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我是建國之前的妖怪。
揣著我的千年修為和一堆老古董證件,我屁顛屁顛去妖管局報到。
辦事員眼皮一掀:
「蛇精?原形多大?」
我老實比劃:
「呃,全展開的話……大概能繞故宮兩圈?」
整個妖管局瞬間安靜。
局長辦公室的門猛地打開,那個傳說中從不出山的頂級大佬快步走出,一把攥住我手腕。
他盯著我眉心淺淡的蛇紋,聲音發緊:
「你說你是什麼時候成的精?」
我被他眼底的激動弄得發懵,小聲說:
「就……始皇陛下統一度量衡那年?」
【第一章】
「下一位!」
櫃臺裡那個頂著兩只毛茸茸狐狸耳朵的辦事員,一臉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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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緊把我的戶口本,哦不,是我的身份玉牒遞過去。
那塊玉,是漢代一位老友送的,溫潤得很。
狐狸精的爪子在上面敲了敲,發出「梆梆」兩聲脆響。
「什麼古董玩意兒?」
他皺著眉,把玉牒丟回來。
「大嬸,現在都21世紀了,用電子錄入系統。」
「姓名,種族,成精年份,報上來。」
我有點委屈,我化形的樣子明明是十七八歲的少女,怎麼就成大嬸了。
但我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妖怪。
我小聲回答:
「我叫佘山,本體是黑曼巴,成精年份……有點久。」
狐狸精抬起眼,眼神輕蔑。
「多久?清朝還是明朝?我們這兒最不缺的就是自稱幾百年的老妖怪。」
「再往前一點。」
「唐朝?」
「再往前。」
他終於放下手裡的鼠標,正眼看我。
「漢朝?大嬸你可真能吹。」
我嘆了口氣,覺得跟這個小年輕說不明白。
「小同志,你就說秦朝的檔案你們這兒還有沒有備份吧。」
【第二章】
狐狸精的表情凝固了。
他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周圍幾個豎著耳朵聽八卦的妖怪,也都瞬間安靜下來。
整個辦事大廳,落針可聞。
我有點不安,是不是我說錯話了?
難道秦朝的檔案,因為年代太久遠,被銷毀了?
那我豈不是成了黑戶?
「你、你說哪個秦?」
狐狸精的聲音都在發顫。
「還能有哪個秦?」
我理所當然地說,「統一六國那個啊。」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得往后滑出老遠,發出刺耳的噪音。
「你你你……你開什麼國際玩笑!」
「我沒開玩笑啊。」
我從我的布包裡,又掏出一塊竹簡。
「這是我當年的戶籍證明,李斯大人親手刻的,你看這小篆,多地道。」
狐狸精看著那卷散發著古老氣息的竹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指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就在這時,大廳最裡面那扇緊閉的紅木門,猛地被推開。
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他很高,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中山裝,卻硬生生穿出了龍袍的威嚴。
氣場太強了。
強到整個大廳的妖怪,包括那個囂張的狐狸精,都在瞬間低下了頭,大氣不敢喘。
我卻呆住了。
這個人,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心口沒來由地一陣抽痛,像是被塵封了兩千年的弦,被人猛地撥動了一下。
【第三章】
男人徑直朝我走來。
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歷史的脈搏上。
大廳裡鴉雀無聲。
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一聲比一聲響。
他停在我面前,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一張網,把我牢牢罩住。
那眼神裡有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緒。
震驚,狂喜,還有……深深的悲傷。
「你叫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
「佘……佘山。」
我緊張得有點結巴。
「本體呢?」
「黑、黑曼巴。」
他點了點頭,視線緩緩上移,最終定格在我眉心。
那裡有一片天生的、顏色很淺的蛇鱗,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
然后,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似乎想要觸碰我的眉心。
我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瞬間黯淡下去。
「你……不記得我了?」
我茫然地搖搖頭。
我是真的不記得。
我沉睡了太久,很多記憶都變得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層厚厚的霧。
他眼中的悲傷更濃了,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整個大廳的溫度,仿佛都跟著降了幾度。
他收回手,緊緊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良久,他才重新開口,聲音壓抑著巨大的情緒:
「你是什麼時候,成的精?」
這個問題,點燃了我記憶裡為數不多的清晰片段。
那是一個金戈鐵馬的年代,一個偉大的帝國正在崛起。
我仰起頭,很認真地回憶了一下。
「大概……是始皇陛下,下令統一度量衡那年吧。」
「我就是在鹹陽宮的府庫裡,聽著那些官員日復一日地念叨著度量衡,才慢慢開了靈智。」
【第四章】
我的話音剛落,男人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燙,力氣大得驚人,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再說一遍!」
他SS地盯著我,眼眶泛紅,「你在哪裡開的靈智?」
「鹹陽宮……府庫啊。」
我被他的反應嚇到了,「怎麼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拉著我,轉身就往他辦公室走。
他的背影決絕又倉促,完全不像剛才那樣沉穩。
被他拽著,我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路過那個狐狸精的櫃臺時,我看到他已經完全石化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砰!」
紅木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視線。
辦公室很大,裝修得古色古香,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山河社稷圖。
不,那不是山河社“稷”圖。
那是……大秦疆域圖。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上面標注的地名,都是兩千多年前的叫法。
男人松開我的手,快步走到一張書案后,從一個上了鎖的暗格裡,捧出一個黑色的木盒。
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枚……鱗片。
一枚和我眉心那片鱗片一模一樣的,黑色的鱗片。
只是這一枚,似乎早已失去了生命力,顯得有些暗淡。
「這是你的。」
他把鱗片遞到我面前,聲音嘶啞,「當年,你為了護我,被趙高的術法打中,險些魂飛魄散,只留下這枚護心鱗。」
趙高?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猛地插進了我生鏽的記憶裡。
一些破碎的畫面,瞬間湧入我的腦海。
衝天的火光,喊S聲,一個面容陰柔的太監,還有……一把刺向我身后之人的長劍。
「啊!」
我頭痛欲裂,忍不住抱住了頭。
「別想了。」
他一把將我攬入懷中,輕輕拍著我的背,「想不起來就別想了,沒關系,我們有的是時間。」
他的懷抱很溫暖,帶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
很熟悉,很安心。
我靠在他懷裡,劇烈的頭痛,竟然慢慢平復了下來。
【第五章】
「你……到底是誰?」
我從他懷裡抬起頭,仰視著他稜角分明的下巴。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他們現在,叫我嬴局。」
「我姓嬴。」
我心裡咯噔一下。
姓嬴……
這個姓氏,在兩千多年前,是至高無上的國姓。
「那你……」
「是我。」
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是嬴政。」
我徹底傻了。
活了兩千多年,我自認為見識過不少大風大浪,但沒有哪一次,比現在更讓我震驚。
秦始皇?
那個橫掃六合,一統天下的千古一帝?
他沒S?還成了妖管局的局長?
這比我能繞故宮兩圈還離譜!
「這……這怎麼可能?」
我結結巴巴地說,「史書上不是說,你……」
「史書是寫給凡人看的。」
他淡淡地說,「當年徐福確實找到了仙山,也帶回了長生之法。只可惜,那方法不完整,只能讓我等以另一種形態,長存於世。」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代價是,龍魂離體,與國運相縛。國在,我在。國衰,我衰。」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為什麼建國之后不準成精。
因為新的國運,需要休養生息,經不起太多玄門中事的折騰。
也明白了為什麼妖管局的權力這麼大。
因為它的頂頭上司,是這個國家最初的締造者。
「那你找了我很久?」
「兩千二百年。」
他的聲音裡,帶著無盡的滄桑,「我找了你兩千二百年。」
「當年鹹陽城破,你為我擋下致命一擊,我抱著你殘破的蛇身,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你的生機一點點流逝。」
「我把你葬在骊山,以我皇陵的龍氣滋養你,希望有一天你能重新凝聚魂魄。」
「我等了太久,久到以為再也等不到你了。」
他的情緒有些失控,將我緊緊抱在懷裡,仿佛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我沒有掙扎。
雖然很多事我還不記得,但我能感覺到,他沒有說謊。
我能感覺到他刻在靈魂深處的,那份失而復得的狂喜和痛楚。
【第六章】
「那個……嬴局。」
我覺得氣氛有點太沉重了,試圖轉移一下話題。
「我的妖籍證明,能辦下來嗎?」
嬴政:「……」
他松開我,有些無奈地揉了揉我的頭發。
「當然能。」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讓狐小明滾進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似乎嚇了一跳,連聲應是。
很快,門被敲響了。
狐小明縮著脖子走進來,兩只狐狸耳朵耷拉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他看都不敢看我,對著嬴政就是一個九十度鞠躬。
「局、局長,您找我?」
「她的妖籍,你親自去辦,用最高權限。」
嬴政的語氣不容置疑。
「是是是!」
狐小明點頭如搗蒜。
「另外,」嬴政的目光冷了下來,「從今天起,你去檔案室,把秦朝到現在的A級保密檔案,全部手抄一遍。」
狐小明瞬間臉色慘白。
妖管局的檔案,浩如煙海,別說手抄了,光是看完都得幾百年。
「局長,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我不知道這位……這位老祖宗……」
「滾出去。」
嬴政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狐小明連滾帶爬地跑了。
辦公室裡又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你現在住哪?」嬴政問我。
我老實回答:「剛從山裡出來,還沒找到地方,暫時住在火車站旁邊的招待所。」
嬴政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胡鬧。」
他不由分說地拉起我,「跟我回家。」
【第七章】
我被嬴政帶回了他的家。
那不是什麼別墅豪宅,而是一座藏在市中心的,古色古香的四合院。
院子裡種著一棵巨大的銀杏樹,據說還是唐朝的。
「以后你就住這裡。」
他帶我走進一間朝南的廂房,「缺什麼,直接跟管家說。」
管家是一位看起來很和藹的老爺爺,姓李,本體是一只修煉了上千年的老龜,據說是嬴政的老部下。
李爺爺對我非常恭敬,一口一個「佘山大人」。
我有點不習慣。
晚上,我躺在柔軟的大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
我是誰?
我以前和嬴政,到底是什麼關系?
那個叫趙高的,又是誰?
正想著,窗外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響動。
我立刻警覺起來,從床上一躍而起。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窗戶縫裡鑽了進來,直撲我的面門!
那是一股極其陰冷邪惡的氣息。
我來不及多想,身體的本能快於大腦。
我抬手一揮,一道黑色的妖氣瞬間凝聚成形,化作一條巨大的蛇尾,狠狠抽了過去!
「啪!」
黑影被直接抽飛,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后化作一縷黑煙,消失不見。
我愣在原地。
我……這麼厲害的嗎?
我一直以為我就是個修為比較久,但戰鬥力約等於零的鹹魚妖怪。
這時,房門被猛地推開。
嬴政衝了進來,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袍,手裡卻提著一把青銅古劍。
劍身上,刻著兩個古樸的篆字——泰阿。
看到我安然無恙,他明顯松了口氣。
「你沒事吧?」
他快步走到我身邊,上下打量著我。
「我沒事。」我搖搖頭,「剛才有個黑影……」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走到牆邊,伸手觸摸了一下。
「是屍氣。」
他眼中閃過一絲S意,「趙高的人,已經找上門了。」
【第八章】
「趙高……他也還活著?」
我心裡一緊。
「他比我更早找到了長生之法,只不過,他走的是邪道。」
嬴政的聲音冷得像冰。
「當年他竊取了徐福帶回的一部分秘法,結合了楚地的巫蠱之術,將自己煉成了一具不人不鬼的旱魃。」
「這些年,他一直躲在暗處,培養自己的勢力,妄圖顛覆如今的秩序。」
我聽得心驚肉跳。
沒想到兩千多年前的恩怨,竟然一直延續到了今天。
「他為什麼要派人來襲擊我?」
「因為你回來了。」
嬴-政看著我,目光灼灼,「你是唯一能克制他屍毒的變數,也是我唯一的弱點。」
「他怕了。」
我有點懵。
我這麼重要的嗎?
「可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也……好像不太會打架。」
剛才那一下,純屬意外。
「沒關系。」
嬴政伸手,將我額前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后,動作溫柔。
「有我在,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從今晚起,你搬到我房間去住。」
我:「啊?」
這……這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看著我驚愕的表情,嬴政的耳根,竟然微微泛紅。
他有些不自然地解釋道:
「我的房間有龍氣結界,是整個院子最安全的地方。」
「我睡地上。」
他補充了一句。
【第九章】
於是,我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和秦始皇……同居了。
雖然他真的打了地鋪,但和一個只穿著睡袍,身材好到爆棚的千古一帝共處一室,我還是壓力山大。
一夜無話。
第二天,狐小明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把我的新妖籍證明送了過來。
那是一張黑金色的卡片,上面印著我的照片和信息。
在「種族」一欄,寫著「上古神裔(黑曼巴)」。
在「級別」一欄,寫著「SSS級,最高絕密」。
狐小明看我的眼神,已經從昨天的輕蔑,變成了狂熱的崇拜。
「老祖宗,這是您的證件,還有妖管局的最高權限津貼卡,每月自動到賬一百萬,您隨便花!」
我:「……」
這就是背靠國家的感覺嗎?
也太爽了吧!
「老祖宗,以后您有什麼事,隨時吩咐小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狐小明拍著胸脯,一臉諂媚。
我還沒說話,嬴政冷冷的聲音就從旁邊傳來。
「你的檔案,抄完了?」
狐小明一個激靈,瞬間立正站好。
「報告局長!正在抄!小的這就回去抄!」
說完,一溜煙跑了。
嬴政把一張紙條遞給我。
「這是我的手機號,存一下。」
我拿出我那臺剛從山下小賣部買的,價值九十九塊的老人機。
嬴政看著我的手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
「下午我帶你去買個新的。」
【第十章】
下午,嬴政真的帶我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場。
他給我買了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機,還很耐心地教我怎麼用微信,怎麼刷短視頻。
我學得很快,畢竟是開了靈智的妖怪。
只是刷到一個歷史博主講秦朝秘聞的視頻時,我沒忍住,問了旁邊正在看財經新聞的嬴政一句:
「你當年,真的焚書坑儒了?」
嬴政頭也不抬。
「書是燒了,燒的是六國那些宣揚分裂的歪理邪說。儒沒坑,坑的是那些想騙我長生不老藥的方士。」
「哦……」
我點點頭,又問:「那孟姜女哭長城……」
「假的。」
他終於放下報紙,看著我,「那時候連水泥都沒有,長城是石頭和泥土夯的,怎麼可能哭得倒?」
「哦……」
原來歷史和真相,差了這麼多。
我們正聊著,商場裡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穿著奢侈品牌,戴著大金鏈子的中年男人,正指著一個年輕女孩破口大罵。
「你瞎了眼啊!知道我這身西裝多少錢嗎?二十萬!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女孩嚇得臉色慘白,不停地道歉。
「對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個服務員,不小心把一點咖啡灑在了男人身上。
男人不依不饒,甚至伸手要去推搡女孩。
嬴政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正要起身,我卻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男人身上,有和昨晚那個黑影一樣的……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