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就在我手指觸碰到釘子的瞬間,一股磅礴的、充滿了暴戾和怨毒的黑氣,從釘子上傳來,瘋狂地湧入我的體內。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無數悽厲的尖叫和哭嚎在我耳邊炸開,眼前浮現出無數女子慘S的畫面。
我的意識,在瞬間被黑暗吞噬。
9.
在我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我仿佛聽到了謝川的一聲嘆息。
緊接著,一股清涼而強大的力量,從我的眉心注入,護住了我的心脈。
那股力量,帶著一股熟悉的、陳舊的、屬於謝川的氣息。
是他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保護我。
我不能輸!
這個念頭,讓我從無邊的黑暗中,掙脫出了一絲清明。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調動起那股清涼的力量,匯聚於雙手,然后猛地向上一拔!
「錚——!」
一聲尖銳刺耳的金石之聲響起。
那枚黑色的鎮魂釘,被我硬生生從棺材裡拔了出來!
釘子離體的瞬間,整口棺材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哀嚎,一道肉眼可見的黑氣從棺中衝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個面目猙獰的女人鬼臉,朝著我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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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謝川的身影擋在了我的面前。
可他此刻的魂體,已經淡得像一層薄霧,根本無法阻擋煞靈的攻擊。
眼看那鬼臉就要穿透他的身體,撲到我身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金光,從我胸出,精準地打在了那鬼臉之上。
那是我之前在謝川指導下畫的一張護身符,我一直貼身戴著。
「啊——!」
鬼臉發出一聲慘叫,被金光打得倒飛出去,重新縮回了棺材裡。
而那口黑棺,也因為失去了鎮魂釘和煞靈的支撐,開始一寸寸地裂開,緩緩向湖底沉去。
危機,似乎解除了。
我癱坐在棺材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謝川?謝川你怎麼樣?」我急忙看向他。
他的魂體,比剛才更加透明了,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沒事……」他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只是耗力過度……」
他話沒說完,異變再生。
那口即將沉沒的黑棺,突然停止了下沉。
一道比剛才更加濃鬱、更加邪惡的黑氣,從棺材的裂縫中噴湧而出,如同一只巨大的魔爪,抓向了漂浮在不遠處的……趙坤。
他被救生員拖著,剛剛浮出水面,還沒來得及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就被那黑氣抓了個正著。
「救……救命!」
趙坤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呼救,就被黑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重新拖回了湖底,消失不見。
「怎麼會這樣?!」我驚呆了,「我們不是已經拔了鎮魂釘嗎?」
謝川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的神色。
「我們都錯了……」他喃喃自語,「這根本不是陰棺煞……」
「這棺材裡鎖著的,是兩個東西!」
「一個,是剛才那個由怨氣凝聚的煞靈,而另一個……」
他的目光SS地盯著趙坤消失的地方,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是比煞靈恐怖百倍的……湖神!」
湖神?
我還沒來得及理解這兩個字的含義,整個湖面,突然開始劇烈地旋轉起來。
一個巨大的漩渦,以沉沒的黑棺為中心,迅速形成。
強大的吸力傳來,我和謝川,連同那口正在分崩離析的棺材,一起被卷入了漩渦深處。
天旋地轉。
在我徹底失去意識前,我看到謝川拼盡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光,將我緊緊包裹住。
而那漩渦的盡頭,是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絕望的黑暗。
10.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等我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幹燥溫暖的山洞裡。
身上蓋著一件寬大的、帶著淡淡檀香的……囚服。
我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謝川就坐在我對面,正在往一堆篝火裡添柴。
他的魂體,已經重新變得凝實,甚至比之前還要清晰幾分。
只是臉色依舊蒼白。
「你醒了。」他看到我醒來,遞過來一個烤得焦黃的野果,「吃吧。」
我接過野果,腦子還有些發懵:「我們……這是在哪兒?我不是被卷進漩-渦裡了嗎?」
「這裡是湖底的一個溶洞。」謝川言簡意赅地解釋,「那漩渦是湖神開啟的通道,幸好我及時護住了你,才沒被衝散。」
「那湖神……趙坤呢?」
提到這個,謝川的臉色沉了下來。
「湖神,其實就是這片湖的靈。只不過,它不是善靈,而是被那口棺材裡的怨氣汙染,墮落成了邪靈。它需要祭品來維持力量,趙坤……就是它選中的新祭品。」
「那他……」
謝川搖了搖頭:「兇多吉少。」
我心裡一陣難過。
雖然趙坤是自作自受,但畢竟是一條人命。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還能出去嗎?」
「能。」謝川指了指山洞的另一頭,「那條通道,可以通往外界。但是……」
他欲言又止。
「但是什麼?」
「但是那湖神,不會輕易放我們走。」謝川看著我,神情復雜,「它被鎮魂釘所傷,元氣大損,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你這種陽氣旺盛的生魂來滋補。」
「而我,」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魂力耗盡,現在只是個普通的孤魂,根本不是它的對手。」
我愣住了。
也就是說,我們被困在了這裡。
外面有虎視眈眈的邪靈,而我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一個法力盡失的鬼魂,根本就是待宰的羔羊。
絕望,瞬間籠罩了我。
「也並非全無辦法。」就在我快要崩潰的時候,謝川又開口了。
他從懷裡,拿出了那枚被我拔出來的鎮魂釘。
那釘子此刻已經褪去了表面的黑氣,露出了古樸的青銅色,上面刻滿了繁復的符文。
「這是上古修士用來鎮壓妖邪的法器,『鎮魂釘』只是那邪靈給它起的名字。它真正的名字,叫『破魔』。」
「它能破萬法,也能……立萬法。」
謝川將釘子遞到我面前:「江洛,你天生靈竅已開,只是自己不知道。這也是我當初會跟上你的原因。現在,我把這枚釘子裡殘存的靈力,連同我畢生所學,都渡給你。」
「從今以后,你就不再是只能看見我的江洛,而是能看見天地萬物的……江洛。」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雙黑沉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
從一開始,他就不是在利用我。
他是在……選擇我。
我沒有猶豫,接過了那枚尚有餘溫的釘子。
「好。」
謝川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嫌棄,不是嘲諷,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欣慰的笑。
他抬起手,點在了我的眉心。
一股龐大的、精純的靈力,如同奔湧的江河,瞬間湧入了我的四肢百骸。
無數陌生的知識、符文、法訣,如同烙印一般,刻進了我的腦海。
風水、佔卜、符箓、陣法……
一個全新的世界,在我面前緩緩展開。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眼前的世界,已經完全不同。
我能看見山洞裡流動的風,能看見篝火裡跳躍的火元素,能看見謝川身上那正在緩緩恢復的、金色的魂力。
我也能看見,在山洞之外,那片漆黑的湖水深處,一雙充滿了貪婪和飢渴的巨大眼睛,正在SS地盯著我們。
湖神。
我站起身,握緊了手裡的「破魔釘」。
「謝川,」我回頭,對他展顏一笑,「接下來,換我保護你了。」
我們沒有在山洞裡多做停留。
在熟悉了體內暴漲的力量后,我帶著謝川,走向了那條通往外界的通道。
湖神顯然也察覺到了我們的意圖。
我們剛一走出山洞,周圍的湖水就開始瘋狂湧動,化作無數條水鞭,從四面八方朝我們抽打過來。
「雕蟲小技。」
我冷哼一聲,手持破魔釘,在身前畫了一個圈。
金色的符文憑空出現,組成一個堅不可摧的護盾,將所有的水鞭都擋在了外面。
湖神似乎被激怒了。
整個湖底都開始震動,一個由湖水凝聚而成的、高達數十米的巨人,從湖底緩緩站起,用那雙巨大的、由漩渦組成的眼睛,俯視著我們。
「渺小的生靈……獻上你的靈魂……」
宏大的、帶著重重回音的聲音,在水中響起,直擊人的靈魂。
若是之前的我,恐怕當場就要被震得魂飛魄散。
但現在,我只是掏了掏耳朵。
「不好意思,你的嗓門太大了,吵到我了。」
我舉起破魔釘,將體內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
青銅色的釘子,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金光,將整個昏暗的湖底,都照得亮如白晝。
「我不管你是什麼湖神還是水怪,」我看著那個巨大的水人,一字一句地說,「今天,你要麼乖乖放我們走,要麼,我就把你的湖水抽幹,讓你變-成一灘爛泥。」
湖神徹底暴怒了。
它咆哮著,揮舞著巨大的水拳,朝我砸了下來。
我沒有躲。
只是將手中的破魔釘,朝著它的眉心,狠狠地擲了出去。
「破!」
金光一閃而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那只巨大的水拳,停在了我的頭頂,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湖神的眉心處,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孔洞。
隨即,無數道金光,從那個孔洞中迸發出來,瞬間布滿了它的全身。
巨大的水人,在不甘的咆哮聲中,轟然解體,重新化作了普通的湖水。
湖底,恢復了平靜。
我收回破魔釘,拉著謝川,頭也不回地朝著水面遊去。
當我衝出水面的那一刻,刺眼的陽光灑在我的臉上。
岸邊,站滿了人。
有秦峰和他的調查科,有我的粉絲,還有聞訊趕來的各路媒體。
我的直播設備,不知被誰撿了回來,正對著我。
直播間裡,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千萬。
彈幕上,是整齊劃一的兩個字。
【洛神!】
我看著岸上那些激動、崇拜、敬畏的臉,又回頭看了看身邊的謝川。
他正含笑看著我,陽光穿透他的魂體,在他周圍灑下一圈淡淡的光暈。
我忽然覺得,之前那段擺爛又窮困潦倒的日子,仿佛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而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