開我！”她在裡面掙扎著，咆哮著。
“姐，結束了。”我的意識，在菌絲中對她說，“和你的王國，一起下地獄吧。”
我能感覺到，我的意志，正在侵入她的身體。
她的記憶，她的情感，她的力量……都像潮水一樣湧進我的腦海。
我看到了她是如何在絕望中，吞噬了第一口血蘑菇。
我看到了她是如何在痛苦中，用意志壓倒了菌主的意志，反過來控制了它。
我看到了她是如何處理掉張偉的屍體，又是如何把李二狗變成了一盤菜。
我看到了她的孤獨，她的恐懼，和她對這個世界深深的恨意。
最后，我看到了爸媽。
他們沒有被藏起來。
在張偉S后的第三天，他們身上的異變就已經無法控制。
他們開始互相啃食。
是姐姐，親手結束了他們的痛苦。
然后，把他們，種在了后山，變成了兩株最鮮豔的血蘑菇。
原來，這才是真相。
我姐姐，她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我和她的意志，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是陳默，也是陳雪。
我們是兄妹，也是……一體。
就在我的意志快要被她完全同化的時候，我的耳邊，突然響起了馮瀟的聲音。
“陳默！醒醒！執行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
自我毀滅。
21
對。
自我毀滅。
我用最后一絲清明，調動起那顆“噬菌體”的終極力量。
毀滅程序。
一股無法抗拒的，來自基因深處的指令，開始瓦解我們的身體。
不，不僅僅是我們的身體。
是整個后山，所有的血蘑菇，所有的菌絲，所有的菌奴……
我們是一個整體。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不！”姐姐，或者說是我身體裡的另一個我，發出了絕望的嘶吼，“我不要S！我好不容易，才擁有這一切！”
“這本就不是屬於你的東西。”我說。
我們的身體，開始像沙子一樣崩塌。
血色的菌絲，在迅速地枯萎，變黑，化為灰燼。
整個后山，像被一場大火燒過。
遠處村子裡，那些菌奴，也都發出了痛苦的哀嚎，身體一寸寸地瓦解。
一切，都將塵歸塵，土歸土。
馮瀟和小雅，遠遠地看著這末日般的景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就是他們的任務。
在最后一刻，我感覺，一滴冰冷的液體，滴在了我的臉上。
是姐姐的眼淚。
“小默……”
她在我腦海裡，輕輕地叫了一聲。
“對不起……”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22
我以為我S了。
但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我看到的，是醫院白色的天花板。
馮瀟坐在我的床邊，正在削一個蘋果。
“醒了？”他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我。
我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完好無損。
“我……沒S？”
“沒有。”馮瀟說，“你的身體，很特殊。在最后的關頭，它排斥了你姐姐的意志，但是，卻吸收了她的力量。”
“吸收了她的力量？”
“對。”馮瀟的表情有些復雜，“也就是說，你，成了新的，唯一的菌主。一個……能夠控制自己的，還保留著人性的菌主。”
我愣住了。
“我姐姐呢？”
“她消失了。意志被你吞噬，肉體和血菇一起，都化為了灰燼。”
我沉默了。
那個和我相依為命了二十多年的姐姐，終究還是被我“吃”了。
“那以后……我該怎麼辦？”我迷茫地問。
“兩個選擇。”馮瀟說，“第一，加入我們。你的能力，對我們很有用。”
“第二呢？”
“S。”
他說得輕描淡寫。
“一個不受控制的菌主，對世界的威脅太大了。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我看著他，苦笑了一下。
到頭來，我還是沒得選。
23
我成了馮瀟組織裡的一名“特殊顧問”。
我沒有編號，沒有檔案，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高機密。
我跟著他們，去了很多地方，處理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案子。
有會唱歌的食人魚，有藏在鏡子裡的鬼影，還有靠吸食人類負面情緒為生的夢貘……
這個世界，比我想象的，要瘋狂得多。
我的能力，在這些案子裡，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我能控制任何菌類植物，我能和它們交流，我甚至，能創造出新的菌種。
我的身體，也和普通人不一樣。
我不會餓，不會累，我的傷口能瞬間愈合。
我，已經不是人了。
但我努力地，活得像個人。
我學著像馮瀟他們一樣，喝難喝的速溶咖啡，吃沒營養的壓縮餅幹。
我會在任務結束后，和他們一起喝酒，吹牛。
我努力地，讓自己融入他們。
但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還是會想起我的姐姐。
想起她最后的那滴眼淚。
和那聲“對不起”。
24
一年后，組織派我們去一個小鎮，調查一起人口失蹤案。
那個小鎮很偏僻，坐落在深山裡。
鎮上的居民說，失蹤的人，都去過鎮子后面的那片林子。
據說，那片林子裡，一到下雨天，就會長出一種會發光的蘑菇。
特別漂亮。
聽到“蘑菇”這兩個字，我的心就咯噔一下。
我和馮瀟，小雅一起，進入了那片林子。
林子裡很潮湿，彌漫著一股腐爛的味道。
我們在林子深處，找到了一個山洞。
洞口，散落著一些人類的骸骨。
“看來，就是這裡了。”馮瀟拔出了他的刀。
我們走進山洞。
山洞裡，長滿了那種會發光的蘑菇。
幽藍色的光，把整個山洞照得如夢似幻。
在山洞的最深處，我們看到了這起案子的“罪魁禍首”。
那不是什麼怪物。
而是一個女孩。
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
她穿著一條破爛的裙子，赤著腳，蜷縮在一堆蘑菇中間。
她正在……啃食一根人的手臂。
看到我們，她抬起頭，衝我們露出了一個天真的笑容。
她的嘴角，還沾著血。
25
那一瞬間，我仿佛看到了我的姐姐。
看到了她最初的，那個樣子。
“別動！”馮瀟把槍口對準了那個小女孩。
小女孩不怕，她只是歪著頭，好奇地看著我們。
“我……餓。”她說。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放下槍。”我對馮瀟說。
“陳默，你忘了你的職責嗎？”馮瀟皺眉。
“她只是個孩子。”我說，“她和……我們不一樣。”
我慢慢地向那個小女孩走過去。
她沒有攻擊我，只是看著我。
在她清澈的眼睛裡，我能看到我自己的倒影。
一個怪物的倒影。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我從懷裡，掏出了一塊巧克力。
“嘗嘗這個。”我說，“比那個……好吃。”
小女孩看著我手裡的巧克力，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
她笨拙地剝開糖紙，學著我的樣子，放進嘴裡。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甜……”
我看著她，笑了。
也許，我無法選擇我的過去，也無法決定我的未來。
但至少，現在，我可以選擇，給另一個和我有同樣命運的孩子，一顆糖。
而不是一把刀。
窗外，又下起了雨。
我知道，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一定又有新的“血菇”，正在破土而出。
而我，將永遠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直到我徹底被吞噬，或者，吞噬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