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指著沙發上那個渾身散發著“莫挨老子”氣息的男人。
“歲歲小姐,這是您的父親,晏淮先生。”
我眨巴著大眼睛,看向我那便宜爹。
長得是真不錯,高鼻梁,薄嘴唇,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襯得他肩寬腿長。
可惜了。
【印堂發黑,黑氣繞頂,這是要完犢子的徵兆啊。】
我掰著肉乎乎的手指頭算了算。
“爸爸。”
我奶聲奶氣地喊他。
男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冷漠地翻著手裡的文件。
“別亂叫。”
他的聲音像冬天結的冰。
“我不是你爸爸。”
我也不生氣,邁著小短腿跑到他面前,努力仰起頭。
“爸爸,你今天晚上會S哦。”
Advertisement
第一章
空氣瞬間凝固。
老王管家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想來捂我的嘴。
晏淮終於舍得從文件裡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一絲溫度,像是在看一個……垃圾。
“哪來的野孩子,滿口胡言。”
他聲音裡的厭惡毫不掩飾。
“王叔,把她送走。”
【嘖,凡人就是不聽勸。】
【這濃鬱的煞氣,都快凝成實體了,晚上怨靈索命,大羅神仙都難救。】
我也不急,從我的小布兜裡掏了掏,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
“爸爸,這個給你吃。”
我踮起腳,努力把糖舉到他面前。
“吃了就能保平安。”
晏淮的眉毛擰成一個川字,眼神裡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
他看都沒看那顆糖,直接起身,邁開長腿就要上樓。
“處理掉。”
冰冷的兩個字,像是給我定了性。
老王管家一臉為難地看著我,嘆了口氣:“歲歲小姐,您……”
話還沒說完。
“砰——!”
二樓書房的方向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一個保鏢慌慌張張地跑下來。
“先生!您書房那塊從西域拍回來的古玉,自己炸開了!”
晏淮上樓的腳步一頓。
他猛地回頭,視線SS地釘在我身上。
那塊古玉是他花八千萬拍下的,據說能安神定氣。
【喲,擋災了。】
【可惜只是個開胃小菜,真正的大家伙還在后頭呢。】
我剝開糖紙,把奶糖塞進自己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真甜。
晏淮的臉色陰晴不定,他盯著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鍾,眼神裡充滿了審視和猜疑。
他沒再上樓,而是重新走回沙發坐下,但離我遠遠的。
“你到底是誰?”
“我叫歲歲,是你女兒呀。”我含著糖,口齒不清地說,“師父說我塵緣未了,讓我下山來找爸爸。”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我沒有女兒。”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穿著華麗,看起來比我大很多的女孩走了進來,親熱地挽住晏淮的胳膊。
“爸爸,我回來了!聽說家裡來了個小妹妹?”
她叫晏雪,是晏家收養的女兒。
她看到我的一瞬間,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哦豁,假千金啊。】
【可惜了,你身上這點從晏家偷來的氣運,馬上就要被我這個正主吸幹咯。】
晏雪蹲下身,笑得一臉溫柔。
“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呀?是不是和爸爸媽媽走散了?”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想來摸我的頭。
我小小的身子往后一縮,躲開了。
“別碰我,你身上好臭。”
晏雪的笑容僵在臉上。
晏淮的臉色更冷了。
“沒教養。”
我歪著頭,很認真地看著晏雪。
“你昨晚是不是去過后山的亂葬崗?身上沾了不幹淨的東西,所以才這麼臭。”
晏雪的瞳孔猛地一縮。
第二章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晏雪的反應極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尖利了。
晏淮皺眉,顯然對我的“胡言亂語”更加不滿了。
“夠了。王叔,把她關到客房,明天一早就送走。”
【急了急了,她急了。】
【看來是去做了什麼虧心事哦。】
我被一個女佣帶去了二樓的客房。
門“咔噠”一聲從外面鎖上了。
我一點也不怕,爬上柔軟的大床,抱著我的小布兜,準備睡個好覺。
反正,今晚有好戲看。
午夜十二點。
整棟別墅的溫度驟然下降,陰風陣地,吹得窗簾咧咧作響。
我睜開眼,從床上坐起來。
【來了來了,正主兒上門了。】
走廊裡傳來一陣陣若有若無的哭聲,悽厲又怨毒。
緊接著,是晏雪的尖叫。
“啊——!鬼啊!別過來!”
然后是桌椅倒地的聲音,瓷器破碎的聲音,亂成一團。
我打了個哈欠,從床上跳下來,慢悠悠地走到門邊。
門鎖自己“咔嚓”一聲,開了。
我推開門,就看到走廊盡頭,一個穿著紅衣的披發女鬼,正掐著晏雪的脖子,將她緩緩提離地面。
晏雪雙腳亂蹬,臉色青紫,眼看就要不行了。
而我的好爸爸晏淮,還有幾個保鏢,全都像被定住了一樣,站在原地動彈不得,臉上全是驚恐。
他們能看見。
【嘖嘖,怨氣真重。】
【這是被小鬼纏上了,還想嫁禍給我?膽子不小嘛。】
我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過去。
晏淮看到我,瞳孔劇烈收縮,想喊什麼,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我跑到紅衣女鬼面前,仰起頭。
“喂,大姐姐。”
“你再不放手,她就要S啦。”
紅衣女鬼緩緩轉過頭,一張七竅流血的臉對著我,陰森森地笑。
“下一個,就是你……”
我從兜裡又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
不是給自己吃的。
我踮起腳,把糖紙像符一樣,往女鬼臉上一貼。
“啵。”
一聲輕響。
糖紙金光一閃。
“滋啦——”
像是滾油裡潑了冷水。
紅衣女鬼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瞬間化作一縷黑煙,消失不見。
包裹著糖果的那層薄薄的糯米紙,飄飄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周圍的禁錮瞬間解除。
晏雪“噗通”一聲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
晏淮和保鏢們都能動了,他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冷汗,看我的眼神像是見了鬼。
哦不,是比見了鬼還可怕。
我撿起地上的大白兔奶糖,塞進嘴裡。
唔,今天第二顆了。
師父說,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牙會壞。
我看向晏淮,奶聲奶氣地問:
“爸爸,現在你信我了嗎?”
第三章
晏淮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龜裂的表情,震驚、駭然、不可置信,像個調色盤一樣精彩。
【凡人的世界觀,就是這麼脆弱不堪。】
老王管家最先反應過來,他一個箭步衝到我面前,不是抓我,而是小心翼翼地把我抱了起來。
“哎喲我的小祖宗!您沒傷著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他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我搖搖頭,靠在他懷裡,打了個秀氣的哈欠。
“困了。”
晏淮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幹澀沙啞。
“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王管家抱著我,壓低聲音說:“先生,不管您信不信,這位歲歲小姐,恐怕真是個高人啊!您忘了嗎?當年夫人她……”
“閉嘴!”
晏淮厲聲打斷他,眼神裡閃過一絲痛苦。
他復雜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再是單純的厭惡,而是多了幾分探究和……忌憚。
那邊,晏雪終於緩過勁來,她不顧形象地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尖叫。
“是她!是她搞的鬼!她就是個小妖精!爸爸,你快把她趕出去!”
【倒打一耙,經典操作。】
【可惜,腦子不太好使。】
我懶懶地掀了掀眼皮,趴在王叔的肩膀上,軟乎乎地說:
“那只鬼姐姐說,是你拿了她的東西,她才來找你的。”
晏雪臉色一白:“我沒有!你胡說!”
“她說,是她媽媽留給她的一枚紅寶石戒指,被你偷偷拿去當鋪當掉了。”我繼續說,“她就跟在你身上,等你什麼時候把戒指贖回來還給她。”
“你今晚去亂葬崗,是想找個法師把她除了,結果找了個半吊子,惹怒了她,她才下S手的。”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走廊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晏雪的臉,一瞬間血色盡褪。
她踉跄著后退一步,指著我,嘴唇哆嗦著:“你……你怎麼知道……”
話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說錯了。
晏淮的眼神瞬間冷得像冰。
“晏雪,她說的是真的?”
“我……我不是……爸爸你聽我解釋!”晏雪慌了,語無倫次,“我就是手頭緊,想借用一下……我很快就贖回來的!”
“所以,你偷了同學的遺物?”晏淮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真相大白。
所有人都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晏雪。
偷竊,還是偷S人的東西,這人品簡直低劣到了極點。
晏淮閉了閉眼,臉上滿是失望和疲憊。
“王叔,送她回房間,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來。”
這算是禁足了。
晏雪哭著被保鏢帶走,臨走前還怨毒地瞪了我一眼。
【真可憐,偷來的氣運,這下全還回去了。】
【以后怕是要倒大霉咯。】
走廊裡終於安靜下來。
晏淮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籠罩著我。
他蹲下身,第一次與我平視。
“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看著他,認真地回答。
“我說了呀,我來找爸爸。”
我伸出小小的胳膊。
“爸爸,抱。”
第四章
晏淮的身體僵住了。
他活了二十八年,叱咤商場,S伐果斷,抱過的文件比人多,抱過的女人……幾乎沒有。
更別提抱一個軟乎乎、奶香奶氣,還剛剛用一顆糖打爆了一只厲鬼的……四歲小女孩。
【快抱啊!猶豫什麼!】
【本天師下山歷劫,纡尊降貴讓你抱一下,還不知足?】
我的胳膊舉得有點酸。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但手在半空中頓住了,又尷尬地收了回去,轉而摸了摸自己價值不菲的西裝袖口。
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最后還是老王管家打圓場:“先生,歲歲小姐累了,我先帶她去休息吧?”
晏淮像是得了大赦,立刻點頭。
“嗯,給她安排最好的房間,找最好的營養師……”
他一連串說了一大堆,就是不敢再看我的眼睛。
我被王叔抱回了新的房間,比之前那間大了好幾倍,還有個巨大的陽臺。
躺在柔軟的床上,我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我是在一陣喧鬧聲中醒來的。
一個穿著軍裝,身材魁梧,氣勢洶ึง的男人闖了進來,身后還跟著一臉為難的晏淮。
“大哥!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私生女?”
男人嗓門洪亮,震得我耳朵嗡嗡響。
【哦,是便宜爹的弟弟,我的二叔。】
【軍人出身,一身正氣,可惜啊……】
我揉著眼睛坐起來,一眼就看到二叔晏鋒的肩膀上,趴著一個若有若無的黑影。
那黑影正對著他的耳朵吹氣。
【嘖,被小人惦記上了,這是要犯血光之災的節奏啊。】
晏鋒顯然不信這些,他大步走到我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小屁孩,我可告訴你,我們晏家不養闲人,更不信什麼牛鬼神神!你要是敢騙我大哥,我第一個把你從這扔出去!”
他惡狠狠地威脅我。
晏淮在一旁皺眉:“晏鋒,別嚇到她。”
嘴上這麼說,但他也沒阻止。
顯然,他也想看看我的反應。
我打了個哈欠,指了指晏鋒的肩膀。
“二叔,你肩膀上坐著個小人,他正在慫恿你打我哦。”
晏鋒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小騙子,編故事還編上癮了?我肩膀上除了軍功章,什麼都沒有!”
他下意識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就在他的手掌落下的瞬間。
“啪!”
他腰間別著的一把配槍,不知怎麼走了火,子彈擦著他的手臂飛了出去,射穿了旁邊一個昂貴的花瓶。
“砰!”
花瓶應聲碎裂。
一縷青煙從槍口冒出。
整個房間S一般寂靜。
晏鋒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道被子彈灼出的血痕,整個人都傻了。
他那把槍,B險栓明明是關著的!
他帶兵這麼多年,從未出過這種低級失誤!
晏淮也驚呆了,他快步上前:“晏鋒,你怎麼樣?”
晏鋒沒理他,只是SS地盯著我,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我從床上跳下來,走到他面前,從我的小布兜裡掏啊掏,掏出一張畫著歪歪扭扭符號的黃紙。
“二叔,這個給你。”
我把符紙塞進他手裡。
“貼身放著,能擋小人。”
晏鋒看著手裡的符紙,又看看我,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世界觀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重組。
最后,他默默地、小心翼翼地,把那張符紙折好,塞進了自己胸口的口袋裡。
那個動作,比對待軍功章還要鄭重。
第五章
晏鋒灰溜溜地走了。
走的時候,他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再也不敢提什麼“扔出去”的話了。
晏淮沉默地看著這一切,眼神越來越復雜。
如果說昨晚是震驚,那今天就是顛覆。
他開始真正思考一個問題:我,到底是什麼?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自己作為一家之主的威嚴,但聲音有點幹,“你餓不餓?我讓廚房給你準備了早餐。”
【喲,態度軟化了。】
【看來暴力輸出比講道理管用多了。】
我點點頭:“餓了。”
早餐豐盛得像滿漢全席。
我坐在比我還高的餐椅上,小短腿夠不著地,晃啊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