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寒潭在后山禁地,一來一回最快也要半個時辰。她想支開楚砚寒?】


【這智商,基本也就告別修仙界了。楚砚寒能看不出來她在撒謊?】


我心虛地不敢看他。


「沒嫌你煩。」


「去屋裡待著,外面風大。」


他摸摸我的頭,「等我半個時辰。」


13


我衝進洞府,手忙腳亂地翻著。


儲物袋被我倒空在桌上。


裡面除了幾塊可憐巴巴的靈石,全是一些零碎玩意。


平時花錢都是拿著楚砚寒的玉牌,吃的穿的都是他一手包辦。


我窮得叮當響。


角落裡堆著幾個匣子,裡面是他給我搜羅來的話本、零嘴和我最喜歡的白狐毡偶。


我翻出紙筆,咬著筆頭留了兩句話。


剩下的一股腦地全塞進儲物袋。


「算作紀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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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嘀咕了一句。


彈幕又開始滾動。


【真打算跑路啊。】


【走走走,趕緊給女主騰位置,這劇情看得我胃疼。】


【樓上,你已急哭。】


我回頭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太虛峰。


哥哥,對不住了。


14


楚砚寒回來時,發梢還凝著細碎的冰晶。


他左手提著一個食盒,裡面裝著仔細烤過的銀魚,外皮酥脆。


靜得出奇。


往常這個時候,遲泱總會坐在廊檐下,晃蕩著雙腿等他。


或者突然從背后跳出來,抱怨他回來得太慢。


「泱泱。」


楚砚寒喚了一聲。


無人回應。


床榻整整齊齊,是他今早離開前整理的。


桌上也沒有隨手亂扔的玉簡。


角落裡原本堆放著七八個紅木匣子,裝著最新出的話本、坊間鋪子的蜜餞。


還有他用自己尾巴上最軟最白的絨毛搓的毡偶。


現在,那裡空空如也。


「錚——」


雪霽懸在他身側,凜冽的劍意逸散開來,桌上的白瓷茶盞無聲地裂開數道紋路。


楚砚寒沒有去安撫本命劍。


他垂著眼簾,手指一點點收緊。


那些白天裡聽起來只是小女兒嬌嗔的話語,此刻在腦中重新響起,字字句句都透著早有預謀的迫不及待。


她走了。


那塊可以隨意調動劍宗庫房的玉牌,卻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


界限劃得明明白白。


下面壓著張紙。


【哥哥,報欠,我出元門了!在見!】


「雪霽,人類把這種行為叫什麼?」


「棄養?」


15


「阿嚏——!誰在想我?」


飛舟上的夜有些涼,我總有種被什麼東西盯上的感覺。


「當然是我呀,遲道友~」


一道香風覆上我的臉頰,蘇晚意柔聲道。


「可是打地鋪睡受涼了?」


她彎下腰,身姿豐盈,容貌更是明豔不可方物,令人想要沉醉其中。


「今夜和我一起睡可好?我們只聊天,不做別的。」


我一個激靈。


「不,不了!」


蘇晚意輕聲笑了笑。


「遲道友真真無趣。」


她語氣慵懶,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幽怨,卻沒再往前湊。


我松了口氣。


兩天前,我剛離開劍宗。


靈石只夠我坐一半路程的飛舟。


我沿著通往東海的古道深一腳淺一腳地走。


前面路口的槐樹下站著兩個人。


那男修穿著一身玄青色錦袍,面容清俊,手裡提著一把劍,劍鞘上鑲滿了一看就很貴的晶石。


他正攔在女修面前,臉色鐵青。


「蘇晚意,你究竟有沒有心?」


聲音隱隱帶著顫音。


我掩去身形,豎起了耳朵。


那女修背對著我。


她穿著一身煙羅紫紗裙,身形嫋娜,肩膀微微瑟縮著,似乎被嚇壞了。


「林公子,你弄疼我了。」


聲音細若遊絲,帶著三分怯懦七分委屈。


「我只是……把你當哥哥看啊。」


男修猛地拔出劍,劍鋒直指蘇晚意。


「哥哥?誰家哥哥會為你一句話跑去摘寒潭的冰菱花?誰家哥哥會對你言聽計從,任你差遣?」


「你拿著我的玉牌,整個藥宗都知道我們的關系!」


「你卻棄我不顧,負心人!當誅!」


我眨眨眼,這劇情怎麼有點眼熟?


不過這不是哥哥該做的嗎?


16


他咬牙切齒,「你昨日還對我說,此生唯我一人。」


「今日你就翻臉不認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要去東海找那個臭練劍的!」


那男修的手腕都在抖,劍尖離女修的脖頸只有幾寸。


眼看就要血濺當場。


我扔掉樹枝,拔出儲物袋裡的木劍,大喝一聲。


「住手!」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我。


男修皺起眉,目光掃過我那把玩具一樣的木劍。


「你是誰,少管闲事。」


我強撐著氣勢往前邁了一步,擋在蘇晚意身前。


「天道盟自有統律司,濫用私刑……」


糟糕,話本裡怎麼說來著?


「當心執律使把你抓進去!」


蘇晚意容貌極美,眼尾微微上挑,自帶一股渾然天成的媚態。


此刻她正睜大眼睛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隨后迅速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這位姑娘,林公子他……他脾氣有些急躁,你別惹他。」


她扯了扯我的袖子,聲音帶著哭腔。


男修冷笑一聲,周身靈力暴漲。


屬於金丹期修士的威壓鋪天蓋地般壓了下來。


「既然你想多管闲事,那就連你一起收拾!」


那股威壓讓我膝蓋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


手裡的木劍閃出一道虛影。


「砰——」


男修悶哼一聲,整個人飛了出去。


徹底沒了動靜。


我保持著格擋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


完了。


17


這把劍是楚砚寒親手給我雕的。


劍柄和劍身上,還刻著許多歪歪扭扭的陣法符文。


他當時說,拿著玩。


我欲哭無淚。


我現在是無宗無派、無親無友的散修。


天道盟把我關去極惡之地三百年,連個探視的人都不會來。


「道友,你走吧,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我轉過身,留給蘇晚意一個悲涼的背影。


「麻煩你給我哥……算了,道友,你快走吧,不然等他宗門的人找來,你便走不掉了。」


「撲哧。」


背后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輕笑。


蘇晚意越過我,徑直走到那個生S不知的林公子身邊。


她指尖在林公子的心口處輕輕一點。


一團柔和的粉色靈光沒入他的身體。


蘇晚意語露鄙夷。


「仗著有點姿色騙我合歡宗十幾個師姐師妹為你棄道。」


「姑奶奶我今天賞你再也騙不了女修!」


林公子猛地咳出一大口血,胸口的起伏漸漸平穩下來,臉色也恢復了幾分血色。


他竟然沒S!


我大喜過望,剛想湊上去,卻見蘇晚意轉過頭來。


用一種奇異的目光打量著我。


眼神裡甚至有一絲狂熱。


18


一陣甜膩的燻香撲面而來。


蘇晚意伸出兩根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將我的臉微微抬起。


「實在是太像了。」


她喃喃自語。


「神態像,說話的調調也像。」


我被迫仰起臉,一頭霧水。


「像誰?」


她沒有回答,只是眼角眉梢的笑意越來越濃。


「你叫什麼名字?」


蘇晚意語氣熟稔,全無剛才的楚楚可憐。


「遲、遲泱。」


我掙脫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兩天沒見的彈幕又出現了。


【一會不看她倆怎麼站一起了?】


【wow,這對我眼睛很友好!】


【女主不愧是合歡宗聖女,主打的就是讓大家乳腺通暢。】


【哈哈哈女主最喜歡的就是扮作無辜少女了,她曾揚言只要能遇見一個至誠的真心人就棄道。】


【可惜,都快集齊渣男全圖鑑了。】


【期待男女主相遇。】


我看著眼前這些跳動的文字,頭皮一陣發麻。


蘇晚意瞥了一眼地上還在昏迷的林公子,嫌棄地用帕子擦了擦手。


「遲道友,你要去哪?」


「東海秘境。」


我老實回答。


「巧了,我也要去東海。」


蘇晚意十分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我一個弱女子趕路也不安全,不如我們結伴同行?」


我試圖把胳膊抽出來,沒抽動。


「我……我很窮的,沒錢坐飛舟。」


「我包了。」


蘇晚意順手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塞進我懷裡。


她笑靨如花。


「沿途的食宿,飛舟的頭等艙室,算我的。就當是你剛才拔劍相助的謝禮。」


19


飛舟正在雲層中平穩行駛,窗外是漫天星鬥。


「泱泱,你去東海秘境做什麼?」


蘇晚意單手託腮,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是不是惹了什麼人?」


她嗅了嗅。


「你身上有狐狸的味道。」


「狐族的家伙最難搞,總喜歡暗戳戳留點標記,逃到天涯海角都能被找到。」


「以前沒少找到合歡宗來。」


「我——」


我正欲否認,倏地想起我在楚砚寒洞府裡見過的白色飛絮。


他說是從丹鼎峰藥林吹來的。


「還好你遇見了姐姐我。」


她取出一個香囊,唇邊掛著狡黠的笑。


「合歡宗特制隱蹤香囊,承惠十顆上品靈石。」


「我沒有靈石。」


蘇晚意輕笑一聲,指尖勾著香囊的流蘇,在半空中晃了晃。


「無妨,姐姐支持赊賬。」


她俯下身,甜膩的燻香瞬間霸佔了我的呼吸,我陣陣發暈。


「籤個字畫個押,這香囊就是你的了。」


「至於這賬怎麼討……」


她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


「放心,不會讓你為難。」


20


第二日清晨,艙門外傳來伙計的吆喝。


「東海崖到了,各位客官請帶好隨身物品!天道盟天階壹號飛舟期待與您下次相遇!」


海面上空懸浮著巨大的陣法光暈,各色流光在空中穿梭,是各大宗門趕來的修士。


蘇晚意換上了一身更為招搖的火紅色法衣,腰間掛著一串銀鈴,走起路來清脆作響。


「晚意姐,再——」


我的話音戛然而止。


前方不遠處的礁石上,站著一個抱劍的青年。


他穿著身洗得發白的法袍,身形挺拔如松。


黑發用一根布條隨意扎在腦后,下颌線條凌厲,一雙眼睛冷得像結了冰。


周遭的修士都避開他,留出一大片空地。


我盯著他那張臉。


「哥!」


我嗷地一嗓子喊了出來,拔腿就往那邊跑。


旁邊的蘇晚意反應比我還快。


她一把拉住我的后領,順勢將我往身后一塞,嫋嫋婷婷地迎了上去。


「黎道友。」


蘇晚意柔聲喚道,聲音甜得能拉出絲來。


礁石上的青年轉過頭。


他看了蘇晚意一眼,眉頭微皺。


「何事。」


聲音冷淡。


「上次一別,道友說要找一個重要的人。」


蘇晚意上前一步,手指有意無意地絞著衣帶。


「不知可曾找到?」


黎淵沒有回答,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了我身上。


他那張冰山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


我從蘇晚意背后探出半個腦袋,興奮地揮了揮手。


「二牛哥!」


幾個路過的劍修腳下一個踉跄,差點從飛劍上栽下來。


黎淵額上的青筋跳了跳。


我跑過去,習慣性地想讓哥哥抱住我。


忽然想起這不是楚砚寒。


只能改為抱胳膊。


「我是泱泱啊!」


他遲疑地伸出手,懸在我的頭頂上方,似乎不敢落下。


「你……長這麼大了。」


「可不是嘛!」


我抬起頭,吸了吸鼻子。


「我一路找你,可辛苦了。」


「咳。」


蘇晚意在旁邊輕咳了一聲。


黎淵這才將目光轉向她。


「蘇道友,怎會和我妹妹在一起?」


21


「妹妹?」


蘇晚意故作驚訝地捂嘴。


「哎呀,可真是巧遇。泱泱路見不平拔劍相助,一如黎道友這些年般救下了我。」


「沒想到,她竟是黎道友要找的那個『重要的人』。」


她故意在「這些年」三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黎淵似乎想到什麼,臉色微沉。


「多謝蘇道友照拂家妹。」


他生硬地道謝,順手將我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是我多承蒙你們兄妹兩個照顧。」


「黎道友何必如此見外,不如我們結伴探索秘境?」


「不必。」


黎淵毫不猶豫地拒絕。


「我習慣獨來獨往。」


「可是泱泱她欠了我十顆上品靈石呢。」


蘇晚意慢條斯理地拋出S手锏。


黎淵低頭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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