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能發我這邊嗎？坐標杭州
我可以下單試看嗎
我心裡一緊，面上不動聲色：五斤裝，39塊9。順豐冷鏈，壞果包賠。限購一單。
又限購！哈哈哈
算了算了買一箱試，就當花四十塊錢看場喜劇了
我也來一箱，就想看看到底值不值
那天晚上，我賣出了23單番茄，8單雞蛋。
總計一千四百多塊。
我躺在床上，盯著后臺的數字，翻來覆去睡不著。
奶奶敲我房門：睡了沒？明天你王叔家那個番茄地你去不去看？他家的比我的還甜。
去！
那早起，六點。
沒問題！
我縮在被子裡，嘴角壓不住。
一千四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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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大主播來說連打賞都算不上。
但對我來說，這是起點。
【第三章】
第一批番茄發出去之后，我盯著物流信息比盯前男友朋友圈還勤。
兩天后，陸續有人收到貨了。
我每隔半小時就刷一次評價區。
第一條評價出來了。
五星。
內容是：番茄收到了，試吃了一個，我哭了。不是難吃哭的，是太好吃哭的。我已經好多年沒吃過這個味道了，是小時候外婆家院子裡那種番茄的味道。
我讀了三遍。
第二條：本來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態下單的，結果打臉了。這個番茄是真的牛，沙瓤多汁，用來煮蛋花湯絕了。后悔只買了一箱，但居然限購，心情復雜。
第三條：說實話，39塊9五斤不便宜。但吃完之后覺得值了。超市三塊一斤的和這個完全不是一個東西。已經跟同事推薦了。
第四條比較有意思。
這人是最初嘲笑我的那個帖子底下的熱評用戶，ID叫奶茶少糖。
她的評價是：我承認我是來看笑話的。我也承認我被打臉了。這個番茄我給9分，扣一分是因為限購太氣人了。主播你能不能取消限購？我想買三箱屯著。
不能。
我在評論區回復：限購規則不變，明天同一時間開播，先到先得。
這條回復被截了圖，又被掛到了那個帖子下面。
原帖樓主補了一條更新：離大譜了，我居然被一個七人直播間打臉了。番茄確實好吃，但我依然認為限購是腦子有病。
評論區畫風逐漸跑偏：
所以到底好不好吃？我也想買
好吃是真的，但我搶不到啊！她限購！
笑S，風水輪流轉，之前嘲的人現在跪求加購
這算不算歪打正著的營銷？
第五天直播的時候，在線人數破了800。
我的限購規則讓很多人搶不到。
搶不到就急，急了就蹲守，蹲守就形成了固定觀看習慣。
有人開始在評論區組團：姐妹們明天準時蹲！上次手速慢了零點五秒就沒了！
還有人發帖問：蘇禾的菜籃子幾點開播？怎麼才能搶到？
我每天固定晚上七點開播，雷打不動。
貨就那麼多，賣完即止。
來晚了的人只能看著已售罄三個字幹瞪眼。
彈幕從嘲笑變成了哀嚎：
求了蘇禾姐多上點貨吧
我蹲了三天了還是沒搶到雞蛋
限購一單真的會謝，我全家五口人只能吃一單的量
主播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對不對
我是故意的。
但我不會說。
我只是笑眯地對著鏡頭說：各位，不是我不想多賣，是真的只有這麼多。咱村裡就這些雞，一天就下這麼多蛋，我總不能逼它們加班吧？
彈幕：讓雞加班！
給雞上個996！
雞：我也是有雞權的
這個梗后來被做成了表情包。
還有人給我直播間的那只經常亂入的母雞取了名字，叫雞霸總。
因為它總是在我介紹產品的關鍵時刻大搖大擺走過鏡頭，然后在我腳邊拉一坨屎。
沒有任何偶像包袱。
一周后，我的賬號粉絲從個位數漲到了兩千。
不多，但每一個都是真實用戶，是吃過我家東西、認可品質的人。
復購率高達百分之七十。
這個數據讓我確信，我的路子是對的。
品質為王，稀缺為輔。
不走流量戰，走口碑戰。
但有人不這麼想。
這天晚上，我正在統計明天要發的訂單，手機彈出一條消息。
是一個認證MCN機構發來的私信。
蘇禾主播您好，我們是星耀傳媒，注意到您最近數據增長不錯，想和您聊聊合作。
我點進他們主頁看了一眼。
粉絲二十萬，籤約了十幾個中小主播，主打助農賽道。
看起來挺正規的。
我回了一條：可以聊聊，請問合作模式是什麼？
對方秒回：我們可以為您提供全套運營方案，包括流量投放、選品策劃、供應鏈對接。分成比例好商量。
供應鏈對接。
這四個字讓我警覺了。
我的供應鏈不需要對接，我自己有貨源。
蘇禾主播，咱們實話實說。您現在這個體量，靠一個村的產能根本撐不起來。限購雖然有話題性，但長期看是不可持續的。您需要專業團隊幫您擴大規模。
我盯著屏幕，沒回。
對方又發了一條：而且據我們了解，您所在的柳溪村目前沒有注冊任何農產品商標和產地認證。如果別人先一步注冊了相關品類的商標，您后面會很被動。
這句話我讀了兩遍。
總覺得不像善意提醒。
更像威脅。
我截了圖，發給陸小魚。
你看這個，什麼意思？
陸小魚三秒后回復：這是在暗示你，如果你不跟他們合作，他們可能自己去注冊商標卡你脖子。
有人能這麼缺德？
禾禾，你在電商行業幹了三年，這種事你又不是沒見過。
我深吸一口氣。
她說得對，我見過。
我前東家幹的就是這種事——找到優質產地，搶注商標，然后以品牌授權的方式反過來收農戶的錢。
合法，但缺德。
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了想，回她：先注冊商標。明天就去。
行，我幫你查一下流程。
掛了電話，我又看了一眼那個MCN的私信。
沒回復，直接拉黑。
第二天一早，我坐了兩個小時大巴去縣城工商局。
帶著奶的身份證、村委會開的證明，還有一疊我熬了一宿準備的材料。
柳溪村的柳溪兩個字，加上品類名稱，商標類別——我全填好了。
窗口的大姐看著我那一摞表格，眼鏡往下滑了滑：小姑娘，你準備的挺全啊。
做過功課。
行，材料沒問題，回去等通知。
走出工商局的大門，陽光刺眼。
我站在臺階上，給自己的待辦清單畫了個勾。
商標這一關，我先搶下來了。
但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那個MCN的出現讓我意識到一件事——我已經不是隱形人了。
有人在盯著我。
或者說，盯著柳溪村的東西。
回村的路上，大巴經過一段盤山公路，信號斷續續。
我刷到了一條新的帖子。
標題：有沒有人覺得蘇禾的菜籃子是飢餓營銷騙局？限購就是做戲，東西也沒那麼好。
點進去一看，發帖人ID叫生鮮老炮兒。
內容寫得挺長，大意是說：
一、限購是人為制造稀缺，本質是營銷套路。
二、沒有產地認證和檢測報告，品質無法保證。
三、散養土雞蛋和普通雞蛋營養價值差別不大，溢價不合理。
四、該主播此前在某生鮮電商工作，深諳套路，大家別被騙了。
最后一條讓我愣了。
我在前東家的工作經歷，這個人是怎麼知道的？
我翻了翻他的主頁，注冊時間三天前，只發了這一個帖子。
馬甲號。
有人在背后搞我。
我把帖子鏈接發給陸小魚。
她比我反應快：你前公司的人？還是那個MCN？
不確定。但提到我工作經歷的，要麼是前同事，要麼是查過我背景的人。
周嘉明？
這個名字從她嘴裡蹦出來的時候，我愣了一下。
周嘉明。
我前男友。
那個偷了我方案升了職的男人。
也是我前東家負責供應鏈整合的項目經理。
他為什麼要搞我？我皺眉，我一個賣雞蛋的跟他有什麼利益衝突？
你想啊，陸小魚的聲音壓低了，你們前公司的核心業務是什麼？不就是找優質產地做生鮮供應鏈嗎？你現在坐擁一個沒被開發的優質產地，還搞出了熱度——你覺得他們會不會盯上？
我攥緊了手機。
大巴顛簸著駛過一個彎道，窗外是連綿的青山和層疊的梯田。
這些山，這些田，這些祖祖輩輩種出來的好東西——
誰來了我都不會讓。
【第四章】
那個黑帖在網上掛了兩天。
評論區吵成一鍋粥。
支持我的人說：我吃過，東西確實好，你們沒買到酸什麼。
黑我的人說：營銷號洗地錘石，限購就是割韭菜。
還有中間派：主播能不能出個檢測報告？有報告我就信。
檢測報告。
這三個字我不是沒想過。
但正規的農產品質檢送檢周期長、費用高，光一個SGS的全項檢測就要大幾千。
我目前的利潤全部都在滾動投入裡——買包裝材料、做冷鏈物流、幫村裡大爺大媽改良包裝方式。
賬面上的餘額，剛好夠下個月的運營成本。
但我知道，這件事不能等。
沒有檢測報告，我永遠會被質疑。
那天晚上直播，我做了個決定。
對著鏡頭說：各位，關於最近網上的質疑，我不做無意義的爭辯。下周，我會把直播間在售的所有產品送去省級檢測機構做全項檢測。報告出來后，第一時間公示在直播間和主頁。
彈幕安靜了幾秒，然后湧出一片：
硬氣
蘇禾姐從不嘴炮，直接用行動說話
期待報告，有報告我直接充錢
那個發黑帖的人不出來說兩句？
直播結束后，我算了算檢測費用。
全品類送檢，大概需要八千塊。
我的餘額不夠。
正在發愁的時候，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你好，請問是蘇禾蘇小姐嗎？
男聲，低沉，帶一點方言口音，但咬字很清楚。
我是，您哪位？
我姓沈，牧。柳溪村隔壁青巖鄉的。
青巖鄉？
我想了想，沒什麼印象。
沈先生，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我看了你的直播，也吃過你家的番茄。東西確實好。他頓了一下，我自己在青巖鄉也有一片果園，種的是獼猴桃。想問，你這個直播間，收不收外面的貨？
我眉頭一挑。
沈先生，您的果園有什麼認證嗎？
有機轉換認證拿了，正式有機認證在走流程。
產量呢？
今年第一批果子，大概兩千斤。個頭不大，但甜度能到18以上。
甜度18。
這個數字讓我眼睛亮了。
市面上普通獼猴桃的甜度一般在12-14，能到18的，是真正的精品。
你可以寄兩斤樣品給我看看嗎？
已經在路上了。
我：……
這人，倒是自信。
兩天后我收到了樣品。
拆開箱子的瞬間，一股清甜的果香撲面而來。
獼猴桃不大，表面絨毛均勻，手感扎實。
我切了一個。
果肉翠綠欲滴，中心微帶金黃色，細膩得像果凍。
咬一口——
甜。
不是那種膩人的甜，是帶著微酸意的、層次豐富的清甜。
汁水在口腔裡炸開，舌尖都在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