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在聽。"
"說下去。"
"然后今年年初,我查出了腦部腫瘤晚期。醫生說我活不過一個月。"
彈幕停了。
"接著這套系統出現了。告訴我攢功德可以續命。方式是直播揭露犯罪。所以我開始了直播。"
彈幕開始有人在刷哭泣的文字。
"不是因為我想當網紅,不是因為我想出名,不是因為我想證明什麼。是因為我不想S。"
"而我做的這些事情,我爸也做過。他一輩子都在幫人看命、幫人避禍、幫人找到丟失的東西。他從來沒有收過高價,從來沒有騙過任何人。"
"他的S是冤枉的。他的名聲是被人害了之后被搞臭的。跟黃妍今天做的事一模一樣。"
我停了幾秒鍾。
"所以我今天把這些說出來。不是為了博同情,是為了給我爸正名。他不是騙子。他是一個好人。"
直播間安靜了很久。
彈幕區出現了一條金色認證消息。
不是省廳。
是一個我沒見過的認證賬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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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證名稱:華清大學超心理學研究中心。
它發了一條彈幕。
"沈鶴年先生,我們有資料。1998年他曾協助我方進行過三次非公開的學術驗證實驗。所有實驗結果為陽性。沈先生的能力是經過學術機構驗證的,並非民間迷信。如有需要,我中心可以出具正式聲明。"
我盯著這條彈幕。
眼眶熱了一下。
二十年了。
終於有人替他說了一句公道話。
彈幕區徹底沸騰了。
"學術機構認證的???"
"她爸是被驗證過有真本事的人??"
"那她的能力是遺傳的??"
"這世界上真的有這種能力存在??"
在線人數:兩百六十萬。
我深呼了一口氣,把情緒收回來。
"好。說完了。今天的直播到這裡。"
我正準備關麥,又一條金色認證彈幕出現了。
認證名稱:公安部刑事偵查局。
公安部。
不是省廳,是部級。
它只發了一條彈幕。
"沈昭吟女士,我局誠邀您進行一次非公開面談。如方便,請與濱海省廳陸徵同志聯系安排時間。"
全直播間兩百六十萬人集體失聲。
三秒的空白之后,彈幕變成了純粹的尖叫。
"公安部??????"
"公安部來搶人了???"
"省廳不夠用了要升級到公安部了??"
"我看到了什麼啊今天這場直播信息量也太大了!!"
我看著那條彈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收到。"我對著鏡頭說了兩個字,然后關掉了直播。
關了之后,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手機震了。
陸徵的消息。
"看到部裡的消息了?明天我來接你去省廳。先談,不急。"
我回了一個"好"字。
然后又坐了一會兒。
系統面板安靜地懸在我眼前。
功德值:三萬八千多。
壽命:四十五年。
從二十三天到四十五年。
從被封號被追S被誣陷被踩到泥裡,到省廳金字認證空降直播間,到公安部發出邀請函。
這條路走得不算太久。前后不到三周。
但每一天都像一年那麼長。
手機又震了。
蘇棠發來一大段語音。
我點開聽了一下,全是尖叫和哭腔混在一起的聲音。
"沈昭吟你聽到了嗎?公安部!公安部找你!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以后是有編制的人了!你有組織了!再也沒人敢欺負你了!我為你驕傲你知不知道!我大學四年最正確的決定就是選了你的上鋪!"
我聽著她亂七八糟的話,終於忍不住笑了。
一周后。
省廳的那次面談結束了。具體內容不方便說,但結果是:我正式成為了公安部刑偵局的"特邀顧問"。
沒有編制,沒有警銜,但有一個官方身份。
意味著什麼呢?
意味著以后我在直播間說出的任何信息,背后都有國家級的執法力量在跟進。
意味著以后沒有任何一個地方的保護傘能封我的號、斷我的路。
意味著我再也不用擔心有人用司法手段來堵我的嘴了。
當然,代價是有的。
作為顧問,有些信息我不能在直播中公開了。涉及國家機密、正在偵辦的案件細節、特定保護對象的信息,這些需要走內部流程。
我的直播從"實時破案"變成了"案件復盤加求助解答"。
聽起來好像沒那麼刺激了。
但功德值照攢。
因為系統認的是"結果"。案子破了,人救了,功德就到賬,不管是通過直播還是通過內部協助。
而且還有一個意外收獲。
部裡那次面談裡,有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專家對我說了一句話。
"小沈,你知道你父親當年為什麼會出事嗎?"
我看著他。
"因為他當時協助我們調查的那個案子太大了。牽涉到的人不是地方能動得了的。但當時的通訊和保密手段不夠完善,消息走漏了。你父親的身份被暴露給了目標對象。"
"是我們沒有保護好他。這是我們欠你沈家的。"
老專家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旁邊那幾個年輕幹部都低下了頭。
我坐在會議室的椅子上,手指按在膝蓋上,指尖往下壓了一下又松開了。
"所以今天你們來找我,有一部分是還債。"
"有一部分。"老專家沒有否認,"但更多是因為你的能力,和你這些天展現出來的東西。你比你父親更適合做這件事。你父親心軟,什麼人來求他他都幫。你不一樣,你有判斷力。"
我沒有接話。
但這段話我記住了。
從省廳回來的路上,陸徵開著車,很長時間沒說話。
快到我住的地方時他突然開口了。
"你以后打算住哪?"
"還是出租屋。"
"不安全。你現在的身份公開了,會有很多人注意到你。"
"那你有什麼建議?"
"省廳有安全住所,可以安排。"
"不要。"我說,"太正式了。我習慣自己住。"
他沒有再說什麼。
但第二天,我的出租屋門口多了一道新的防盜門,鎖是最新款的智能鎖。
物業說是有人委託安裝的,已經付了費。
陸徵做事的方式就是這樣。說一句不行就不勉強,但該做的事情默默做完。
我假裝沒注意到。
黃妍的后續,是在兩周后收到的消息。
她因為收受犯罪組織酬金、配合實施名譽侵害被正式起訴了。
不是民事,是刑事。
因為她收的錢來源於犯罪集團的贓款,知情參與了妨礙司法的行為。
這條消息出來的當天,她的粉絲群直接炸裂了。
一半人跑路,一半人說"一定是被冤枉的",剩下的人在罵她"收了錢還在直播間裡裝無辜"。
蘇棠截了一百多張圖給我看,每一張都是之前在我評論區罵我的黃妍粉絲現在在反口道歉或者裝S刪評論的。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蘇棠的消息連發了十幾條,"這些人當初說你是騙子的時候多來勁,現在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我看了幾張就放下了手機。
沒有什麼快感。
說實話,黃妍本人的下場對我來說無所謂了。
她只是一個被利用的工具。真正惡心的是利用她的那些人。
那些人已經在監獄裡了。
這就夠了。
但有一件事我意外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收拾出租屋(準備搬去一個更好一點的房子,功德值到了一定程度之后系統解鎖了"財運輔助"功能,讓我中了一筆不大不小的獎),門鈴響了。
我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三十出頭,圓臉,眼睛紅紅的,看過去像是剛哭過。
我認出了她。
是那天第一個跟我連麥的女網友,就是床墊案的那個。
"沈,沈姐。"她的聲音有點發抖,"我是小賈。就是,那天跟你連麥的。"
"我記得你。"
"我,我來謝你的。"她把手裡抱著的一個大紙袋遞過來,"這是我媽做的醬肉和腌筍。她說你救了我的命,要我一定親自來送的。"
"別這麼說。"我把紙袋接過來,"你進來坐坐?"
她搖了搖頭。
"我就來看看你。"她的眼眶又紅了,"那天的事之后,警察把整個案子查清楚了。我租的那間房子之前的租戶是S人犯,他把女朋友S了之后把屍骨藏在床墊裡就跑了。我在那個床墊上睡了四個月。"
四個月。
"如果不是你那天說的那番話,我可能這輩子都不知道。"她吸了吸鼻子,"我之前還在彈幕裡罵你來著,說你是神棍。對不起。"
"沒關系。"
"還有,"她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我在網上看到有人說你之前身體不好,看過大病。現在好了嗎?"
"好了。"
她笑了一下,眼淚也一起掉了下來。
"那就好。你要一直好好的。"
她走了之后,我把那袋醬肉和腌筍放在桌上。
房間裡彌漫著一股家常飯菜的鹹香味。
系統面板靜靜地浮在我的視線角落。
功德值四萬多,壽命五十年。
一個還在不斷增長的數字。
手機響了。陸徵的消息。
"明天下午,部裡給你安排了一個新案子的資料包。你方便看一下嗎?"
我回:"方便。"
又一條消息跟了上來。
"另外,那個案子在雲嶺省。可能需要出差。你身體能行嗎?"
"能行。"
"那我訂票。兩個人的,我陪你去。"
我盯著那個"我陪你去"看了三秒鍾。
然后打了一行字:"你不用陪。我自己能去。"
回得很快:"我有別的工作順路。"
省廳重案組組長,順路去雲嶺省。
也不知道是哪門子的順路。
但我沒有拆穿他。
"行。"我回了一個字。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了太陽。
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照在桌上那袋醬肉上面,染出一小塊暖色。
我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
外面的天很藍,樓下那棵法國梧桐的葉子綠得晃眼,馬路對面有個小女孩騎著滑板車在人行道上跑,她媽媽在后面追,一邊追一邊笑。
普通的日子。
但我能看到了。
能看到陽光,能看到綠葉,能看到小女孩在笑。
二十三天前我以為自己再也看不到這些了。
系統面板在視線角落亮了一下,彈出一行小字。
"新功能解鎖預告:三級功能即將開放。"
新的功能還在來。
新的案子還在來。
新的日子還很長。
我站在窗前,手掌貼著溫暖的玻璃,陽光照在臉上的時候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活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