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是不是瞎編的?"蘇棠小心地問,"你從來沒跟我說過你家裡的事。"
我的父親確實是做這行的。
但他不是騙子。
他是真的有本事的人。他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跟我現在一樣。
但他S了。因為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人的命運,被人害S了。
那年我十五歲。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用過那套東西。我把所有的經文、符箓、羅盤、筆記全部燒了,考了大學,學了一個跟玄學毫無關系的專業,找了一份跟算命毫無關系的工作。
我以為我能當一輩子普通人。
然后就被查出了腦部腫瘤晚期。
然后系統出現了。
逼著我重新走上了這條路。
"她沒有瞎編。"我說,"我爸確實是做這行的。但他不是騙子。"
蘇棠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你打算怎麼辦?她把這個事情爆出來的話,網上又要吵翻了。什麼家學淵源、祖傳騙術之類的帽子會扣上來。"
"讓她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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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管?"
"我管不過來。"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現在南渡網絡還有兩個人沒抓到。其中一個人手裡還有三名被拐賣的未成年人。我沒有時間跟一個蹭流量的主播打嘴仗。"
蘇棠呼了一口長氣。
"好吧。但如果她太過分了我忍不住要罵她。"
"隨便你。"
掛了電話之后,我打開系統面板。
黃妍的頭像上方浮著一行字。
罪惡值:二百四十七。
之前我沒有仔細看過她的面板。兩百多的罪惡值,不算高,撒謊、誹謗、侵權這些都在計數範圍內。
但今天那行字下面多了一行。
關聯關系:與"南渡"網絡六號節點存在間接接觸。接觸方式:收受酬金,定向打壓目標賬號(沈昭吟)。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黃妍不只是在蹭流量。
她收了錢的。
"南渡"網絡的人給她錢,讓她在輿論上打壓我。
從一開始蹭我的案子、暗示我是騙子,到后來公開嘲諷我、帶節奏說我是同伙,到現在挖我的家底試圖從根源上否定我的能力。
全部是有組織的。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一,二,三。
穩住。
不是今天的事。今天的事是那三個孩子。
黃妍的事,等合適的時候一起算。
第十五天,一切都在高速運轉。
"南渡"網絡的第六個核心人物在鄰省被抓了。第七個還在跑。
但最讓我揪心的是那三個孩子。
系統告訴我他們還活著,但位置信息每天都在變化。有人在帶著他們不斷轉移,藏匿點換了三次。
陸徵的人在追,但總是差半步。
"對方有內線。"陸徵在電話裡說,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疲憊,"我的行動路線有人在傳。我已經在內部排查了,但還沒鎖定是誰。"
"我看看能不能幫你查。"我說。
系統面板上,"因果追溯"功能亮了起來。
我消耗了三百點功德,對"南渡"網絡的第七個核心人物進行了因果追溯。
信息鋪展開來。
第七號人物:陳國棟。身份:無業。實際為"南渡"網絡的人口運輸負責人。當前隨身攜帶三名未成年被拐者。
關聯內線:一名,為省廳重案組借調人員。姓名:周砚。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周砚。
陸徵的人。
不是陸徵的直屬下屬,是臨時借調過來配合辦案的,但他能接觸到行動路線的核心信息。
我立刻給陸徵發了消息。
"你隊伍裡有個叫周砚的。是他。"
陸徵回得很快。
"確認?"
"確認。"
"我現在處理。今晚收網。你幫我確認最新位置。"
我打開系統查了最新位置。
"城北工業區,第二十三號廠房。地下一層。今晚十二點前他們會再次轉移。"
"收到。"
那天晚上十一點四十分,我的系統面板彈出了結算信息。
"行動完成。三名未成年被拐者全部獲救。內線人員周砚被控制。"南渡"網絡七號核心人物陳國棟落網。"
功德值加五千八百。
網絡全部核心人物歸案。
"南渡"網絡,完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著面板上那個數字。
總功德值:三萬四千多。
壽命:四十二年。
從S期二十三天開始,到現在多活四十二年。
系統面板上滾動出一行新的總結文字。
"'南渡'跨省犯罪網絡偵破完畢。涉及七名核心犯罪人員全部歸案。解救被拐賣及非法拘禁受害者二十三人。關聯破獲懸案四十一起。"
四十一起懸案。
二十三個人。
那些曾經貼在公告欄上的失蹤啟事,那些在網上發過求助帖的家屬,那些不知道自己的親人被帶去了哪裡的人。
有二十三個人,因為這些天發生的事情,活著回家了。
我閉上眼睛。
很想休息了。
但還沒完。
黃妍的事還沒算。
第二天,黃妍果然出手了。
她不只是發了動態,她做了一場專題直播。
標題叫:"扒一扒網紅神棍的真面目。"
在線觀眾三十多萬,全是她自己的粉絲和吃瓜群眾。
蘇棠全程在線錄屏,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
"她把你小時候的照片都翻出來了!你們村的老照片!你爸的算命鋪子的招牌!"
我沒看直播。蘇棠幫我總結了內容。
黃妍在直播裡做了幾件事。
第一,把我父親當年的算命鋪子定義為"封建迷信詐騙場所",貼出了我父親當年的一張照片。
第二,暗示我從小學的就是騙術,現在在網上做的也是騙術的升級版。
第三,拿出我的醫院病歷(不知道從哪弄到的),說我是"腦子有病才產生幻覺"的人,呼籲大家不要把一個腦部有問題的人的話當真。
第四,最狠的一招。她拿出了一段"證人"視頻。
視頻裡是一個中年婦女,自稱是我們老家的鄰居,對著鏡頭說:"沈家那個丫頭從小就鬼精鬼精的,她爸教她的那些東西就是騙人的把戲。后來她爸出事了,她就跑了,改頭換面出去騙更大的。"
蘇棠說這段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那個女人我沒見過。你們老家真有這個人嗎?"
有。
那是我父親當年的仇人介紹來的假鄰居,專門給人做偽證的。
我父親是怎麼S的?被人害S的。就是因為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那些人不僅害了他,還在事后把他的名聲搞臭,讓整個村子的人都覺得他是騙子、是神棍。
現在,二十年后,同樣的手法又用在了我身上。
只不過執行者從當年那些人變成了一個收了錢的網紅女主播。
"昭吟。"蘇棠在電話那頭說,"你告訴我怎麼做。你說一個字我就去幹。"
"不用你幹。"
"你要自己來?"
"嗯。"
今天晚上的直播,我有兩件事要做。
第一件,關於黃妍。
第二件,關於我自己是誰。
是時候了。
晚上八點,直播間亮起。
在線人數一分鍾之內突破一百五十萬。
這是我所有直播裡人數最多的一次。原因很簡單,白天黃妍那場"扒皮"直播引發了全網討論,所有人都想看看我怎麼回應。
我開口了。
"今天先處理一件私事。"
彈幕安靜下來。
"黃妍今天在直播間裡說了很多關於我的事情。關於我的父親,關於我的病歷,關於我的過去。她說我是騙子,說我爸是騙子,說我從小學的就是騙人的把戲。"
彈幕分成了兩派,一派在罵黃妍,一派在等我自證。
"我不打算自證什麼。"我說,"因為有些事不需要我說,你們自己看。"
我貼出了一份文件。
是陸徵今天下午發給我的。
省廳對"南渡"案件的正式總結通報。
通報裡明確寫著:本案偵破過程中,社會力量沈昭吟女士提供了關鍵信息支持,對案件推進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省廳署名。公章。
"這是省公安廳的正式通報。"我說,"他們認可我提供的信息是真實有效的。如果我是騙子,省廳不會發這份文件。"
彈幕在震動。
"省廳蓋章的??"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這是鐵拳了。"
"黃妍完了。"
但我沒有停。
"第二件事。"
彈幕又安靜了。
"黃妍在直播裡放了一段視頻,說是我的鄰居,說我爸是騙子。"
"我沒有辦法讓你們驗證那個人說的話是真是假。但我可以告訴你們另一件事。"
我看著鏡頭。
"黃妍收了錢的。具體說,她收了'南渡'犯罪網絡的錢。從一個月前開始,她的任務就是在輿論上打壓我,阻止我繼續直播破案。"
直播間的彈幕完全停了。
一秒。兩秒。三秒。
然后像決堤一樣湧了出來。
"什麼???她收了犯罪集團的錢???"
"她是幫兇???"
"所以她一直打壓主播不是出於嫉妒而是有人在背后操縱???"
在線人數:兩百一十萬。
我繼續說:"具體的付款記錄和指令內容,已經由省廳在偵查過程中取得了。這不是我單方面的指控,是有證據的。至於后續怎麼處理,是司法系統的事,不是我在直播間裡能定的。"
彈幕爆炸了。
"黃妍那個賤人!!"
"難怪她那麼積極地踩沈昭吟!原來從頭到尾都是有組織的!"
"我之前還在她直播間刷過禮物!惡心S了!"
這時候一條彈幕出現在最頂端。
金色認證標識。
濱海省公安廳刑事偵查總隊。
"沈昭吟女士所述情況屬實。相關人員已被依法傳喚。"
全直播間沸騰了。
蘇棠在彈幕裡刷了一句話。
我在兩百萬條彈幕裡一眼就認出了她的賬號。
她刷的是:"我就說她不是好人!從頭到尾都看不慣她!活該!"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件事處理完了。
現在說第二件。
"最后一件事。"
彈幕慢慢安靜下來。兩百萬人在等我開口。
"黃妍說我爸是搞迷信的。這一點我要正面回應。"
我看著鏡頭,第一次在直播間裡談到了自己的父親。
"我父親叫沈鶴年。二十年前在老家確實開過一間看相的鋪子。但他不是騙子。他跟我一樣,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彈幕沒有人說話了。
"他在我十五歲那年去世了。不是病S的。是因為他看到了一個人的命運走向,那個人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事,就害了我爸。"
我的聲音很平。
我已經用了二十年的時間消化這件事。說出來的時候不會再崩潰了。
"我爸S后,我就把他教我的所有東西全部放棄了。我考了大學,學了文學專業,做了一份跟這些毫無關系的工作。我以為我能普通地過一輩子。"
彈幕區出現了零星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