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但能轉起來。
施工方說可以邊辦手續邊動工,期大約四十五天。
我籤了合同,動工日定在下周一。
這件事定下來的那天晚上,我破天荒沒有直播。
給自己放了一晚上假。
奶奶滷了豬蹄,我啃著豬蹄喝了兩瓶啤酒。
雞霸總在腳邊轉來轉去想搶骨頭。
我把啃幹淨的骨頭扔給它,看它叼著滿院子跑。
奶,等冷庫建好了,你那些雞蛋就不用天趕著發了。存裡面能放兩周。
我那個冰箱放不下嗎?
奶,冷庫跟冰箱不是一個概念……算了,等建好了你就知道了。
你那個冷什麼庫要花多少錢?
嗯……你不用管。
問你多少。
四十多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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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
四十多萬,對她來說大概跟四百萬沒區別。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借的?
不是借的,是合作方預付的貨款。我用貨來還。
那要是還不上呢?
還得上。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說什麼。
只是把盤子裡最后一塊豬蹄夾到我碗裡。
周一,施工隊進場。
挖掘機轟隆隆開進村裡的時候,全村都來看熱鬧了。
三個下棋大爺搬著小板凳坐在打谷場邊上,嗑著瓜子看施工。
蘇禾這丫頭搞得還挺像回事。
可不是嘛,那挖土的大家伙一天得燒多少油啊。
年輕人有魄力。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
村民們的態度很微妙——有人信我,有人觀望,也有人在背后嘀咕。
嘀咕什麼呢?
嘀咕我一個小姑娘瞎折騰。嘀咕萬一賠了怎麼辦。嘀咕萬錦的條件是不是更穩妥。
這些我都知道。
但我不解釋。
嘴上說一萬句不如冷庫建起來那一天。
施工進行到第三天,出事了。
不是施工的事。
是李富貴。
那天下午,我正在冷庫工地上跟施工隊對接管線布局,手機響了。
陸小魚的語音,劈頭就是一句:蘇禾你快看網上!
我點開她發的鏈接。
是一個短視頻平臺上的投稿。
視頻拍的是一筐番茄和一筐雞蛋,畫面搖晃,像是隨手拍的。
配文寫的是:實拍蘇禾直播間同款農貨,品質堪憂?表面光鮮內裡貓膩?
視頻裡,有人掰開一顆番茄——果肉發白,明顯是沒熟就摘的。又打了個雞蛋——蛋黃顏色淺淡,散在碗裡像水一樣。
評論區幾百條了:
不是說品質好嗎?這個看著跟超市的沒區別啊?
我信你個鬼!限購營銷而已吧!
果然,好評都是刷的
退錢!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
但很快冷靜下來。
因為我一眼就看出來了——視頻裡那個番茄和雞蛋,不是我發出去的貨。
我的番茄全部是成熟採摘,蛋黃是深橙色的。
這個視頻裡的東西,品相跟我的根本不一樣。
要麼是別的渠道買的冒充我的,要麼——
要麼是有人拿了別的貨源,假裝是從我這裡買的。
我立刻打開后臺查訂單記錄。
發那個視頻的ID叫不愛吃菜的貓,我查了一下——這個ID從來沒有在我直播間下過單。
沒下過單。
她手裡的東西就不可能是我的。
這是栽贓。
但栽贓的人是誰?
我截了圖,放大看那個視頻的細節。
那筐番茄的底部有一個綠色的塑料筐沿——那種筐子我見過。
是李富貴家用的。
他家的番茄因為我沒收(上次他不肯按標準來),賣給了鎮上的一個菜販子,用的就是那種綠框。
我捏著手機,想了五秒鍾。
然后打了一個電話。
劉叔,李富貴最近有沒有跟外面什麼人接觸過?
劉國強愣了一下:你問這幹嘛?
網上有人拿劣質貨冒充我的產品發視頻,我懷疑貨源是李富貴家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前兩天……是有個城裡人來找過他。開了輛黑色的商務車,在他家坐了有一個小時。我以為是收菜的販子。
黑色商務車。
我心裡已經有數了。
劉叔,幫我問一句,那個人有沒有留名片或者聯系方式。
我問問。
掛了電話,我把事情前后串了一遍。
萬錦→周嘉明打電話被拒→換方式→找到李富貴→用他的劣質貨拍視頻栽贓我。
邏輯鏈完整。
但我沒有直接證據。
我不能沒有證據就在網上指控萬錦,那樣只會顯得我歇斯底裡。
我需要做兩件事。
第一,自證清白。
第二,讓造謠的人自己露出馬腳。
自證清白很簡單。
當天晚上直播,我什麼話都沒說。
開播之后,直接對著鏡頭打了一筐雞蛋。
一顆一顆打。
每打一顆,蛋黃都是深橙色的,飽滿得像凝固的小太陽,筷子戳都戳不破。
打了整整十顆。
然后我切了三個番茄。
每一個都是紅透的沙瓤,汁水橫濺,我切完之后直接拿起一塊咬了,汁水順著下巴滴在桌上。
全程一言不發。
彈幕從困惑變成了恍然大悟:
是在回應那個視頻吧?
我就說那個視頻不對勁!蛋黃顏色完全不一樣!
蘇禾姐這是現場打臉啊,無聲勝有聲
對比太明顯了,那個視頻裡的蛋根本不是她家的
打完十顆蛋、切完三個番茄之后,我才開口。
各位,我只說一句。我的東西什麼樣,你們收到過的人最清楚。沒收到過的人如果想試,明天七點,老規矩。
我不跟造謠的人對罵,沒意義。品質就是我的回應。
彈幕刷了滿屏的衝和信。
還有人開始在評論區自發貼出自己收到的實拍圖——蛋黃、番茄、獼猴桃,全都對上了我直播間展示的品質。
老用戶們自發形成了證據鏈。
一個叫番茄紅了的用戶甚至做了個長圖對比帖,把那個造謠視頻裡的雞蛋和自己收到的雞蛋擺在一起拍了照。
對比結論一目了然:顏色、蛋黃狀態、蛋殼質感,完全是兩種東西。
帖子的標題是:《實錘:某視頻裡的蘇禾同款根本不是蘇禾家的貨,有人在碰瓷》
三小時內轉發過千。
自證完畢。
第二步——讓對方露馬腳。
這步不用我做。
陸小魚幫我盯著那個視頻號不愛吃菜的貓。
第二天她發來消息:查到了。這個號三天前剛注冊,只發了這一條視頻。關注列表裡有一個ID叫'生鮮老炮兒'——就是之前發帖黑你的那個號。
又是這個生鮮老炮兒。
兩個號關聯。
還有,陸小魚繼續說,我讓我朋友查了一下這兩個號的IP歸屬地。
哪裡?
都是省城。具體到區的話——萬錦生鮮總部所在的高新區。
我把聊天記錄截圖存了下來。
同IP段,同時期注冊,互相關注,內容指向一致。
這些不夠上法庭。
但夠上網。
不過我暫時不打算把這些公開。
留著。
等萬錦再出招的時候,一起清算。
現在我最要緊的事還是——冷庫。
施工在繼續。
地基澆築完成,框架開始搭建。
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工地看進度。
沈牧每隔兩三天就過來一趟,幫我對接施工方的技術問題。他建過冷藏室,懂溫控系統和管線布局,施工隊的人跟他聊起來比跟我聊更順暢。
有一次我站在工地邊上看他跟施工隊的老王頭討論排水管走向,兩個人蹲在地上拿樹枝畫圖,一畫就是半個小時。
陽光打在他后背上,襯衫被汗洇湿了一片。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上全是土,拍了兩下,轉頭看見我在看他。
怎麼了?
沒事。就是覺得你……挺辛苦的。
他愣了一下。
這算什麼辛苦。種果樹的時候翻一天地才叫辛苦。
說完又走了。
到了第三周,補貼那邊終於有了動靜。
縣農業農村局打來電話,說材料初審通過了,但需要補一份實地勘察報告,下周派人來看。
來看就來看,我怕什麼。
冷庫已經在建了,施工進度擺在那兒。
同時,我的直播間粉絲在這三周內突破了五萬。
五萬粉。
一萬字來一萬變成了五萬次選擇我的人。
日均銷售額也從最初的幾百塊穩定到了四五千。加上李婉清那邊的B端訂單,月流水已經過了十萬。
對大主播來說不值一提。
但對柳溪村來說,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數字。
跟我合作的二十九戶農戶,每戶每月的收入比之前至少多了兩千塊。
多的甚至到了五六千。
趙嬸的蜂蜜賣斷了三次貨。
王大伯的番茄地要開始育第二茬苗了。
連最初猶豫的幾戶人家也來找我問能不能把自家的紅薯和臘肉也掛上去。
人心在變。
用事實說話,比什麼都有效。
但萬錦也在變。
劉國強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絲無奈。
蘇禾,萬錦那邊又來人了。這次不是找我。
找誰?
直接找農戶。挨家挨戶上門。開的價比你給的高一成。
我心裡一沉。
高一成。
如果萬錦願意出比我高10%的收購價,短期來看,對農戶的誘惑是實實在在的。
一個月多兩三百塊,對很多家庭來說已經不少了。
有人動心了?
劉國強嘆氣:李富貴肯定是跟他們一伙的。還有張老三家、周二嫂家,這幾天態度曖昧得很。
其他人呢?
大部分還在觀望。畢竟你這邊也給了錢,合作也順利,沒人想隨便換。但人家的價格擺在那兒……你也知道,村裡人,實在。誰給的多跟誰走,這沒什麼錯。
沒什麼錯。
是,確實沒什麼錯。
我不能怪村民們動搖。他們本來就是靠地吃飯的人,誰給的多跟誰幹,天經地義。
但萬錦這個價格,能維持多久?
他們高出一成的價格不是因為慷慨,是為了挖我的牆腳。一旦把供貨關系搶過去,后面壓價是遲早的事。
可這個道理跟村民講,他們未必聽得進去。
人只相信眼前的錢。
我掛了電話,坐在院子裡想了很久。
雞霸總在我腳邊安靜地啄米,天邊有一長條橙紅色的晚霞。
怎麼辦?
跟萬錦拼價格?我拼不過。他們是上市公司,燒得起。
講道理講情懷?對不起,情懷不能當飯吃。
那我還能做什麼?
想了半個小時,我拿起手機給沈牧發了條消息。
方便說話嗎?
他秒回:說。
萬錦開始挨戶挖人了,出價比我高一成。
三秒后電話就打過來了。
你打算怎麼應對?他開門見山。
我不能跟他們拼價格。
對,不能拼。拼了你的利潤結構就塌了。
所以我只能在價格之外給出他們給不了的東西。
比如?
我深吸一口氣:分紅。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你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