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麗嫔呼吸都放輕了。
謝臨擋在我前面,低聲說:“娘娘,等會兒臣拖住他,你走。”
我沒理他。
走什麼走。
都到這一步了,誰走誰傻。
寧王臉上的偽善終於撕裂,他冷笑著拔下信號箭的引信:
“沈若曦,你以為你贏了?這支箭一響,城門便破!”
他猛地將火折子懟向引信。
“嗤——”火星亮起的瞬間,我不僅沒退,反而扯過一張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王爺點快點。不過我建議你點之前,先聽聽南城門方向的動靜。”
寧王手一頓,火折子懸在半空。
夜風送來S寂。
沒有他預期的兵馬集結聲。
“你的三千舊部,半個時辰前就已經被謝臨的京郊大營按S在護城河外了。”
我看著他逐漸灰敗的臉色,嘲弄地勾起唇角,“真以為我大張旗鼓地來赴宴,是為了跟你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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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盯著我。
“你在拖延?”
“對啊。”
我承認得太快,他反而愣了一下。
也就是這一瞬。
窗外傳來一聲鳥鳴。
謝臨動了。
他的刀鞘砸向寧王手腕。
寧王反應很快,火折子已經往信號箭上壓。
我抬手甩出簪子。
不是金簪。
是麗嫔給我的那支藏針簪。
針頭被陸星野換成了麻藥。
簪子釘進寧王手背。
他手一抖,火折子落地。
我衝過去,一腳踩滅火星,反手扣住他的胳膊。
咔。
寧王跪了。
他疼得臉發青,卻沒喊。
有點骨氣。
可惜骨氣不能當證據。
門外私兵衝進來。
下一刻,王府外號角響起。
不是寧王的人。
是禁軍。
蕭承燼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拿下。”
寧王猛地看向我。
“你不是不要皇帝插手?”
我蹲下,看著他。
“我不要陛下替我破局。”
“但我沒說不用他收網。”
“王爺,借勢不丟人。”
“借完還不上,才丟人。”
寧王終於明白。
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單打獨鬥。
麗嫔演蠢引他開口。
陸星野找採薇。
謝臨控場。
蕭承燼在外調禁軍,等信號。
每個人都只看見自己那一塊。
只有寧王以為自己看見全局。
彈幕瘋狂刷屏。
【爽!這才叫清醒大女主!】
【不是靠男人,是會用資源。】
【寧王:我以為我在第五層,她直接拆樓。】
蕭承燼走進來時,寧王被按在地上。
他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復雜。
有欣賞,也有不爽。
我懂。
他不爽我把他也算進局裡。
但他不能說。
因為結果很好。
採薇被救出來時,周懷瑾差點跪不住。
她瘦得厲害,但人還活著。
周懷瑾想碰她,又不敢碰。
採薇看了他很久,只說了一句:“你怎麼老了這麼多?”
周懷瑾當場紅了眼。
麗嫔別過臉。
“煩S了。”
我看她一眼。
她兇巴巴道:“看什麼?本宮風吹眼睛。”
行。
你說風就是風。
寧王被押走前,忽然看向蕭承燼。
“皇兄,你贏了。”
蕭承燼沒理他。
寧王又看向我。
“沈若曦,你這樣的人,遲早會被他忌憚。”
院裡安靜下來。
這話很毒。
也很準。
蕭承燼看向我。
謝臨也看向我。
陸星野抱著藥箱,沒說話。
我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王爺,少挑撥。”
“陛下忌不忌憚,是陛下的事。”
“我怕不怕,是我的事。”
蕭承燼走近我。
“那你怕嗎?”
我抬頭。
“不怕。”
他低聲道:“朕若要你留在朕身邊,只做朕的人呢?”
這話一出,院裡更靜了。
謝臨的臉色沉下去。
麗嫔眼睛瞪大。
陸星野輕輕嘖了一聲。
彈幕直接爆炸。
【正面逼宮式表白?】
【暴君這佔有欲,壓迫感拉滿。】
【姐快跑,不對,姐快說。】
我看著蕭承燼。
他給我的不是情話。
是選擇題。
榮寵,權勢,安全。
只要我點頭,后宮沒人敢動我。
可我從三年前苟到今天,不是為了換個籠子住。
我笑了笑。
“陛下。”
“臣妾救駕,查案,破局。”
“每一樣都是為了活得像個人。”
“不是為了做誰的人。”
蕭承燼沉默。
我繼續說:“您要賞,就賞臣妾出宮開府。”
“臣妾想做自己的人。”
11
我以為蕭承燼會生氣。
他確實生氣了。
乾元殿的燈亮了一整夜。
宮裡人傳得很快。
說沈才人瘋了。
救駕有功,不求封妃,不求恩寵,張口就要出宮。
麗嫔聽完,衝進我宮裡。
“你腦子進水了?”
我正在收拾東西。
“沒有。”
“那你為什麼要出宮?”
“宮裡太累。”
麗嫔氣笑了。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爬上龍床?”
我看她。
她卡了一下。
“本宮不是說我。”
我點頭。
“知道,你是想爬位分。”
麗嫔被噎得半S。
她坐下,語氣低了點。
“沈若曦,陛下對你不一樣。”
我把一件舊披風疊好。
“正因為不一樣,才要走。”
“等哪天一樣了,就走不掉了。”
麗嫔沉默很久。
“你真舍得?”
我動作停了一下。
腦子裡閃過謝臨那句“臣陪著”。
也閃過蕭承燼站在夜色裡看我的樣子。
說完全沒感覺,是假的。
人又不是石頭。
可有感覺,不等於要交出自己。
我說:“舍不得的東西多了。”
“但不能因為舍不得,就把命交出去。”
麗嫔看了我半天,忽然罵了一句:“你真煩。”
我笑了。
“你也煩。”
她站起來。
“本宮會想你的。”
我抬頭。
她立刻補一句:“想你什麼時候回來氣我。”
我點頭。
“那你多活幾年。”
她走到門口,又轉身丟給我一個盒子。
“盤纏。”
我打開一看,金票厚厚一疊。
“麗嫔娘娘大氣。”
她翻了個白眼。
“少來。”
謝臨來得比我想的晚。
他站在院外,沒有進門。
我走出去。
“謝統領。”
他看著我,半天才說:“陛下準了。”
我心裡一松。
又有點空。
“真的?”
“真的。”
謝臨遞給我一道聖旨。
沈若曦救駕破案有功,封安平縣主,賜府京中,準出宮養病。
養病兩個字,很給我面子。
我笑了。
“陛下還挺會寫。”
謝臨沒笑。
“娘娘出宮后,有何打算?”
“開個武館。”
他怔住。
我說:“專教女子防身。”
“宮裡宮外,被人拿捏的人太多。”
“我能教多少算多少。”
謝臨看著我,眼裡的情緒壓得很深。
“臣休沐時,能去幫忙嗎?”
我看他。
他補得很快:“搬東西,看門,練兵,都行。”
彈幕開始尖叫。
【忠犬求職!】
【他甚至不要名分,只要排班。】
【這誰頂得住啊。】
我也差點沒頂住。
但我還是穩住了。
“工錢不高。”
謝臨說:“臣有俸祿。”
“我管飯簡單。”
“臣不挑。”
“我脾氣不好。”
“臣知道。”
我沉默。
他也沉默。
最后我笑了。
“那行,試用三個月。”
謝臨眼睛亮了。
很輕,但我看見了。
陸星野在牆外咳了一聲。
“那我呢?”
我轉頭。
他背著藥箱,懶得很坦蕩。
“武館總得有個跌打大夫。”
我看著這兩個人,忽然覺得出宮也不是孤零零。
蕭承燼沒有來送我。
大太監捧著一個玄鐵黑檀盒攔在宮門處,盒蓋彈開,裡面靜靜躺著一柄極盡寒芒的唐刀。
刀身未開刃,刀柄上卻用朱砂深深刻著兩個字——“歸期”。
“陛下說,縣主若在外面玩夠了,或是有人教縣主委屈了……”
老太監低著頭,聲音打顫,“隨時拿此刀,替您蹚平這京城的路。”
我摸著那兩個字,指尖被粗糙的刻痕刺得生疼。
這哪裡是放手。這是暴君在用皇權告訴我:
整個京城,不過是他給我新建的一座沒有頂的樊籠。
馬車駛出宮門時,我掀開簾子回頭。
高高宮牆后,看不見乾元殿。
也看不見那個人。
但我知道,他一定站在某個地方。
我放下簾子。
“走吧。”
車夫問:“縣主去哪?”
我想了想。
“去新府。”
“先把牌匾掛上。”
牌匾是我昨夜寫的。
四個大字。
若曦武館。
12
若曦武館開張那天,京城堵了半條街。
不是我名氣大。
是大家都想來看熱鬧。
病妃出宮開武館。
這事放在哪都離譜。
更離譜的是,皇帝親賜牌匾,皇后送了賀禮,麗嫔包了三車金銀器物。
趙語嫣的禮最穩。
一套女學用書。
麗嫔的禮最直。
一箱銀子,上面貼了張紙。
“別窮S。”
我看得直樂。
天幕彈幕也樂。
【麗嫔嘴硬心軟實錘。】
【皇后格局也有,后宮全員事業線了。】
【姐這武館,含金量拉滿。】
第一批來報名的女子,有商戶女,有小官家的姑娘,也有幾個被家裡逼著來湊熱鬧的貴女。
她們站在院裡,神色各異。
有人害怕。
有人不服。
有人偷偷看謝臨。
我咳了一聲。
“看我。”
大家立刻站直。
我指了指地上的木棍。
“今天第一課。”
“被人抓住手腕,怎麼掙開。”
有個貴女小聲說:“可女子學這個,會不會不太好?”
我看著她。
“被欺負就好了?”
她不說話了。
我放緩語氣。
“學這個,不是讓你們去打誰。”
“是讓你們知道,真有人伸手時,你不是只能哭。”
院裡安靜下來。
第一堂課上得很順。
除了謝臨太認真,把木樁擺得跟軍陣一樣。
陸星野在旁邊曬藥,時不時嘲他一句。
“謝統領,你這是教姑娘防身,還是準備攻城?”
謝臨不理他。
麗嫔坐在廊下嗑瓜子。
“陸御醫,你少說兩句,人家至少會幹活。”
陸星野笑:“娘娘這是偏心。”
麗嫔立刻炸:“誰偏心?本宮只是看不得闲人。”
我聽著他們鬥嘴,心裡很踏實。
晚上收館后,謝臨留下來修門栓。
我坐在臺階上看賬本。
他修完門,走到我旁邊。
“今日收了二十三名學徒。”
“嗯。”
“明日還會更多。”
“嗯。”
晚風吹得賬本哗啦作響。
謝臨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替我擋住巷口吹來的穿堂風。
街角賣糖糕的吆喝聲悠長,燈籠的暖光落在他向來冷峻的眉眼上,
暈開一片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若曦。”
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聲音低得像怕驚碎了這場夢,“真好。”
我撥算盤的手頓住:“什麼真好?”
“你在這裡,沒有宮牆,沒有算計,連風都是自由的。”
他轉過頭,那雙平日裡握刀都不曾抖一下的手,正克制地攥著衣角,
“我向陛下請了辭,從此禁軍少了個統領,但若曦武館的門,我替你守一輩子。”
我鼻子有點酸。
真煩。
這人說話不花,但很容易打中人。
我故意道:“我出來,你就能多一份兼職?”
他認真想了想。
“也高興。”
我沒忍住笑出聲。
謝臨也笑了。
他笑起來不像在宮裡那麼緊,整個人都松了。
我合上賬本。
“謝臨。”
“嗯。”
“我現在不想依附誰,也不想被誰護在身后。”
“我知道。”
“以后也可能一直這樣。”
“我知道。”
“那你還要站這?”
他看著我。
“我不是站你前面。”
“我站你旁邊。”
院子裡靜了。
我聽見街上有人賣糖糕,聲音拖得很長。
也聽見自己心跳亂了一拍。
彈幕已經瘋了。
【啊啊啊旁邊文學!】
【忠犬贏在尊重!】
【暴君體面退場,謝統領陪她開新圖。】
我低頭笑了笑。
“試用期還沒過。”
謝臨點頭。
“我努力。”
第二天,宮裡來了人。
不是宣我進宮。
是送契書。
蕭承燼以皇帝名義,把京郊一處舊校場劃給若曦武館。
隨契書來的,還有一句口諭。
“沈若曦,朕等你把它辦成大胤第一武學。”
我看著契書,心裡很久沒動。
麗嫔在旁邊酸溜溜。
“陛下對你還真大方。”
陸星野笑道:“這回不是籠子,是場地。”
謝臨沒說話。
我抬頭看向宮城方向。
這一次,我沒有覺得壓迫。
蕭承燼退了一步。
從掌控者,退成了盟友。
挺好。
大家都體面。
半年后,若曦武館名滿京城。
第一批女學徒裡,有人救下被惡僕欺負的妹妹。
有人退掉不想嫁的婚。
有人進了女衛營。
我站在校場邊,看她們揮棍出拳,忽然想起三年前剛入宮的自己。
那時我只想苟。
苟到今天,我終於不用裝喘了。
謝臨走到我身邊,遞來一塊糖糕。
“剛買的。”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
“太甜。”
他問:“不喜歡?”
我又咬了一口。
“沒說不喜歡。”
他低頭笑了。
遠處有人喊我。
“館主!下一招怎麼拆?”
我把糖糕塞回謝臨手裡,拍了拍手上的糖。
“來了。”
我走進校場,姑娘們齊刷刷看向我。
我拿起木棍,笑著說:“記住。”
“人這一輩子,誰都可能靠不住。”
“但你練出來的本事,永遠長在你自己身上。”
風吹過牌匾。
若曦武館四個字亮得很。
我不再是后宮那個病弱小透明。
也不再是誰的妃嫔,誰的棋子,誰的刀。
我是沈若曦。
我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