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回頭。
“那臣妾先謝陛下。”
心裡卻想。
願望這種東西，最好別讓皇帝給。
太貴。
07
周懷瑾比我想的更穩。
他被帶到偏殿時，盔甲整齊，腰背筆直。
看見謝臨，他先行軍禮。
“統領。”
謝臨沒說話。
我坐在一旁，手裡捧著茶。
周懷瑾看向我。
“沈才人也在。”
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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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聽故事。”
他笑了笑。
“娘娘想聽什麼？”
“採青。”
他臉上沒有半點慌。
“臣不認識。”
謝臨一拳砸在桌上。
“周懷瑾！”
周懷瑾跪下。
“統領若有證據，臣認。”
“若無證據，臣不認。”
我放下茶。
“你確實不認識採青。”
謝臨看我。
周懷瑾也看我。
我繼續說：“你認識的是她姐姐採薇。”
周懷瑾的臉終於動了一下。
很輕。
但夠了。
謝臨皺眉：“採薇是誰？”
我昨晚讓陸星野查過宮人舊冊。
採青入宮前，有個姐姐在東宮當差。
三年前廢太子案，東宮清洗，採薇失蹤。
周懷瑾那時還只是禁軍小旗，負責押送東宮宮人。
他不是採青的情人。
他是採薇的舊人。
有人拿採薇的命，逼他調走暗衛。
有人拿採青的命，逼採青藏毒針。
兩條線，都牽著三年前。
周懷瑾閉了閉眼。
“她還活著？”
我說：“不知道。”
“但你想知道。”
他低著頭，肩膀繃得很緊。
謝臨沉聲道：“所以你真調走了暗衛？”
周懷瑾啞聲道：“我只調走半刻。”
“他們說，只要陛下受驚，不會真刺S。”
謝臨氣笑了。
“你信？”
周懷瑾抬頭，眼裡發紅。
“統領，你沒等過S人。”
“我等了三年。”
殿裡一時沒人說話。
我不喜歡這種氣氛。
人一旦有軟肋，就容易被拿捏。
但有軟肋不是罪。
拿軟肋害人，才是。
我問：“誰聯系你？”
周懷瑾搖頭。
“每次都是S信。”
我說：“那就讓他再聯系一次。”
他看著我。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紙。
“寫。”
“寫你已經被謝臨懷疑，今夜要逃。”
謝臨立刻明白。
“引蛇？”
我點頭。
“對方不會放他逃。”
“他們會滅口。”
周懷瑾苦笑。
“娘娘是讓我當餌。”
我看著他。
“你已經當過一次。”
“這次至少你知道鉤在哪。”
他沉默很久，接過筆。
彈幕難得安靜。
過了一會兒才飄。
【這段有點扎心。】
【病妃不是聖母，她是真會算。】
【謝統領看她的眼神變了。】
我沒看謝臨。
我怕看了心軟。
當天夜裡，周懷瑾按計劃從偏門出宮。
謝臨帶人暗中跟著。
我也去了。
蕭承燼知道后，只說了一句：“讓她去。”
他現在對我很縱容。
縱容得像在放線。
線另一頭攥在他手裡。
我不喜歡。
周懷瑾走到城西破廟時，四周靜得不對。
我趴在屋脊上，心裡數著呼吸。
三。
二。
一。
箭來了。
不是一支。
是二十支。
周懷瑾就地滾開，謝臨的人同時出手。
黑衣人從四面衝出。
這批人比御花園那三個強。
身法幹淨，配合也熟。
我抽出短刀，剛要下去。
身后有人按住我。
蕭承燼不知何時到了。
他穿著黑色常服，站在夜色裡，壓低聲音。
“你可以不用動。”
我看著下方。
謝臨已經被三人纏住。
周懷瑾肩上中箭。
遠處還有弩手。
我冷聲道：“放手。”
蕭承燼沒松手，反而更強勢地將我半籠進他帶血腥氣的披風裡。
他溫熱的吐息擦過我耳廓，低壓的嗓音裡藏著慍怒：
“底下那是S局，沈若曦，你這條命現在是朕的，沒有朕的旨意，你連S都不準。”
我迎上他偏執的黑眸，指尖毫不退讓地抵住他的心口，將兩人距離拉開一寸：“陛下錯了。”
我反手抽出綁在腿上的短刃，刀鋒倒映著破廟的火光：
“那是您的禁軍，而底下的，是我的盟友。我這把刀，您握不住。”
說罷，我一腳蹬碎瓦片，像只獵豹般躍入深淵。
落地時，短刀已經割斷一名弩手的弦。
他愣住。
我抬膝頂上去。
“看什麼。”
“沒見過加班的后妃？”
08
破廟這一戰，打得不算輕松。
對方確實有腦子。
先用箭逼周懷瑾露破綻，再用三人纏住謝臨，最后派弩手清場。
如果我沒來，謝臨能贏。
但周懷瑾活不了。
我不能讓他S。
S人不會說話。
我踹翻最后一個弩手時，謝臨剛好解決圍攻。
他肩上也見了血。
周懷瑾跪在地上，呼吸很急。
我問：“還能說話嗎？”
他點頭。
“能。”
我蹲下，撿起黑衣人身上的令牌。
令牌背面刻著一個“寧”字。
寧王。
廢太子的親弟弟。
這位三年來安分得像廟裡的菩薩。
原來菩薩底下藏刀。
謝臨臉色沉得厲害。
“寧王私兵。”
我看向周懷瑾。
“採薇在寧王府？”
周懷瑾喉結動了動。
“可能。”
這時，蕭承燼走進破廟。
所有人跪下。
我沒跪。
不是我飄。
是我剛才踹人踹得腿麻。
蕭承燼看了我一眼，沒提。
他只問：“活口呢？”
謝臨低頭。
“S士服毒。”
蕭承燼笑了。
“寧王倒舍得。”
我看著地上的屍體。
“舍不得。”
蕭承燼看我。
我說：“真正舍得的人，不會派這種級別的S士。”
“這些人訓練久，花錢多。”
“寧王急了。”
蕭承燼走近我。
“你想怎麼做？”
又是這個問題。
他總在逼我往前站。
我知道他什麼意思。
只要我開口，他就能給兵、給權、給名分。
聽起來很爽。
但爽完呢？
我變成他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刀用久了，會被收進鞘裡。
我說：“先救採薇。”
蕭承燼眯了眯眼。
“為了周懷瑾？”
“為了證詞。”
“朕可以直接拿寧王。”
我看著他。
“拿了之后呢？”
“寧王一句有人栽贓，趙相立刻被拖下水。”
“皇后、麗嫔、禁軍、太醫院，全被攪進去。”
“陛下能S，但S完剩下一堆爛賬。”
蕭承燼盯著我，半晌沒說話。
謝臨低聲道：“陛下，娘娘說得對。”
蕭承燼看向謝臨。
謝臨沒躲。
氣氛忽然怪起來。
彈幕開始缺德。
【修羅場！修羅場！】
【暴君：你也幫她說話？】
【謝統領：臣只是講道理，順便站她。】
我頭疼。
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磕。
蕭承燼忽然笑了。
“好。”
“沈若曦，朕給你一隊暗衛。”
我立刻道：“不要。”
他臉色淡了。
“為何？”
“暗衛一出，寧王就知道陛下動了。”
我看向謝臨。
“我要三個人。”
“謝統領，陸御醫，麗嫔。”
謝臨怔住。
蕭承燼也停了片刻。
“麗嫔？”
我點頭。
“她被人當刀，心裡有氣。”
“她進寧王府赴宴，不突兀。”
“陸星野能辨藥，謝臨能救人。”
“我負責拆局。”
蕭承燼語氣冷下來。
“你倒安排得明白。”
我聽出他的不快。
他不喜歡我把他排除在外。
我也不喜歡他什麼都想掌控。
“陛下坐在明處，比跟我們一起去有用。”
“寧王要看見您穩，他才會慌。”
蕭承燼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沈若曦，朕可以讓你贏得更容易。”
他這話太誘人。
皇權開路，誰不想輕松？
我也想。
我又不是鐵打的。
可我更清楚，容易的路，通常都要付利息。
我低聲道：“陛下，臣妾想自己走。”
蕭承燼的臉冷了下來。
“準。”
他說完轉身就走。
謝臨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擺擺手。
“別勸。”
他低聲說：“臣不是勸。”
“臣是想說，娘娘要走，臣陪著。”
我愣了一下。
陸星野從廟外進來，背著藥箱，懶洋洋接話。
“還有我。”
麗嫔的聲音從門口響起。
“本宮也不是白來的。”
我回頭。
她披著鬥篷，臉凍得發青，偏偏下巴抬得很高。
“沈若曦，你最好真能讓我出氣。”
我笑了。
“放心。”
“這局，夠你爽。”
09
寧王府的宴設在三日后。
名義是賞梅。
實際是試探。
麗嫔收到帖子時，把帖子拍在桌上。
“他還真敢請我。”
我喝著茶。
“他當然敢。”
“他要確認你知不知道真相。”
麗嫔冷笑。
“那我該怎麼演？”
我看她一眼。
“演蠢。”
她炸了。
“沈若曦！”
我很平靜。
“不是讓你真蠢。”
“是讓他覺得你只會恨我，只會急著找靠山。”
麗嫔忍了又忍。
“行。”
“為了出氣，本宮忍。”
陸星野在旁邊配藥。
“寧王府常用迷香，我給你們備了解藥。”
謝臨檢查袖箭。
“進府后，娘娘跟緊臣。”
我問：“哪個娘娘？”
謝臨頓住。
麗嫔翻白眼。
“他當然說你。”
謝臨耳朵紅了點。
彈幕很忙。
【忠犬被抓包。】
【麗嫔從綠茶轉吐槽役了，笑S。】
【陸御醫：我就安靜當輔助。】
宴當天，寧王府很熱鬧。
寧王蕭承寧親自迎客。
他三十出頭，笑得親和，話也周全。
“麗嫔娘娘肯賞臉，本王府上蓬荜生輝。”
麗嫔按計劃冷著臉。
“王爺客氣。”
寧王看向我。
“沈才人近日名聲很盛。”
我低頭咳了兩聲。
“虛名罷了。”
寧王笑意深了點。
“才人還是要保重身子。”
我柔聲道：“多謝王爺。”
心裡想。
裝病這活兒，我熟。
宴席過半，麗嫔開始發作。
她故意喝了兩杯酒，摔了杯子。
“沈若曦，你別以為救駕就能壓我一頭！”
全場安靜。
我配合地垂下眼。
“麗嫔娘娘醉了。”
麗嫔冷笑。
“我沒醉！”
“你不過是會點拳腳，陛下難道還能真看上你？”
寧王立刻出來打圓場。
“娘娘息怒。”
麗嫔看向他，壓低聲音。
“王爺，我知道你也不喜歡她。”
寧王目光微動。
成了。
他把麗嫔請到偏廳。
我借口更衣，跟了過去。
謝臨從側廊潛入。
陸星野去找后院藥房。
每個人都在位。
偏廳裡，寧王聲音很低。
“娘娘有話，不妨直說。”
麗嫔哽著嗓子。
“我不甘心。”
“她害我被禁足，還在陛下面前裝無辜。”
寧王嘆氣。
“沈才人確實不簡單。”
麗嫔立刻問：“王爺有法子？”
寧王沒急著答。
他在看她。
這人很謹慎。
麗嫔咬牙，從袖中拿出那枚蘭花銅扣。
“這個，是我從採青房裡拿到的。”
“王爺，你說這東西，能不能弄S沈若曦？”
門外的我挑眉。
麗嫔可以啊。
臨場加戲。
寧王終於變了臉。
“娘娘從何處得來？”
麗嫔盯著他。
“王爺認識？”
寧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娘娘喝多了。”
他拍了拍手。
屏風后走出兩個侍衛。
我心裡一緊。
寧王不信她。
他要滅口。
我剛要動，謝臨已經從梁上落下。
刀鞘橫掃，兩個侍衛倒地。
麗嫔抓起茶壺就往寧王頭上砸。
“去你的喝多了！”
我衝進去時，寧王已經退到窗邊。
他臉上笑沒了。
“沈若曦。”
我活動了一下手腕。
“王爺，挺會躲啊。”
他冷聲道：“你以為進了王府，還出得去？”
門外腳步聲密集。
私兵來了。
謝臨擋在我身前。
陸星野從后門跑進來，語速很快。
“找到了，后院地窖，關著人。”
周懷瑾要找的採薇。
我看向寧王。
“王爺，你輸了。”
寧王卻笑了。
“輸？”
“沈若曦，你太小看本王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信號箭。
“今晚只要本王府上亂起來，城外舊部立刻起兵。”
“你救一個宮女，換滿城血。”
麗嫔臉白了。
謝臨握緊刀。
我盯著那枚信號箭。
心沉了下去。
這才是寧王真正的局。
他不怕我們查。
他怕我們不來。
10
寧王手裡的信號箭離火折子只有半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