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當天上午十點,直播平臺的賬號被封了。
不是暫時封禁,是永久封禁。
理由:配合司法機關要求,對涉案賬號實施凍結。
涉案。
我成了涉案人員。
柳青的電話打過來,聲音明顯發虛。
"我抗不住了。公安局內保處發了一份文件過來,要求凍結您的賬號配合調查。我知道這可能是有人在操作,但那是公安的紅頭文件,我籤字不籤字都攔不住。"
"你不用道歉。"我說。
"沈小姐,我。"他停頓了兩秒,"那份文件上籤字的人叫賀志明,市公安分局副局長。我看了一下,他分管的不是網安,是刑偵。越權籤的。這裡面有問題。"
賀志明。
我在系統面板裡搜了一下這個名字。
罪惡值:兩萬三千。
關聯犯罪:包庇、受賄、徇私枉法。
與魏東來的關聯等級:核心。
找到了。
Advertisement
魏東來的保護傘,就是這個賀志明。
"柳先生。"我說,"謝謝你告訴我這個名字。"
"你要做什麼?"
"我不知道。"
我掛了電話,坐在出租屋裡發了很長時間的呆。
平臺封了。賬號沒了。連麥的入口都被切斷了。
沒有直播就沒有功德。
沒有功德我就活不過十五天。
而背后推動這一切的人,是一個罪惡值兩萬三的副局長和一個罪惡值八萬六的犯罪集團頭目。
沈昭吟,你是不是把自己逼到絕路了。
門鈴響了。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透過貓眼看了一眼。
門外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高個子,肩膀很寬,穿著一件舊得發白的夾克衫,面容嚴肅,下颌線硬得像刀削出來的。眉心有一道深深的豎紋,像是長年皺眉刻出來的印記。
系統面板浮現。
罪惡值:零。
身份關聯:公安系統在職人員。
"我是來接你的。"他說。
他的聲音低沉、幹燥,像碎石子被腳碾過地面的聲音。
"你是誰?"
"釣魚的老陸。"他說,"真名陸徵。省廳重案組組長。開門吧,外面不安全。"
我盯著貓眼裡的那張臉看了三秒鍾。
然后把門打開了。
陸徵進門之后,第一件事是環顧了一圈我的出租屋。
目光從堆在桌上的止痛片盒子劃過,經過窗臺上三天沒倒的泡面碗,最后落在我臉上。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視線在我凹陷的太陽穴上停了一瞬。
"知道你直播間被封的事了。"他開口,沒有寒暄,"賀志明的手段。他是魏東來的人。我查了兩年沒有拿到鐵證,你一晚上把口子撕開了。"
"所以你是來抓我的還是來保護我的?"我靠在桌沿,問得很直接。
"保護你。"他說,"順便借你的本事把這案子辦了。"
"你知道我有什麼本事?"
他的目光沉了一下。
"不知道。但你說出來的每一條信息都被驗證了。我不在乎你用什麼方法,只在乎結果。"
我打量了他一會兒。
系統面板上顯示的信息除了罪惡值為零之外,還有一行附注:此人過去三年內參與偵破案件三十一起,解救受害者十七人。
三年三十一起。
這是一個真正在做事的人。
"陸徵。"我說,"你能幫我恢復直播嗎?"
他皺了一下眉:"恢復直播?賀志明手裡有文件,市裡的平臺不敢接你。"
"那就不用市裡的平臺。"我說,"省級平臺呢?賀志明是市局副局長,他的手伸不到省廳管轄的平臺上去。"
陸徵看了我幾秒鍾。
"你很清楚這套東西。"
"你幫不幫?"
"幫。"他說這個字的時候,沒有猶豫。
當天下午,我在省級監管的一個直播平臺上重新注冊了賬號。
這一次的賬號不是用蘇棠的身份證,是用陸徵給的一個特殊通道注冊的。具體什麼通道他沒說,我也沒問。只知道這個賬號不會被市級公安有權限凍結。
晚上八點,我重新開播。
沒有任何預告。
但十分鍾之內,在線人數就破了五萬。
之前被封號的消息反而變成了最好的宣傳。"那個算命破案的女主播又回來了"這條消息在各個群裡擴散的速度比我發任何預告都快。
這一次的直播間裡,彈幕的氣氛跟之前不一樣了。
之前有大量的嘲諷和質疑,現在變成了一種緊張的期待。
"主播回來了!"
"活著就好!之前都說她被抓了!"
"今天又要搞什麼大事?"
我開口了。
"今天只做一件事。"
彈幕安靜下來。
"之前我說過,我的直播間被一個叫賀志明的人用越權手段封了。他是市公安分局副局長,他跟犯罪集團有勾連。今天我要在直播間裡,把他的事情說清楚。"
彈幕在一瞬間停止了滾動。
像是所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然后爆了。
在線人數:十五萬。二十萬。三十萬。
數字在翻滾,像是什麼東西被打開了閘。
我不慌。
因為我知道,今天晚上,"釣魚的老陸"不只是一個人在看了。
他身后是整個省廳重案組。
我所做的事情,是用直播間當擴音器,把陸徵查了兩年但沒有足夠公開渠道釋放的信息,通過我的嘴,在幾十萬人面前說出來。
讓賀志明想壓都壓不住。
"賀志明在擔任副局長期間,至少接受了魏東來三次大額賄賂。第一次是三年前,當時他剛上任,魏東來通過一個中間人給了他一套房子。第二次是一年半前,是一筆現金。第三次是八個月前,是他兒子出國的全部費用。"
我一條一條地說。
每一條系統面板上都有對應的信息閃爍。
彈幕已經變成了純粹的信息流。沒有人在刷表情,沒有人在開玩笑,所有人都在安靜地看著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拆穿一個副局長。
在線人數:五十三萬。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明天,不管賀志明怎麼操作,這件事都不可能被壓下去了。
因為五十三萬人在看。
五十三萬個證人。
五十三萬個不會閉嘴的人。
我說了四十分鍾。
說完之后,關掉了直播。
手指的力氣突然卸了下來,控制不住地在桌面上抖了好幾秒。
系統面板彈出一行字。
"功德結算中。揭露公職人員犯罪、協助重大案件偵破。功德值加兩千一百。"
總計:九千一百八十。
還差八百二十。
還剩十三天。
夠了。按這個速度再來一次就夠了。
但我也清楚,我的身體快扛不住了。
連續的高強度直播加上腫瘤每天在惡化,我的視力開始模糊,耳鳴越來越頻繁,有幾次站起來的時候眼前整片發黑,要扶著桌子等上十幾秒才能恢復。
止痛片的劑量已經從一天兩顆加到了一天六顆。
再這樣下去,就算功德攢夠了,我的身體也未必能撐到兌換的那天。
但沒有退路。
只能往前。
手機震了。陸徵發來的。
"賀志明今晚被帶走了。省紀委的人。你的信息全部核實了。"
我看著這行字,嘴角動了動。
第二條消息緊跟著來了。
"魏東來跑了。出了省。我在追。"
跑了。
最大的那個魚,跑了。
這天晚上我沒有睡著。
不是因為頭疼,是因為系統面板在凌晨三點突然彈出了一條提示。
"目標魏東來出省后啟動二級逃跑方案,正在試圖聯絡境外接應。預計四十八小時內出境。如目標成功出境,關聯功德將被全額衝銷。"
衝銷。
意思是如果魏東來跑了,之前因為揭露他犯罪鏈條而獲得的那些功德,會全部清零。
那就不是差八百二十的問題了。
是會直接回到四千多。
我從床上坐了起來,在黑暗中看著那行字發了很長時間的呆。
凌晨三點十分,我給陸徵發了一條消息。
"魏東來要出境。"
回得很快。
"我知道。在攔。"
"攔得住嗎?"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回。
過了一分鍾。
"盡力。"
盡力這兩個字從一個省廳重案組組長嘴裡說出來,意味著情況不樂觀。
我靠在牆上,手指順著手腕內側的紋路一下一下地劃著。
五點鍾的時候,陸徵發來了一條長消息。
"魏東來的逃跑路線很專業,不走正規口岸,走的是偷渡通道。他手上有自己的偷渡線路,之前就是用這條線送人出去的。我們在三個可能的出境點布了控,但他的信息網很強,可能會繞開。你那個系統,能不能再給我一個具體方向?"
我打開系統面板。
"查詢目標魏東來當前位置。消耗功德值:五百。"
五百。
我現在總共九千一百八十。花五百就剩八千六百八十了。但如果不花這五百讓陸徵抓住魏東來,之前因為他的案子拿到的功德全部清零,那損失的是好幾千。
沒什麼好猶豫的。
"查詢。"
系統彈出信息。
目標當前位置:邊境城市明江市,港口區第三碼頭,一棟灰色二層建築內。計劃搭乘今日上午八點的漁船離港。
現在五點十分。離八點還有不到三個小時。
明江市到我們這裡的距離,開車至少七八個小時。
但陸徵不在我這裡,他已經追過去了。
我把位置信息原封不動轉給了他。
"第三碼頭,灰色二層建築。今早八點漁船離港。"
這次回得極快。
"明白。四十分鍾能到。"
四十分鍾。他已經追到了明江市附近。
七點三十二分,我的手機屏幕亮了。
陸徵的消息只有四個字。
"人拿下了。"
我整個人從床上滑了下來,坐在地板上,后背靠著床沿。
系統面板亮了。
功德結算:協助重大跨省犯罪集團首犯歸案。功德值加四千六百。
扣除查詢消耗五百。
總計:一萬三千二百八十。
一萬三千二百八十。
續命所需功德值:一萬。
超過了。
夠了。
我盯著那個數字,眼前突然模糊了。
不是因為腫瘤壓迫視神經,是因為有什麼東西從眼眶裡湧出來了。
系統面板上彈出一行金色的字。
"功德值達標。續命程序啟動。宿主剩餘壽命正在重新計算。請保持靜止狀態,不要移動。"
一股暖流從頭頂灌下來,順著脊柱向下,像溫水一點一點滲進骨頭縫裡。
額頭那個每天疼得我想撞牆的地方,像有一只手在裡面輕輕推了一下,一直緊繃著的什麼東西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