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池跪在地上，手裡舉著那張他精心準備了三年的精神鑑定書，臉色慘白，汗水把高定西裝都浸透了。
他對面站著一個穿著黃袍的大師。
大師渾身哆嗦，桃木劍早就扔到了茶幾底下，嘴裡念叨著：「退錢，這單我不接了，這娘們不是人！」
周圍架著三臺高清攝像機，紅色的錄制燈閃爍著詭異的光。
彈幕上瘋狂滾動。
「這是特效嗎？」
「顧總背后那個紅影子是誰？」
「大師剛剛是不是跪下喊奶奶了？」
顧池咽了口唾沫，他不敢回頭。
因為一只冰涼的手，正慢慢地、一點點地，從他的脖子后面繞過來，幫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領帶。
1
地下室的鐵門「哐當」一聲被踹開了。
姜九坐在那張斷了腿的舊沙發上，手裡捏著半包受潮的瓜子。
門口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是顧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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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得人模狗樣，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裝，頭發梳得油光水滑，臉上掛著那種S了親媽一樣的悲痛表情。
「小九，你別怕。」
顧池往前走了一步，手裡舉著一個自拍杆，手機屏幕正對著地下室陰暗的角落。
「網友們都很關心你的病情。今天我特意請了王大師來，給你……看看。」
姜九沒動。
她呸的一聲，吐出一個瓜子皮，正好落在顧池蹭亮的皮鞋上。
【這孫子，演戲演上癮了。】
【上輩子拿這套送我進瘋人院，這輩子還來？劇本都不換一個，差評。】
顧池身后閃出一個穿著黃布道袍的胖子。
這胖子手裡拿著個羅盤，眼珠子亂轉，一進屋就捂住鼻子，另一只手誇張地在空氣裡揮舞。
「哎呀！怨氣！好重的怨氣！」
王大師桃木劍一指姜九：「此女印堂發黑，雙目無神，顯然是被厲鬼纏身多時！
顧總，幸虧你找我找得快，再晚兩天，她就要噬主了！」
顧池對著鏡頭，眼圈瞬間紅了。
「家人們，你們聽到了嗎？我太太平時連只螞蟻都不敢踩，最近突然拿刀砍我，原來是中邪了。
只要能救她，花多少錢我都願意。」
直播間彈幕瘋狂刷屏。
「顧總真男人！」
「這女的長得挺好看，怎麼是個瘋婆子。」
「心疼顧總，被家暴還不離不棄。」
姜九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站起來，慢悠悠地走到那個王大師面前。
王大師被她盯得有點毛，往后退了半步，桃木劍橫在胸前：「你……你要幹什麼？妖孽，休得放肆！」
姜九笑了。
她這一笑，陰暗的地下室好像突然刮過一陣穿堂風。
「大師，你褲鏈沒拉。」
王大師下意識低頭。
就趁這個空檔，姜九抬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
「啪！」
清脆，響亮。
王大師臉上的肉顫了三顫，整個人被抽得轉了個圈，腦袋撞在旁邊的水管上，發出「當」的一聲。
全場S寂。
顧池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姜九揉了揉手腕，看著一臉懵逼的顧池。
「老公，大師說我中邪了，我尋思著鬼上身都力氣大，我給你演示演示，省得網友說你請了個騙子。」
「姜九！你瘋了！」
顧池終於反應過來，把手機往保鏢手裡一塞，衝過來就要抓姜九的胳膊。
「把她綁起來！快！她現在神志不清，會傷人！」
幾個保鏢剛要動手。
樓梯口傳來一陣皮鞋踩踏的聲音。
節奏很慢，很沉。
「誰敢動她？」
一個男人走了下來。
身高一米八八，黑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流暢的肌肉線條。
姜野。
姜家的大少爺，姜九名義上的哥哥。
顧池眼睛一亮，立刻換上一副委屈求全的表情迎了上去。
「大哥，你可算來了。你看小九，她病情又加重了，連大師都打。我正準備送她去療養院，車都在門口停好了。」
姜野掃了一眼捂著臉哎喲哎喲叫喚的王大師，又看了看站在那兒一臉無所謂的姜九，眉頭皺成了個「川」字。
他不喜歡這個妹妹。
矯情、作、腦子不太好使，天天為了個男人要S要活。
但畢竟是姜家的人，丟的是姜家的臉。
「姜九，過來。」姜野冷冷地開口，「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姜九沒動。
她只是歪著頭，盯著顧池的后背看。
【嘖，顧池這軟飯男，今天背上趴著的東西挺別致啊。】
姜野愣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沒人說話。
那聲音又響起了，脆生生的，帶著點嘲諷，直接往他腦仁裡鑽。
【那是……一個上吊S的女鬼？舌頭吐那麼長，口水都滴顧池脖子裡了。
難怪他最近老說頸椎疼，背著個一百多斤的冤種，能不疼嗎？】
姜野猛地轉頭看向姜九。
姜九嘴唇緊閉，正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著顧池。
【這女鬼看著眼熟，喲，這不是顧池那個懷孕三個月被他推下樓的前女友嗎？叫什麼來著……小麗？】
姜野只覺得后背一陣發涼。
他知道顧池有個前女友意外身亡，但從來沒聽說過是被推下樓的。
「大哥？」顧池見姜野臉色不對，趕緊湊過來，「你怎麼了？是不是這地下室空氣不好？」
姜野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拉開了和顧池的距離。
他盯著顧池的脖子。
那裡確實有一塊紅斑，像是……過敏，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勒出來的。
【咦？大哥躲什麼？他又看不見。
不過這女鬼好像要換地方了，她正盯著大哥的手表看呢，估計是嫌顧池窮，想找個有錢的吸兩口陽氣。】
姜野頭皮一炸，立刻把袖子放下來，蓋住了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
他咽了口唾沫，指著姜九，聲音有點抖：「你……你剛剛說什麼？」
姜九一臉無辜地攤開手：「我沒說話啊。大哥，你也中邪了？」
2
王大師這會兒緩過勁來了。
他捂著腫起來的半邊臉，從地上爬起來，氣急敗壞地嚷嚷：「顧總！這女人已經被惡鬼奪舍了！必須馬上做法！
把她綁到椅子上，我要用黑狗血潑她！」
顧池一聽，立刻來勁了。
「快！按大師說的做！」
兩個保鏢拿著繩子就往上衝。
姜野站在旁邊，本來想攔，但腦子裡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
【潑我？行啊。這胖子印堂發黑，三把火滅了兩把，身后跟著三個嬰靈，看來是沒少幹損陰德的事。
既然送上門來，那就別怪我不尊老愛幼了。】
姜野伸出去的手默默收了回來。
他決定先看看。
姜九沒躲。
她任由保鏢把她按在椅子上。
王大師一臉獰笑，端起桌上一盆腥臭的液體——天知道是豬血還是雞血，對著姜九就要潑。
「急急如律令！妖孽顯形！」
就在那盆血潑出去的瞬間。
姜九突然抬腿。
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
她一腳踹在王大師的手腕上。
「哗啦！」
那盆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然后一滴不漏，全扣在了王大師自己臉上。
「啊——！」
王大師一聲慘叫，滿頭滿臉都是紅乎乎的粘液，看起來比鬼還像鬼。
姜九笑嘻嘻地看著他。
「大師，你這招‘血口噴人’練得不錯啊。不過我看你印堂這麼紅，是不是有血光之災啊？」
「你……你……」王大師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氣得渾身發抖，「敬酒不吃吃罰酒！請祖師爺上身！」
他開始在原地跺腳，渾身抽搐，翻白眼，嘴裡發出怪叫。
直播間的觀眾都看傻了。
「這大師抽羊癲瘋了？」
「看著挺專業啊，這是請神吧？」
姜九靠在椅子上，晃著腿。
【請神？請個屁。就是肌肉痙攣。不過……既然他這麼想見祖師爺，那我幫幫他。】
她突然衝著地下室最黑暗的那個角落，吹了聲口哨。
「喂，那個穿紅裙子的大姐，別光顧著勒顧池脖子了。這兒有個胖子說想你了，過來聊聊？」
地下室的燈，突然閃了兩下。
溫度驟降。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那種冷，不是空調開低了的冷，是像把冰塊塞進骨頭縫裡的那種陰冷。
王大師還在那兒閉著眼瞎蹦跶：「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突然，他蹦不動了。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很重。
像是扛了袋大米。
「誰？誰壓我？」王大師閉著眼罵，「保鏢S哪去了？」
沒人回答。
顧池站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牙齒開始打架。
他看見了。
雖然他堅定地是個唯物主義者，但此刻，他清清楚楚地看見，王大師的脖子上，騎著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一身湿漉漉的紅裙子，頭發很長，蓋住了臉，黑色的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正好滴在王大師的鼻尖上。
「顧……顧總……」
顧池想跑，但腿像灌了鉛，一步都挪不動。
姜野也看見了。
他倒吸一口涼氣，手SS抓住樓梯扶手，指節發白。
真的有鬼。
姜九心裡說的都是真的！
這時候，那個騎在大師脖子上的女鬼，慢慢抬起了頭。
露出一張慘白、腫脹的臉。
她衝著顧池，裂開嘴，笑了。
嘴裡沒有舌頭，只有一個黑洞。
「老……公……」
聲音嘶啞，像兩塊泡沫摩擦。
「啊——！」
顧池終於崩潰了。
他尖叫一聲，兩眼一翻，一股熱流順著褲腿流了下來。
地面上迅速積起一灘黃色的液體。
直播間炸了。
「臥槽！顧總尿了？」
「那個紅影子是什麼？我截圖了！好像是個人！」
「彈幕護體！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王大師感覺脖子上有涼氣吹過，他慢慢睜開眼，往上一瞟。
正好對上那雙沒有瞳孔的白眼珠。
「咯嘍」一聲。
王大師連叫都沒叫出來，直挺挺地往后一倒，暈S過去。
3
地下室裡倒了兩個，只剩下姜九、姜野和那個女鬼。
女鬼從王大師身上爬下來，四肢著地，像只蜘蛛一樣，扭曲著往姜野那邊爬。
姜野全身僵硬。
他是姜家掌權人，商場上S伐果斷，但這業務他沒練過啊。
眼看著那張恐怖的臉離自己只有半米遠。
【嘖，大哥這定力不行啊，腿都抖成篩子了。】
【算了，看在他剛才沒幫顧池的份上，救他一次。】
姜九突然開口：「喂，醜八怪。」
女鬼動作一頓，腦袋機械地轉過來對著姜九。
姜九嫌棄地把手裡的瓜子皮扔過去。
「生前是個戀愛腦，S了是個糊塗鬼。顧池害S你，你不去掐S他，找這些無辜的人幹嘛？欺軟怕硬是吧？」
女鬼怒了。
周圍的黑氣暴漲，地下室裡的玻璃瓶砰砰炸裂。
她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猛地朝姜九撲過來。
「S——！」
姜野心髒都快停了：「小九！快跑！」
姜九坐在椅子上，動都沒動。
等女鬼撲到面前的瞬間，她突然抬起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這一巴掌，帶著金光。
「啪！」
比剛才打大師那下還響。
女鬼被扇得在空中翻了個跟頭，重重地摔在牆上，像張掛畫一樣慢慢滑下來。
身上的黑氣瞬間散了一半。
姜九站起來，走過去，一腳踩在女鬼的腦袋上。
「給臉不要臉。我讓你動了嗎？」
女鬼被踩得吱哇亂叫，拼命想往地縫裡鑽。
姜九彎下腰，揪住女鬼湿漉漉的頭發，把她提溜起來，硬塞到還在昏迷的顧池懷裡。
「把這男的給我弄醒。他不是想直播嗎？今天咱們就給他播個大的。」
說完，姜九回過頭，衝著一臉呆滯的姜野比了個「耶」的手勢。
「大哥，幫個忙，把門口那個攝像機扶一下，歪了，拍不到顧總尿褲子的英姿了。」
姜野：……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個妹妹，可能比鬼還可怕。
地下室的信號竟然出奇的好。
直播間的熱度已經衝上了全站第一，在線人數突破了百萬。
屏幕上全是！。
顧池還暈著。
他癱在地上，兩條腿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扭曲著，那是剛剛嚇得抽筋了沒緩過來。
那只女鬼很聽話。
姜九讓她抱著，她就真的SS抱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