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但不是現在。
我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把冷庫建起來。
用事實說話。
嘴炮贏不了仗，但冷庫可以。
回到村裡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晚了一個小時沒有開直播，后臺湧進來好多人問。
蘇禾姐今天怎麼沒播？
不會出事了吧？
限購姐消失了？我蹲了一個小時白蹲了？
我匆匆洗了把臉，換了件幹淨衣服，打開鏡頭。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出門辦事回來晚了。補一場！給大家看個好東西。
我從包裡掏出李婉清送我的兩盒樣品——她們平臺正在測試的一款可降解環保包裝盒。
看這個，以后我們的雞蛋和水果可能會換成這種包裝，更環保更結實，運輸途中不容易碎。你們覺得好看嗎？
彈幕活躍起來：
好看！高級感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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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禾姐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
有新品嗎有新品嗎
那個獼猴桃什麼時候補貨啊我蹲了三天了
正聊著，一條彈幕冷不丁飄過——
蘇禾，聽說有大公司要去你們村投資了？你是不是要被取代了？
直播間安靜了一秒。
我看到這條彈幕，心裡咯噔了一下。
但面上沒動。
笑了笑，對著鏡頭說：
哦？大公司？誰啊？比我家雞霸總還大嗎？
彈幕哈刷了一片。
那個人又打了一條：我看到文章了，說萬錦要去你們村搞項目。你不怕被人家比下去？
我低頭笑了一下。
抬起頭來的時候，表情很平靜。
各位，我就說一句話。
我蘇禾賣的每一顆蛋、每一個果子，都是我親眼盯著從地裡長出來的，親手打包發出去的，出了任何問題我一個人扛。
至於別人要來我們村做什麼，那是別人的事。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保證——我對你們的品質承諾，不變。我的限購規則，不變。
你們信我，我就在這兒。不信的，隨時取關，絕不怨你。
彈幕沉默了兩秒。
然后像開了閘一樣湧出來：
信！
蘇禾姐衝！
誰來都不好使，我只認你的菜！
那個帶節奏的出去好嗎，別惡心人
限購姐永遠的神！就衝你這份實在勁我充個大的！
禮物彈幕刷了半屏。
我鼻子有點酸，但忍住了。
不能在直播間裡哭，太醜。
那天晚上關了直播，我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手機上陸小魚發來一條消息：今晚直播我看了，你真厲害。
我回：厲害什麼，差點哭了。
哭什麼，他們還沒出招呢。等著打臉那天再哭也不遲。
你說得對。
我翻了個身，給沈牧也發了條消息。
補貼材料的事，明天方便幫我看嗎？
十秒后回復：方便。明天上午我過來。
我盯著屏幕，猶豫了一下，打了兩個字：
謝謝。
他回了個句號。
就一個句號。
我：……
這人真的是，惜字如金到讓人牙痒。
算了，不跟句號男計較。
關燈，睡覺。
明天還有仗要打。
【第八章】
第二天一早，沈牧騎著那輛灰撲的摩託來了。
他背了個帆布包，裡面裝著一摞紙質文件和一個牛皮紙信封。
這是我去年申請補貼時的全套材料，他把東西攤在桌上，流程、模板、審批要點都做了標注。你直接照著改就行。
我翻開一看——
好家伙，條理清晰得像論文目錄。
每一份表格該怎麼填，每一個附件需要什麼格式，甚至連找哪個科室的哪個窗口都標了備注。
你這也太細了。
第一次跑的時候被打回來三次，他語氣平淡，后來我就什麼都記下來了，免得再跑冤枉路。
被打回來三次。
一個人，騎著摩託車在山路上來回跑了三趟，就為了幾萬塊的補貼款。
我沒說什麼，低頭開始對著他的模板寫材料。
他就坐在旁邊，我寫一頁他看一頁。偶爾指出哪裡數據需要補充，哪裡措辭不太合規。
奶進出出給我們添了三次水、兩盤瓜子、一盤切好的番茄。
第三次進來的時候，她的眼神已經從審視變成了滿意。
我假裝沒看見。
中午之前，材料初稿基本成型。
我需要補的東西有三樣：合作社的注冊證明、村委會的蓋章同意書、以及一份可行性報告。
合作社注冊我已經在跑了——展銷會之前我就提交了申請，預計下周能拿到證。
村委會的章，得找劉國強。
劉叔那邊，我去說。我站起來伸了腰。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沈牧問。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他沒堅持。點了下頭，開始收拾桌上的材料。
下午我去找劉國強。
老頭兒正在辦公室抽煙，看見我來了，把煙掐了。
這麼快？
劉叔，我來說冷庫的事。
我把方案簡要跟他講了一遍——自建冷庫，申請縣裡補貼覆蓋40%，剩餘部分通過B端預付貨款和我個人積蓄解決。
產權歸合作社所有，不歸任何外面公司。所有參與合作社的農戶都有分紅權。
劉國強聽完，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
蘇禾啊，我問你一句實話——你有幾成把握？
補貼那邊，材料我已經準備好了，流程我有人指導，七成把握。B端合作那邊，對方意向明確，正在走內部審批，五到六成。
那萬一都沒批下來呢？
那我就自己貸款。
他看著我，半天沒說話。
你真舍得？
劉叔，我在城裡打工三年存了點錢，不多。但我回來不是為了圖安逸，我是看到了這個村的東西值多少錢——不是被人八折收走的那個價，是它真正應該賣的那個價。
萬錦給的是保底。你給的是什麼？
我給的是增長。我看著他的眼睛，劉叔，您去看我直播間那些評價。那些城裡人花39塊9買五斤番茄，是因為值得。這個錢裡面有50%以上是到了村民手裡的。萬錦那個方案，到村民手裡有多少？30%頂天了。
劉國強嘆了口氣。
行，章我給你蓋。但醜話說前頭——你說一個月給我方案，現在已經過了一周了。剩下三周，你得把冷庫開工的事定下來。不然人家萬錦再來，我沒理由攔。
三周夠了。
拿到蓋章的同意書，我回家繼續完善材料。
當晚直播照常——七點開播，四十分鍾售罄。
粉絲已經過了三萬五。
增速明顯在加快。
那篇軟文的影響並不大——我的核心用戶根本不看那種本地公眾號。她們是被番茄和獼猴桃的味道圈住的人，嘴比腦子誠實。
直播結束后，李婉清打來電話。
蘇禾，好消息。我合伙人同意了。季度供貨協議可以籤，預付三個月貨款，總額28萬。
28
我攥著手機的手都在抖。
合同什麼時候能出？
我們法務今天已經在起草了，預計三天后給你初稿審核。
好！
掛了電話，我在院子裡原地蹦了三下。
雞霸總被我嚇得撲稜著翅膀跑了。
奶奶推開窗戶罵：你大半夜發什麼瘋！
奶！我拿到錢了！
多少？
28萬！
奶奶沉默了兩秒。
那你還蹦什麼，趕緊存銀行去。
……奶，這個錢是用來建冷庫的。
建什麼冷庫？我家冰箱不夠用？
我放棄溝通，回屋給陸小魚發了一長串消息。
她回了一句：蘇禾你牛逼。
然后又加了一句：但別高興太早。萬錦不會這麼容易放棄的。
我知道。
但此刻，讓我先高興五分鍾。
五分鍾后，我打開電腦，把補貼申請材料做了最終版。
第二天一早，騎摩託去縣城遞材料。
農業農村局的窗口，排了半小時隊。
遞材料的時候，工作人員翻了翻，說：材料挺全。回去等通知，審批周期大概兩到三周。
兩到三周。
剛好卡在劉國強給我的一個月期限內。
時間緊，但來得及。
從縣城回來的路上，經過一段山路彎道。
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靠邊停車接了。
你好，請問是蘇禾女士嗎？
是我。
我是萬錦生鮮供應鏈部的周嘉明。
我的血液像被瞬間抽走了溫度。
周嘉明。
他居然直接打電話給我了。
有事？我聲音平。
蘇禾，好久不見。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溫和，我知道之前展銷會上的事可能讓你不太舒服，但我想私下跟你聊聊。
沒什麼好聊的。
蘇禾，他頓了一下，我是真心覺得咱們之間沒必要對立。你現在做的事情我很佩服，但你也知道，個人力量終究有限。萬錦的資源——
周嘉明，我打斷他，你是來當說客的，還是來敘舊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兩樣都有。
那我兩樣都不需要。你有什麼事，走正式渠道。別打我私人電話。
蘇禾——
我掛了。
手機摔在摩託車的后座上，差點彈到地上。
我撿起來，發現手在發抖。
不是怕。
是惡心。
這個男人偷了我的方案、踩著我升了職、分手時連一句道歉都沒有——
現在還有臉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私下聊。真心覺得佩服。沒必要對立。
惡不惡心？
惡心透了。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重新發動摩託車。
山風灌進領口，把那股翻湧的惡心感吹散了一些。
行。
周嘉明，你打這個電話只說明一件事——
萬錦急了。
他們的助農計劃軟文沒有達到預期效果，村委會也沒有第一時間答應，我的直播間反而越做越大。
他們開始著急了。
急就好。
越急越容易出錯。
我只需要穩住自己的節奏。
冷庫、合作社、B端合同、直播間。
四條線，齊頭並進。
等萬錦再出手的時候，我手裡的牌已經跟現在不一樣了。
【第九章】
李婉清的合同初稿到了。
我仔細看了兩遍，挑出幾個小問題——品控標準的表述模糊、違約金條款不對等——發了修改意見過去。
她第二天就給了回復，全部採納。
你真的幹過這行。她在微信裡感嘆。
被坑過，所以條款看得仔細。
第三天，合同籤了。電子籤章走完，28萬預付款到賬。
我看著銀行APP上的餘額，整個人定了定神。
緊接著就是冷庫的事。
這方面我確實是外行。但沈牧不是。
他幫我聯系了一家他合作過的冷庫施工方，對方來柳溪村實地看了形。
最終方案：在村委會旁邊那塊闲置的打谷場上建，佔地200平，分兩個溫區——一個0-4度的保鮮庫放雞蛋蔬果，一個-18度的冷凍庫為后續肉類產品預留空間。
總造價42萬。
補貼如果批下來覆蓋40%，也就是16.8萬。
我實際出資25.2萬。
李婉清的預付款28萬，去掉前三個月的原材料和物流成本，剛好能覆蓋。
卡得嚴絲合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