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播間裡,連麥的女網友臉色慘白,精神瀕臨崩潰。
我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頭頂彈出的【目標罪惡值9999+】血紅提示框,語氣平淡:
“因為你正睡在兇S現場,受害者的人骨,就縫在你身下的床墊裡。”
彈幕剛刷起滿屏的“神棍騙錢”,女網友就大聲尖叫了起來。
被刀劃開的床墊裡,一截慘白的手骨赫然滾落。
01
"主播,我最近每晚都做噩夢,夢見一個滿臉是血的女人趴在我床頭看我。"
連麥的女網友聲音發顫,臉色慘白,說話的時候眼珠不自覺地往身后瞟,像身后真的站著什麼東西。
直播間在線人數:七個。其中三個是系統機器人,名字后面帶著千篇一律的數字編號。
彈幕飄過一條:又一個騙錢的神棍。
而我的眼前,那個女網友頭頂正浮現出一行血紅色的字。
罪惡值:9999。S亡關聯:已確認。屍骨方位:身下一點三米。
我靠在出租屋那把快散架的椅子上,看著屏幕裡這個嚇得快哭出來的姑娘,語氣很平。
"你不是做夢。你正睡在一個兇S現場。那個女人的骨頭,就縫在你身下的床墊裡。"
直播間安靜了整整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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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彈幕炸了。
"笑S,這主播膽子夠大的啊,上來就詛咒連麥觀眾?"
"舉報了舉報了,這種恐嚇性質的直播不封說不過去。"
"姐妹別信她,這種套路我見多了,先嚇唬你,再說花錢消災。"
連麥的女網友愣在那裡,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你,你說什麼?"
我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那個不斷跳動的數字。
剩餘壽命:二十三天。
功德值:零。
續命所需功德值:一萬。
二十三天。
三周前我還在醫院的病床上,聽主治醫生面無表情地宣布我的腦部腫瘤已經進入晚期,現有醫學手段無法幹預,建議我回家安排后事。
那天晚上,這個系統就出現了。
天機系統。
沒有說明書,沒有新手教程,只有一行冰冷的紅字:宿主餘壽二十三天。積攢功德可延命。每揭露一樁惡行、每阻止一次犯罪、每挽救一條人命,功德按比例發放。
我原本以為是幻覺。
腦子裡長了東西的人,出現幻覺太正常了。
但我很快發現,我看向任何一個人的時候,他們頭頂都會浮現出一行半透明的字。有人是"罪惡值:0,善人",有人是"罪惡值:37,偷竊、欺詐"。
樓下賣煎餅的老王頭頂寫著"罪惡值:2,短斤少兩"。
我的房東頭頂寫著"罪惡值:89,偷稅、違建、克扣押金"。
然后我明白了,這東西是真的。
所以我開了直播。
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活命。
系統說,通過直播揭露惡行、幫助受害者,產生的功德比私下行動高三倍,因為傳播範圍越廣,功德倍率越高。
我不在乎觀眾多不多,不在乎有沒有人信我。
我只需要活下去。
"床墊裡有人骨"這話說出口的時候,我知道彈幕會罵我。
但那個女網友頭頂的血紅數字不會騙人。9999的罪惡值不是指她本人,是指她所處的那個空間裡殘留的惡念值。通俗點說,那個地方S過人,S得很慘,怨氣沒散。
"我知道你不信。"我對著屏幕說,"你的床是搬進那間出租屋的時候就有的,對吧。房東告訴你是全新的,其實不是。那張床墊是上一個租戶留下的。"
女網友的臉色從白變成了灰。
"你怎麼知道的。"
"你把手機攝像頭對準你的床。"我說。
"我,我不敢。"
"你想不想以后每天晚上繼續做那個夢?"
她咬了咬嘴唇,顫抖著把手機鏡頭轉向了身后的床鋪。
一張很普通的床,米色床單,看不出任何異常。
彈幕開始刷新的方向變了。
"等等,這姑娘的出租屋看著確實有點瘆人。"
"演的吧?這倆人是一伙的,配合炒作。"
"就算是演的我也想看看,挺刺激。"
在線人數從七變成了二十三。
我盯著屏幕,系統在我視野裡彈出了更詳細的信息:受害者性別女,S亡時間一年零七個月,S因鈍器擊打,兇手與受害者為同居關系。
"你聽我說。"我的聲音壓低了一點,"你現在立刻下床。離那張床越遠越好。然后報警,告訴警察你要舉報一起謀S案。就說你的床墊裡有一具人骨。"
女網友的嘴唇抖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了。
"你,你是不是在嚇我。"
"我不賺你一分錢。"我說,"你報警,如果警察來了發現什麼都沒有,你就當我是個神經病,取關拉黑舉報投訴隨便你。但如果有呢?"
在線人數:五十六。
女網友終於動了。
她從床上彈了起來,鏡頭劇烈晃動,能看到她光腳跑到了房間對面的角落,縮成一團,手指哆嗦著撥了報警電話。
彈幕突然密了起來。
"臥槽這妹子是真報警了?"
"這要是沒有,主播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報假警,知道不?"
"搬好小板凳等后續。"
"這主播是不是腦子有病啊。"
我沒看彈幕。
我看著屏幕右上角的數字。
剩餘壽命:二十三天。功德值:零。
零。
功德還沒到賬。
系統的規則是,結果被確認后才會結算功德。也就是說,在警察真的找到那具人骨之前,我什麼都得不到。
如果找不到呢?
不會的。
我閉了一下眼睛。
這套系統我測試過了。那天在醫院走廊裡,我看到一個護工頭頂浮著"罪惡值:456,N待老人,盜竊財物"的紅字,我向護士長舉報了。第二天就查出來那個護工偷了三個病人的金首飾,還掐過一個失智老人的胳膊。
系統不會出錯。
那張床墊裡一定有人骨。
十四分鍾后,警察到了。
女網友的手機鏡頭對著門口,畫面裡出現了兩個穿制服的人。
在線人數已經漲到了三百多。
"警察同志,有人,有人跟我說我床墊裡有,有東西。"女網友的聲音斷斷續續。
警察看起來很不耐煩:"誰跟你說的?"
"一個,一個網上算命的。"
警察的表情一言難盡。
彈幕集體發出嘲笑:"警察心想今天遇到個神經病。"
但女網友不管了,她指著床鋪,帶著哭腔說:"求你們檢查一下,求求你們了。我真的每天晚上做噩夢,我快瘋了。你們就當幫幫我,看一眼,一眼就好。"
也許是她的狀態確實太差了,也許是出警了總得走個流程。
那兩個警察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嘆了口氣,走到床邊,掀開床單,摸了摸床墊表面。
"沒什麼異常啊。"
"裡面。"女網友喊了一聲,"她說縫在裡面的。"
警察皺著眉,不太想配合這種荒唐要求,但還是從腰上抽出了隨身攜帶的小刀,在床墊側面的縫線處劃了一道口子。
他的手伸進去摸了一下。
整個人定住了。
彈幕在一瞬間停滯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警察臉上的表情變化。從不耐煩到困惑,從困惑到僵硬,從僵硬到駭然。
他猛地把手抽了出來,轉頭對同事說了一句話。畫面太遠聽不清楚,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同事的臉色刷地變白。
然后他拿起了對講機。
女網友尖叫了起來。
那一聲叫把直播間裡所有人的耳膜都刺穿了。
鏡頭歪倒在地上,拍到了一個詭異的角度,剛好能看到那張被劃開的床墊。
灰白色的填充物之間,露出了一截東西。
不規則的形狀。灰白色。明顯不是棉花,不是彈簧,不是任何應該出現在床墊裡的東西。
在線人數:兩千一百。
彈幕從嘲笑變成了密密麻麻的驚恐。
"我操這是真的?"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這是骨頭嗎?"
"報警了報警了真的有東西?"
"主播你是什麼人?你怎麼知道的?"
我盯著屏幕右上角。
功德值:零。
還沒結算。需要警方正式立案確認。
但我知道快了。
女網友的直播畫面變成了混亂的光影,尖叫聲、說話聲、對講機的雜音混在一起。
然后信號斷了。
連麥中斷。
我的直播間只剩下我一個人的臉。
蠟黃的臉色,明顯凹進去的太陽穴,颧骨高聳,嘴唇幹裂。
腦部腫瘤晚期患者的典型面容。
彈幕還在瘋狂湧入。
"主播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這是真事還是炒作?我已經在發抖了。"
"有沒有人去查那個妹子的定位是不是真的報警了?"
"神了。真的神了。"
在線人數:四千八百。
但我沒有力氣回答任何問題了。
我摘下耳機,關掉直播,趴在桌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桌面。
頭疼。劇烈的、像有人拿錘子從內側敲我顱骨的疼。
這是每天都會發作的症狀,通常在晚上最嚴重。
我從口袋裡摸出一板止痛片,幹吞了兩顆。
屏幕右上角的數字還在我閉上眼之后浮現在黑暗中。
剩餘壽命:二十三天。
功德值:零。
快了。我對自己說。警察會立案的。功德會到的。
我不會S。
至少不是今天S。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機震動吵醒的時候,脖子已經僵得轉不動了。
趴在桌上睡了一整夜,后背酸痛得像被人用棍子抽過。
我先看的不是手機,是系統面板。
剩餘壽命:二十二天。
功德值:一百二十。
到了。
一百二十點功德。系統提示:成功揭露一起命案線索,協助警方發現受害者遺骸,功德值加一百二十點。
一百二十點。
我需要一萬點才能保命。
一百二十點連零頭的零頭都不夠。
但至少不是零了。
手機屏幕上的消息多得讓我懷疑中了什麼病毒。直播平臺的私信九十九加,評論九十九加,粉絲從昨天的十一個漲到了一萬兩千。
還有平臺官方發來的一條通知。
我點開看了一眼。
"您的直播間因涉嫌傳播恐慌信息,已被暫時封禁。如有異議請在七個工作日內提交申訴材料。"
封了。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十秒鍾。
把手機扔到了床上。
系統面板上,功德值旁邊多了一行小字:功德獲取渠道已中斷。宿主當前無法通過直播途徑積攢功德。請盡快恢復直播。
我坐在床沿,盯著自己的腳趾。
出租屋的地板是那種最廉價的灰色地磚,有一塊翹起了角,我每天早上下床都會被硌一下。
二十二天。
直播被封了。
我赤著腳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對面那棟居民樓的陽臺上晾著花花綠綠的被單,樓下早點鋪的蒸汽從窗縫裡飄上來,帶著一股油條的焦糊味。
手機又震了。
是蘇棠的消息。
"你昨晚直播的事我看到了!!你怎麼回事??你不是在醫院嗎怎麼跑回去直播了??那個骨頭的事是真的嗎??你給我回電話!!"
蘇棠是我大學室友,四年上下鋪,畢業后也沒斷聯系。
她是唯一知道我生病的人。
我沒有家人。
準確地說,不是沒有,是不聯系了。這個以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