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奶奶塞給我一筐土雞蛋：賣不出去就自己吃，反正你也胖不到哪去。
我一拍大腿，開了個直播間賣農貨。
零粉絲，零流量，評論區就三個人——我奶奶，我閨蜜，還有一個ID叫種地的。
我定了條規矩：同款每戶每日限購一單。
全網嘲瘋了：就你這三個觀眾還限購？限購你自己嗎？
直到我的土雞蛋賣斷貨那天，那些笑我的人，排著隊私信我：姐，求你加購，行不行？
我說不行。
我奶奶說：加什麼購，我孫女的東西，你們配嗎？
【第一章】
我叫蘇禾。
食品科學專業畢業，在一家生鮮電商幹了三年。
被裁那天，我的工位上連仙人掌都枯了。
HR小姐姐笑眯眯遞給我一張離職證明：蘇禾姐，公司業務調整，跟你個人能力無關哈。
我點點頭，面無表情。
心裡想的是：你倒是把我上個月的加班費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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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腳出公司大門，后腳就收到前男友周嘉明發的朋友圈。
他曬了張PPT截圖，配文：感謝團隊信任，生鮮供應鏈整合方案一期匯報圓滿通過。
那個方案，是我寫的。
每一個數據，每一張圖表，每一個字。
他當初說：禾禾，這個方案先放我這，我幫你優化一下再提交。
優化了個錘子。
他直接署了自己的名。
我深吸一口氣，退出朋友圈，打開了火車票購票軟件。
回家。
我奶奶住在清水縣下面一個叫柳溪村的地方。
四面環山，空氣好到能把人的肺洗白。
就是窮。
窮到年輕人全跑光了，村裡最熱鬧的場所是村口超市門前那張棋盤桌。
我拖著行李箱進村的時候，三個大爺同時抬頭看我。
秀蘭家的孫女回來了？
喲，咋回來了，是不是被開除了？
丫頭片子，你奶天天念叨你呢。
我笑著打招呼，心裡苦得跟吃了黃連似的。
奶奶在院子裡剁雞食。
看見我，菜刀往砧板上一剁，手在圍裙上抹了抹。
回來就回來唄，飯在鍋裡，自己盛。
老太太嘴硬，但我看見桌上擺了四個菜。
紅燒肉，臘肉炒筍，涼拌折耳根，還有一碗酸蘿卜老鴨湯。
這哪是飯在鍋裡自己盛，這分明是提前知道我要回來，擺了一桌接風宴。
我鼻子一酸，悶頭扒飯。
奶奶在旁邊嗑瓜子看我吃。
工作沒了？
嗯。
男朋友也沒了？
……嗯。
行吧，反正你那個男的我也看不上。上次他來咱家，嫌雞屎臭，城裡人就這德行。
我差點被飯噎S。
吃完飯，我躺在院子裡的竹躺椅上發呆。
天是真藍，雲是真白。
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混著遠處飄來的桂花香。
奶奶端著一筐雞蛋過來，往我懷裡一塞。
去，幫我拿集市上賣了。你王大伯家的雞蛋三塊錢一個都有人搶，我這土雞蛋養了一年的，肯定比他的好。
我低頭看那筐雞蛋。
個頭均勻，殼面帶著淡淡的粉色，拿手裡沉甸甸的。
我是食品專業的，一上手就知道這雞蛋品質不一般。
蛋殼厚實，顏色均勻，說明母雞的鈣質和營養攝入極好。
奶奶，你這雞平時吃什麼？
山上跑的，吃蟲子、吃草，偶爾我給它們拌點苞谷面。
散養，純天然。
我又去看了院子后面的菜地。
番茄紅得透亮，一掰開，汁水橫流，能聞到那種小時候才有的番茄味。
黃瓜頂花帶刺，脆到一掰就斷。
這不是普通的菜，這是城裡人花三倍價格都買不到的有機蔬果。
而且不只是奶奶家，整個柳溪村的土壤和水質都極好。
我在公司做了三年的生鮮供應鏈，太清楚這種品質的農產品在市場上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錢。
意味著很多很多的錢。
但問題是，柳溪村偏遠閉塞，沒有任何銷售渠道。
村民們種出來的好東西，要麼爛在地裡，要麼幾毛錢一斤賤賣給中間商。
我躺在竹椅上，看著那筐雞蛋，突然坐了起來。
直播賣貨。
我可以做直播。
把這些優質農產品直接賣給消費者，砍掉所有中間環節。
我越想越興奮，翻身進屋就開始畫思維導圖。
選品、定價、物流、包裝、直播話術——
我寫了整整兩頁紙。
寫到流量獲取那一欄的時候，筆尖停住了。
我沒有粉絲，沒有團隊，沒有啟動資金，沒有MCN機構加持。
連個像樣的手機支架都沒有。
我翻遍全身家當，餘額三千二。
夠買個環形燈和一個二手手機支架。
行吧。
我自言自語：蘇禾，你都混到這個份上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第二天，我花一百塊買了個手機支架，五十塊買了個補光燈。
在奶奶家院子裡支了個攤。
背景是歪歪斜斜的竹籬笆，左邊一只雞在刨土，右邊晾著奶奶的碎花床單。
我閨蜜陸小魚打來視頻電話。
蘇禾你認真的？你這直播間布景也太……接地氣了吧？
接地氣怎麼了，我賣的是農產品，不是LV。
那你這只雞能不能趕走，它一直在鏡頭裡走來走去。
那是我的氣氛組。
陸小魚沉默了三秒：祝你成功。
萬事俱備。
我打開直播間，取名蘇禾的菜籃子。
深吸一口氣。
點擊：開始直播。
屏幕上跳出在線人數：0。
十分鍾后：1。
是我奶奶用她那個老年機進來的。
她打字很慢，一分鍾后，彈幕區出現了歪歪扭扭一行字：孫女你吃飯了沒
我額頭青筋直跳。
各位觀眾朋友大家好，我是蘇禾，今天給大家帶來的是我們柳溪村純天然散養土雞蛋——
在線人數變成了2。
陸小魚進來了，彈幕：姐妹衝鴨！
然后變成3。
一個ID叫種地的默默進來了，沒說話。
就這樣，我的直播首秀，在三個人的注視下，進行了整整一個半小時。
其中有二十分鍾是那只雞飛上桌把我的雞蛋踢翻了，我追著它滿院子跑。
這段被陸小魚錄了屏。
她說這是她今年看過最好的喜劇。
【第二章】
直播第三天。
在線人數從3漲到了……7。
其中4個是隔壁村湊熱鬧的嬸子們，她們就是想看看秀蘭家那個孫女在手機前面幹啥。
彈幕畫風如下：
丫頭你那個雞蛋咋賣？比集市上貴不貴？
你奶奶今天沒來？她欠我二十塊錢呢
這個能看電視劇不？我想看那個什麼甄嬛傳
我面部肌肉抽搐，保持營業微笑。
但就在第四天，情況出現了變化。
那個ID叫種地的的人，居然下單了。
買了兩筐土雞蛋。
我盯著后臺看了整整一分鍾，確認不是系統BUG。
第一單。
我蘇禾人生中直播帶貨的第一單。
我激動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奶奶湊過來看：賣出去了？多少錢？
兩筐雞蛋，一百二！
切，集市上我一上午能賣三筐。
奶奶你能不能別掃興。
我實話實說怎麼就掃興了。
但我看見她偷偷樂了。
收到第一筆貨款的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裡認真想了一個問題。
怎麼跟別人不一樣。
現在做農產品直播的人多如牛毛，拼價格我拼不過大主播，拼流量我連門都摸不著。
我唯一的優勢是什麼？
品質。
柳溪村的東西是真的好。
好到什麼程度——我讓陸小魚收到雞蛋后煎了一個荷包蛋，她在電話裡尖叫了。
蘇禾你這雞蛋怎麼回事！蛋黃顏色這麼深！口感這麼濃鬱！跟我在城裡超市買的完全不是一個物種！
這就是我的底牌。
所以我不能走量，我要走質。
走質，就意味著——限購。
我在直播間公告欄寫了一行字：
本直播間所有商品，同款每戶每日限購一單。
陸小魚看到后打電話來：你瘋了？你一共就七個觀眾，你限什麼購？限購你自己嗎？
我知道你覺得我神經病，但你聽我說——
我不聽，你就是神經病。
……你讓我說完。
我跟她解釋了我的邏輯。
柳溪村的產量有限，散養雞一天就下那麼多蛋，菜地一季就那麼多菜。
如果我不限購，一旦某天突然有了流量，大量訂單湧入，我根本供不上。
供不上就會延遲發貨，延遲發貨就會差評，差評就是S。
更重要的是，限購能制造稀缺感。
人的心理就是這樣，越是買不到的東西越想要。
你這不是自斷銷路，你這是飢餓營銷的邏輯。陸小魚慢慢反應過來。
算你說對了。但前提是——東西得真的好。
東西確實好。她咂了咂嘴，我那個荷包蛋我到現在還在回味。
就這樣，我在只有7個觀眾的直播間裡，高調宣布了限購政策。
然后——
然后這件事被人截了圖。
發到了一個美食博主的吐槽帖裡。
標題是：震驚！七個觀眾的直播間居然搞限購，主播是腦子進水了嗎？
這個帖子，火了。
評論區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是什麼迷惑操作
七個人限購一單，那她一天最多賣七單？月入幾十塊是吧
自信到這種地步也是種天賦
笑S我了，給她點勇氣贊，這份自信我一輩子都學不來
一夜之間，我成了全網笑話。
說實話，看到這些評論的時候，我的手是抖的。
不是氣的，是又氣又好笑。
七個觀眾限購一單這個事，確實從外人角度看，是挺抽象的。
但我沒有撤回規則。
我甚至在第二天的直播裡，對著鏡頭笑了笑：感謝大家來看笑話，既然來了，不如嘗嘗我家的雞蛋？好不好吃，你們嘴巴說了算。
那天的在線人數從7跳到了200多。
雖然大部分是來看猴戲的。
彈幕裡全是哈哈哈和問號。
就是這個直播間嗎？七個人限購那個？
主播你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麼誤解
我來考古的，這位主播你好自信啊
我不理，按原計劃繼續介紹產品。
手裡拿著一顆番茄，對著鏡頭掰開。
紅色的汁水順著指縫流下來，籽粒飽滿，散發出那種濃鬱的、屬於陽光和泥土的味道。
這是我們村裡自己種的番茄，不打藥不催熟，從藤上摘下來到你手裡，不超過48小時。
你們在超市買的番茄能有這個顏色嗎？敢生吃嗎？
我說著，直接咬了一口。
汁水迸濺，我嚼了兩下，表情真實得騙不了人。
彈幕的畫風悄悄變了。
等一下……這個番茄看著是挺好的
顏色確實正，超市那些番茄都是粉白的
我好像聞到味兒了怎麼回事
真的假的，有這麼誇張嗎
我趁熱打鐵，拿起另一顆番茄，用指甲輕輕一掐，薄薄的表皮裂開，汁水直接往外湧。
看到沒？這才是自然熟的番茄該有的樣子。皮薄、多汁、沙瓤。你們回憶一下小時候吃的西紅柿是什麼味兒，就是這個味兒。
彈幕開始出現猶豫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