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昭吟你瘋了吧!"她劈頭蓋臉就罵,"你一個腦子裡長了東西的人,不好好在醫院待著,跑回出租屋直播算命?你是不是放棄治療了?"
"醫院讓我出院了。"我說,"住不起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多少錢,我給你湊。"
"蘇棠,你上個月才跟我借了三千塊交房租。"
又安靜了幾秒。
"那你直播算命是要幹什麼?你又不會算命。"
我沒法跟她解釋系統的事。說出來她會覺得我的腫瘤已經壓迫到認知功能了。
"就是試試。"我說,"昨晚那個案子你看到了?"
"全網都在轉!"蘇棠的聲音突然興奮了,"熱搜第十八位,話題閱讀量兩千多萬了!你現在可火了!但是你的直播間怎麼打不開了?"
"被封了。平臺說我傳播恐慌。"
"什麼?"蘇棠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傳播恐慌?你幫警察破了一個命案,他們封你?腦子有病吧他們?"
"規則就是這樣。"
"那你去申訴啊!"
"申訴要七個工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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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你等得起嗎?"
她說的不是直播的事。
我等不起。
二十二天減去七天,只剩十五天。而我需要再積攢九千八百八十點功德。
"我再想想辦法。"我說。
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昨晚的直播回放數據。
雖然直播間被封了,但昨晚的錄屏已經被人截取,到處流傳。
各個平臺上都有人在討論這件事。
"這個主播是真有本事還是提前串通好的?"
"有人查了那個報警的姑娘,是真人,賬號注冊了三年,不像是託。"
"我看了那段警察翻床墊的畫面,那個表情不像演的,我弟就是幹這行的,他說那種反應是真見到東西了。"
"但也有人說這主播就是個神棍,之前什麼粉絲都沒有,突然搞這一出,博眼球罷了。"
評論兩極分化,但不管信還是不信,所有人都在討論。
熱度有了。
但我的直播間是黑的,我用不了這熱度。
我翻了翻私信。
大部分是看熱鬧的,也有來罵我的,還有幾個自稱記者的想約採訪。
翻到最下面的時候,一條私信讓我停住了。
賬號名叫"釣魚的老陸"。
頭像是一張模糊的湖面風景照。
私信只有一句話:"你昨晚說的那個案子,警方已經正式立案了。繼續。"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問我怎麼知道的,沒有表達驚訝,只有兩個字:繼續。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這人知道警方立案了。這個信息現在還沒有公開報道。
他要麼是警察,要麼認識警察。
但不管他是誰,"繼續"這兩個字讓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我想繼續。
問題是,我怎麼繼續?
封禁的第三天,事情出現了轉機。
不是好的轉機。
那天中午,我正在出租屋裡煮一包泡面,手機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標題是:"知名情感主播妍姐感應超準,粉絲稱其為當代神算。"
我點進去看了一眼。
一個叫黃妍的女主播,粉絲兩百多萬,主做情感類直播。平時就是幫人分析感情問題,看看面相手相什麼的,半娛樂半忽悠那種。
但最近三天,她突然換了路線。
她在最新一期直播裡說:"有些事我不方便細說,但我最近感應到一些東西。有緣人自然懂。"
然后她放出了幾段模稜兩可的話,什麼"某地有一樁舊案即將被翻出來""亡者的不甘在呼喚真相"之類的。
評論區全在刷:"妍姐說的是不是就是那個床墊藏骨的案子!"
"妍姐厲害!她之前就暗示過的!"
"那個小主播就是抄了妍姐的靈感吧?妍姐才是真有本事的。"
我慢慢放下了手機。
鍋裡的泡面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氣模糊了我的視線。
她在蹭我的案子。
不,比蹭更過分。她在暗示這件事是她先"感應"到的,我只不過是跟在她后面撿了個漏。
彈幕裡有人替我說話:"不對吧,明明是沈昭吟那個主播先說的,妍姐之前根本沒提過這案子。"
但這條彈幕被瞬間淹沒在了粉絲的攻擊裡。
"沈昭吟是誰?沒聽過。"
"就那個直播間被封的?被封肯定是有原因的吧,說明平臺認定她有問題。"
"妍姐從來不會這麼直接說出來,妍姐是有分寸的,不像某些人上來就嚇唬觀眾。"
我關掉了新聞。
泡面煮過了頭,面條糊成了一坨,我也沒什麼胃口了。
系統面板懸浮在我視野角落裡,功德值安靜地停在一百二十。
不漲也不跌。
下午四點,蘇棠發來一段視頻鏈接,附帶一個暴怒的表情。
"你看看這個!那個叫黃妍的!她在直播間裡公開說你是她的'模仿者'!說你用'低級手段博眼球'!還說你直播間被封是'報應'!"
我點開視頻。
黃妍坐在打著柔光燈的直播間裡,妝容精致,頭發燙成大波浪,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種精心經營的溫和感。
"家人們,最近有個小主播上了點熱搜,有粉絲來問我怎麼看。我這人不喜歡說別人壞話,但是吧,有些事做得太過了就不好了。咱們做玄學的,最忌諱的就是驚嚇他人,把別人的災難當成自己出名的工具。那個小主播為什麼被封大家心裡清楚吧?平臺的審核不會冤枉人的。"
她笑了笑,偏了偏頭,像是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
"好了不說她了,今天誰想連麥呢?姐看看你最近的運勢。"
彈幕一片叫好。
視頻下方的評論區,排名第一的熱評寫著:"沈昭吟不過是個哗眾取寵的騙子,東西是真的又怎樣?說不定她和那個女網友是認識的,提前設好的局。真有本事怎麼會被封?妍姐低調做人幾年了,有實力的人不需要搞這種邪門操作。"
三千多個贊。
蘇棠打來電話,氣得語速飛快:"我去她評論區罵了!讓她拿出證據來!她什麼時候提過那個案子了?前后時間都對不上!那些粉絲是不是瞎的?"
"別罵了。"我說。
"不罵?她偷你的功勞你不氣?"
我當然氣。
我的手指摁在桌沿上,指甲陷進那道裂開的貼皮裡,一點一點地摳著。
但氣有什麼用。
我現在是一個直播間被封的過氣小主播,粉絲一萬出頭,還有一半是看熱鬧等事后反轉的。
黃妍是兩百萬粉絲的頭部主播,背后有經紀公司運作,有專業團隊包裝話術。
她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就算拿出錄屏證據證明時間線,她的粉絲也會說"那個錄屏是P的""時間戳可以改"。
這就是沒有話語權的代價。
"蘇棠。"我說,"幫我一個忙。"
"你說。"
"幫我在其他平臺注冊一個新的直播賬號。用你的身份證。我的已經被封了,同一身份證不讓再注冊。"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沈昭吟,你要繼續播?"
"嗯。"
"你知道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嗎?你的臉色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病人都差。你知道你直播的時候看起來像什麼嗎?像個鬼。"
"那正好,算命的看著陰一點比較可信。"
蘇棠沒笑。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我沒有退路。
二十二天減去三天,還剩十九天。功德值一百二十。需要九千八百八十。
不繼續播,我就S了。
當天晚上,蘇棠幫我在一個小眾直播平臺注冊了賬號,名字叫"夜半問天機"。
沒有推薦位,沒有流量扶持,首頁搜都搜不到那種。
但沒關系,我還有之前積攢的那點熱度。
我用自己的社交賬號發了一條動態:"晚上十點,新平臺開播。換個地方繼續。"
轉發量不高,但夠用了。
晚上十點,我準時開播。
在線人數從零開始慢慢往上爬。三十,五十,一百,兩百。
彈幕很雜。有支持的,有看熱鬧的,有專門來罵的。
"主播來了!等你好幾天了!"
"就是那個說床墊裡有骨頭的?"
"黃妍粉絲報到,特意來看看騙子長什麼樣。"
我沒理會彈幕。
我看著連麥區等待中的頭像,系統已經開始自動掃描了。
連麥列表裡每一個人的頭頂都浮著數字。
罪惡值0。罪惡值3。罪惡值0。罪惡值12。罪惡值0。
都是小數字,雞毛蒜皮的事,產生不了什麼功德。
我正準備隨便接一個先暖暖場,列表最底部突然跳出一個新頭像。
頭頂的數字讓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罪惡值:7482。S亡關聯:三人。進行中犯罪:確認。
我盯著那串數字,呼吸慢慢變淺。
七千四百八十二。比床墊案那個還高。關聯三條人命。而且"進行中"意味著,這個人此刻正在做違法的事。
或者說,還有人正處於危險之中。
我點了連麥。
畫面彈出來,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方臉,寸頭,坐在一輛車裡,背景是昏暗的車內光線。
他一開口就笑了。
"主播你好,我是來看看你有沒有真本事的。"
彈幕立刻活躍了。
"大哥氣場不一般啊。"
"來踢館的?"
我沒理彈幕,我在看這個人頭頂不斷滾動的系統詳細信息。
犯罪類型:拐賣。當前狀態:運輸途中。車輛后備箱內有活體。受害者年齡:六歲以下。
我的手指慢慢攥緊了桌沿。
六歲以下。
一個六歲以下的孩子,此刻就在這個人的后備箱裡。
"你是不是想讓我看看你最近運勢怎麼樣?"我控制著自己的聲音,盡量顯得平淡。
"對,你幫我算算。"那個男人笑得很輕松,"最近幹的一票能不能順利。"
彈幕在刷"這哥們挺有意思""主播快給他算算"。
沒有人知道這個男人是什麼人。
也沒有人知道他的車后備箱裡裝著什麼。
我看了一眼系統彈出的位置信息。
城南高速,朝省界方向行駛。距離省界收費站還有大約四十分鍾車程。
如果他過了省界,事情會變得復雜很多倍。
四十分鍾。
我只有四十分鍾。
"你這個人。"我開口了,一字一頓,"左眼眼尾有顆痣,對吧。"
他愣了一下,摸了摸臉:"你怎麼知道?我開著美顏呢看不到吧。"
"你的車是深灰色的,車牌尾號是三個七。"
他的笑容僵住了。
彈幕瞬間靜了。
"你此刻在城南高速上,時速九十,朝南走。"我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在讀一份報告,"你的后備箱裡有一個孩子,女孩,不到六歲。三個小時前從城東某小區附近被你帶走的。"
那個男人的臉色在鏡頭裡肉眼可見地變了。
從輕松變成驚駭,從驚駭變成兇狠。
"你他媽什麼意思?"他低吼了一聲。
彈幕在這一瞬間爆了。
"什麼情況???"
"主播在說什麼???后備箱有孩子??"
"不是吧這是在抓人販子???"
在線人數開始瘋漲。五百,一千,兩千,三千。
我沒有看彈幕。
我盯著屏幕裡那張扭曲的臉。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我說,"第一,把車停到最近的應急車道,打開后備箱,把孩子放出來。等警察來。第二,繼續往前開。但我已經把你的車輛特徵和方位在直播間裡說出來了。現在有三千多個人在看。你覺得你能跑到哪?"
那個男人的臉抽搐了一下,然后猛地把手伸向手機。
畫面一黑。
他掛斷了連麥。
但沒有用了。
彈幕已經徹底失控。
"城南高速!深灰色車!車牌三個七!有人在這附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