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好奇地戳了戳我面前的小龍蝦,一臉嫌棄。
我忍無可忍,對著空氣破口大罵:「大哥,你都跟了我三天了,能別在我吃飯的時候表演上吊嗎?很影響食欲!」
下一秒,原本只有個位數觀眾的直播間,彈幕炸了。
【???主播在跟誰說話?】
【草,什麼行為藝術?為了火連劇本都用上了?】
【等等……你們看主播身后的椅子,那個繩子是不是自己動了一下?!】
1.
我叫江洛,一個瀕臨破產的帶貨主播。
此刻,我看著屏幕上瞬間刷屏的彈幕,腦子一片空白。
完了。
我不是在演戲,我是真的在罵鬼。
三天前,這個穿著破爛囚服,披頭散發的男鬼就跟上了我。
起初,他只是默默地飄在我身后,像個沉默的背景板。
直到今天,我用最后的家當買了份小龍蝦,準備犒勞一下連虧十場的自己。
他卻忽然飄過來,伸出半透明的手指,戳了戳最肥美的那只蝦,然后露出了一個比我錢包還幹淨的嫌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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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表情仿佛在說:「就這?」
我積壓了十場直播的怨氣,加上被搶食的憤怒,瞬間衝破了理智。
於是,我對著空無一人的方向,罵出了那句足以載入我職業生涯史冊的話。
直播間的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臥槽,我錄屏了,那繩子真的動了!就在主播罵人的時候,從椅子背上蕩了一下!】
【前面的別自己嚇自己,吊威亞呢,這都看不出來?主播為了火也是拼了。】
【可她這演技也太真了,那生無可戀又暴躁的表情,簡直就是我本人。】
我心亂如麻,匆匆說了一句「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裡」,就慌不擇路地掐斷了直播。
房間裡恢復了S寂。
那囚服鬼影還飄在原地,見我下播了,他似乎更自在了一些,直接穿過桌子,湊到我面前,繼續研究那盤小龍蝦。
他身上帶著一股陳舊的、陰冷的氣息,即使是在夏天,也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看夠了沒?」我把盤子往自己這邊挪了挪,警惕地盯著他。
他沒理我,反而抬起頭,那張被亂發遮住的臉轉向我,露出了一雙黑沉沉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亮,亮得不像個鬼。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只發出了嘶啞的氣音。
我這才意識到,他的脖子上,還纏著一圈深色的勒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吊S過。
我心裡咯噔一下,剛升起的火氣瞬間被澆滅大半。
算了,不跟一個S鬼計較。
我嘆了口氣,夾起一只小龍S馬當活馬醫地遞到他面前:「你要不……嘗嘗?」
他愣了一下,隨即嫌棄地飄開了兩米遠。
行,你有骨氣。
我正準備自己享用,手機卻瘋狂震動起來。
是我籤約的直播平臺經紀人,李姐。
我心虛地接起電話,準備迎接一頓臭罵。
「江洛!你火了!」
電話那頭,李姐的聲音亢奮到破音。
「什麼?」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罵鬼的切片已經傳瘋了!就幾分鍾,衝上熱搜榜尾巴了!標題都給你想好了——《全網最窮主播,為博眼球直播裝神弄鬼》!」
我:「……」這聽起來不像什麼好事。
「黑紅也是紅!」李姐激動地說,「你聽我的,明天晚上八點,繼續播!就這個劇本,咱們把它做大做強!」
「我沒……」
「別解釋了,我都懂,」李姐打斷我,「你放心,這次姐給你買流量,保證直播間人數破萬!你只要繼續『演』就行,找個好點的特效師,把那鬼影做得再逼真點!」
說完,她不由分說地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看著飄在牆角,正試圖把頭穿過牆壁的囚服鬼,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還找特效師?
這可是原裝正版的啊!
2.
第二天,我是在房東的奪命催租電話中醒來的。
「江洛,今天再不交房租,你就給我卷鋪蓋滾蛋!」
掛了電話,我看著銀行卡裡兩位數的餘額,再看看飄在天花板上,正好奇地戳著吊燈的謝川——這是我昨晚給他起的名字,因為他總是一臉「謝謝你,但不必了」的嫌棄表情。
我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演!
不就是演戲嗎?反正謝川就在這兒,我只需要把他當成一個不對付的搭檔就行。
晚上八點,我準時打開了直播。
果不其然,李姐的流量沒白買,直播間一開,在線人數就從平時的個位數,一路飆升到了一萬、三萬、五萬……
彈幕密密麻麻,幾乎看不清屏幕。
【來了來了,昨天那個行為藝術家!】
【主播今天還罵鬼嗎?不罵我可走了。】
【已錄屏,坐等打假!】
我深吸一口氣,假裝沒看見彈幕,開始走流程:「歡迎大家來到我的直播間,今天我們帶貨的是這款……」
話沒說完,彈幕風向就變了。
【別帶貨了,沒意思,快讓你那個『鬼大哥』出來表演個節目。】
【就是,昨天那個上吊就不錯,再來一個唄。】
我眼角抽了抽,看向身后的空椅子。
謝川果然飄在那裡,只是今天,他脖子上那圈上吊繩不見了,不知道被他藏哪兒去了。
他似乎對直播間的彈幕很感興趣,正歪著頭,試圖看清我手機屏幕上的字。
我清了清嗓子,對著椅子的方向說:「大哥,出來打個招呼?」
謝川沒反應。
彈幕立刻開始嘲諷。
【笑S,演不下去了吧?搭檔遲到了?】
【我就說是劇本,散了散了。】
眼看人數開始往下掉,我急了,壓低聲音對謝川說:「幫個忙,不然我倆都得睡大街。」
謝川終於有了反應,他慢悠悠地飄到我面前,然后,當著直播間十萬觀眾的面,抬起手,對著我面前的桌子,輕輕彈了一下。
「砰!」
一聲巨響,我那張花三百塊買的實木桌子,從中間裂成了兩半。
桌上的零食、補光燈、手機支架,稀裡哗啦掉了一地。
直播間S寂了三秒。
然后,徹底炸了。
【臥槽!!!!】
【這他媽是特效???桌子是真的裂了啊!】
【我靠我靠我靠!主播你家桌子什麼牌子的?這麼脆?】
【不對!你們看主播的表情,她也嚇傻了!這絕對不是演的!】
我確實嚇傻了。
我看著斷成兩截的桌子,又看看一臉無辜地收回手的謝川,心頭在滴血。
那可是我三百塊的桌子啊!
我還沒從桌子的慘劇中回過神來,一個金光閃閃的ID就出現在了直播間公屏上。
是本站的頭部主播,林薇薇。
她一進來,就刷了十個嘉年華,碩大的特效瞬間霸屏。
然后,她發了一條彈幕。
【林薇薇:妹妹,演得不錯,桌子錢我賠了。不過這種低級的魔術騙騙外行還行,要不要來姐姐直播間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專業?】
緊接著,一條連麥申請就彈了出來。
是林薇薇發來的PK邀請。
直播PK,輸的人要接受懲罰。
以她的人氣,我必輸無疑。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出醜。
我看著那條PK邀請,正想拒絕,腦子裡卻忽然響起謝川那嘶啞又帶著一絲不爽的氣音。
「接。這女的,吵到我了。」
3.
我鬼使神差地點了「接受」。
屏幕一分為二,左邊是我狼狽的直播間和一地狼藉,右邊是林薇薇精致華麗的直播背景和她那張化著完美妝容的臉。
對比慘烈。
林薇薇的粉絲瞬間湧了進來,彈幕上全是嘲諷。
【哈哈哈,公開處刑現場!】
【薇薇霸氣!就該治治這種哗眾取寵的騙子!】
林薇薇掩著嘴,故作驚訝地說:「哎呀,江洛妹妹,你家這是遭賊了嗎?怎麼這麼亂呀?」
我還沒說話,她又自顧自地接下去:「PK內容很簡單,既然妹妹你自稱能見鬼,不如就算算,我下周的運勢怎麼樣?」
她這是篤定了我算不出來,要讓我當眾出醜。
我攥緊了拳頭,正想硬著頭皮胡說八道幾句,謝川的身影卻忽然飄到了林薇薇那邊。
他繞著林薇薇飄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麼貨物。
然后,他飄回我身邊,在我耳邊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告訴她,她頭頂綠光普照,印堂發黑,不出三日,必有血光之災。」
我愣住了。
這話說出去,不等於直接跟林薇薇撕破臉嗎?
「怎麼了妹妹?算不出來嗎?」林薇薇笑得一臉得意,「算不出來就直說,給姐姐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彈幕也開始起哄。
【快道歉吧,別掙扎了。】
【就是,騙子被拆穿了,真尷尬。】
我看著林薇-薇那張志在必得的臉,心一橫,把謝川的話原封不動地說了出去。
「你頭頂綠光普照,印堂發黑,不出三日,必有血光之災。」
話音剛落,整個直播間都安靜了。
林薇薇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轉為暴怒:「江洛,你什麼意思?你這是在咒我?」
「我只是實話實說。」我硬著頭皮說。
「好,好得很!」林薇薇氣得發笑,「大家可都聽見了!三天!我就等三天,我倒要看看,我會有什麼血光之災!要是沒有,江洛,你給我等著收律師函吧!」
她說完,惡狠狠地掐斷了PK。
我的直播間裡,彈幕也分成了兩派。
一派罵我不知好歹,詛咒別人,遲早要完。
另一派則抱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表示要蹲個后續。
我關掉直播,癱在椅子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謝川,」我欲哭無淚地看著飄在一旁的罪魁禍首,「你確定她真的有血光之災?要是沒有,我可就慘了。」
謝川抱著手臂,冷哼一聲,那嘶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屑。
「區區一個凡人,我豈會看錯。」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她身上陽氣駁雜,沾染了不幹淨的東西,那血光之災,還是她自找的。」
我心裡稍微安定了一點。
然而,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林薇薇每天照常直播,粉絲不減反增,還時不時在直播間內涵我,說我是個想火想瘋了的神經病。
我的直播間則被她的粉絲攻陷,每天一開播就是滿屏的「騙子」、「滾出直播界」。
我的后臺私信也爆了,全是罵我的。
李姐的電話一天比一天暴躁,從「你怎麼敢這麼說」到「江洛你是不是瘋了」。
第三天晚上,約定的最后期限到了。
林薇薇特意開了一場直播,主題就叫「在線打假,見證騙子的末日」。
她請來了本市著名的「科學打假鬥士」方教授,兩人坐在鏡頭前,言笑晏晏。
直播間人數突破了百萬。
「大家晚上好,」林薇薇容光煥發,「今天是第三天了,如大家所見,我好好的,什麼血光之災都沒有發生。某些人,是不是該出來給大家一個交代了?」
方教授推了推眼鏡,義正辭嚴地說:「這種利用封建迷信哗眾取寵的行為,必須得到抵制!平臺也應該加強監管,不能讓這種騙子汙染了網絡環境!」
彈幕上,全是讓我滾出來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