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天中午,我剛從機關食堂出來,就看見十幾個人圍在大門外。


沈母坐在地上,拍著腿哭。


「大家來看看啊,縣機關的林知夏攀高枝,看不上我們沈家了,報警害未婚夫!」


旁邊一個大姨舉著手機拍。


「現在的姑娘太狠了,彩禮要,房子不讓碰,還把男方送進去。」


門衛攔不住。


同事們站在臺階上看。


有人同情,有人看熱鬧。


我走過去。


沈母一見我,哭聲更大。


「林知夏,你還我兒子清白!」


我停在三步外。


「他清白不清白,由證據說。」


沈母指著我。


「你少拿證據嚇人!你就是想退婚不退彩禮!」


我問:「你家給過彩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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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卡住。


旁邊大姨幫腔。


「酒店定金不是錢?」


我說:「酒店合同上寫明,定金由雙方共同承擔。我的轉賬記錄在這裡。沈家付的部分,我已經申請按合同退回到原付款賬戶。」


大姨的手機晃了一下。


沈母立刻改口。


「那我們家的臉面呢?親戚都知道要結婚了!」


許喬從人群后擠進來。


「臉面要賠,你們先賠林知夏被佔房、被造假、母親遺物被拿走的臉面。」


沈母哭聲一頓。


她帶來的親戚裡,一個表叔模樣的人皺眉。


「嫂子,你之前不是說,是小林同意借住嗎?」


沈母瞪他。


「你幫誰說話?」


表叔退了一步,不說了。


單位辦公室主任陳姐走出來。


陳姐平時話少,做事最講規矩。


她看了我一眼。


「林知夏,怎麼回事?」


沈母搶著說:「領導,你們單位怎麼教育人的?她要把未婚夫逼S!」


陳姐沒有理她。


「知夏,你說。」


我把整理好的材料遞過去。


「陳姐,這是派出所受理回執、房屋權屬材料、假協議復印件、現場取回遺物記錄。家屬到單位鬧事,我申請保衛處處理。」


陳姐翻了兩頁,臉色沉下來。


她看向門衛。


「報警。有人擾亂單位秩序。」


沈母傻了。


「你們還報警?」


陳姐說:「這裡是機關大門,不是你家院子。誰有糾紛走合法途徑,堵門撒潑不行。」


許喬在旁邊低聲說:「漂亮。」


沈母還想哭。


陳姐一句話堵S。


「再哭大聲點,視頻也拍清楚點。到時候交給派出所,省得說我們冤枉你。」


沈母帶來的幾個親戚開始往后退。


那個大姨也把手機放低。


沈母坐在地上,突然發現沒人扶她。


那一刻,她比昨天老了十歲。


沈砚安從馬路對面走過來。


臉色很差。


「媽,回去。」


沈母抓住他。


「砚安,她欺負我們!」


沈砚安看著我。


「林知夏,你滿意了?」


我說:「不滿意。」


他一愣。


我走到他面前。


「你在單位同事那裡借錢時,說婚房馬上加你名字。你還讓陳建民出翻新報價,準備把我房子拿去抵你的債。」


沈砚安臉色突變。


「誰告訴你的?」


我沒有回答。


許喬冷笑。


「你這麼怕別人知道,說明是真的。」


沈砚安咬牙。


「那是我家的事。」


我說:「你把我的房子寫進你的事裡,就不是你家的事。」


陳姐在旁邊開口。


「沈先生,請你離開。再到單位鬧,我們會正式發函給你工作單位。」


沈砚安的臉繃住。


他看了我很久。


「林知夏,你別以為你贏了。陳建民不會認,馬紅也不會認。沒有人會承認自己故意害你。」


我說:「你們認不認,不重要。」


他冷笑。


「那什麼重要?」


我拿出一個文件夾。


封面是婚慶公司的籤字原件復印件。


「證據重要。」


沈砚安看著文件夾,嘴硬。


「筆跡鑑定還沒出來。」


我點頭。


「快了。」


他眼神一慌。


這一次,慌的人換成了他。


筆跡鑑定結果出來那天,縣裡下大雨。


我趕到派出所時,陳建民、蔣桂芬、沈砚安都在。


馬紅也在。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挺直腰。


手裡抓著保溫杯,杯蓋擰開又合上。


民警把結果放在桌上。


「借住協議上的林知夏籤名,與樣本籤名不是同一人書寫。」


陳建民第一句就是:


「是沈砚安寫的,跟我沒關系。」


沈砚安立刻抬頭。


「協議是你讓我寫的!」


蔣桂芬拍桌。


「你們兩個都別賴!當初在我家飯桌上商量的,誰也跑不了。」


馬紅臉色慘白。


民警看向她。


「物業登記時,你為什麼沒有聯系產權人?」


馬紅聲音發虛。


「沈先生說,他們馬上結婚,林小姐培訓不方便接電話。」


「你有沒有核實?」


「沒有。」


「陳建民一家進入房屋時,是誰開的公共門,誰陪同上樓?」


馬紅低頭。


「我。」


「有沒有產權人授權?」


馬紅不說話。


民警把記錄本推過去。


「說話。」


馬紅終於低聲說:「沒有。」


這兩個字落下,房間裡所有推脫都變成笑話。


陳建民惱了。


「馬紅,你當初收我兩條煙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馬紅猛地抬頭。


「你閉嘴!」


民警看過去。


「兩條煙?」


陳建民反應過來,臉一僵。


許喬站在我旁邊,差點笑出聲。


自爆這種事,真不用別人遞刀。


馬紅急著撇清。


「他還說,等住進去后,幫他妹妹把樓下車位租便宜點。我只是想著鄰裡方便。」


我問:「方便誰?」


馬紅嘴唇發白。


「林小姐,我也是被他們騙了。」


我看著她。


「你堵在我家門口,勸我別報警的時候,也被騙了?」


她說不出來。


民警繼續做記錄。


最后要求幾人等待進一步處理。


從派出所出來,雨還在下。


沈砚安追上我。


「知夏。」


我停下。


他站在臺階下,被雨淋得狼狽。


「我知道錯了。你把諒解書籤了,我以后再也不碰你的房子。」


我問:「以后?」


他急急說:「我們可以不結婚,但你別毀我工作。我單位已經知道了,再往下查,我真完了。」


我看著他。


「你拿我房子去借人情的時候,想過我會完嗎?」


他聲音低下來。


「我那時候沒辦法。我爸欠了人錢,我媽天天哭。我想著我們結婚后就是一家人,你幫我一次怎麼了?」


我差點笑出聲。


「你偷我的門,造我的籤名,佔我的房子,拿我母親遺物威脅我。到你嘴裡,是我不幫你?」


他低頭。


雨水順著他頭發往下滴。


「我真的沒想鬧成這樣。」


我說:「壞人最愛說這句。」


許喬撐著傘走過來。


「知夏,走了。」


沈砚安伸手想拉我。


許喬一傘柄打過去。


「再碰她,我讓你另一只手也進材料裡。」


沈砚安收回手,眼神一點點變狠。


「林知夏,你別逼我。」


我問:「你還剩什麼能逼我?」


他盯著我。


「你外公的事,真以為沒人知道?」


雨聲忽然變重。


許喬看向我。


沈砚安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繩子。


「你媽當年為什麼帶你回縣城,你不清楚?你家那點舊事,要是捅出去,你在單位還能不能待?」


我沒有說話。


他笑了。


「怕了?」


我抬起頭。


「你知道多少?」


沈砚安壓低聲音。


「足夠讓你后悔。」


我看著他。


「那你去捅。」


他愣住。


我說:「別只會嚇人。你要是有東西,今天就拿出來。」


沈砚安的笑僵了。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


許喬追上來,小聲問:「外公什麼事?」


我把傘往她那邊偏了一點。


「我外公以前在省城辦過一家工廠,后來被人坑了。我媽帶我回來,是不想再沾那些人。」


許喬皺眉。


「他拿這個威脅你?」


「他以為那是汙點。」


「不是嗎?」


我看著雨幕。


「不是。」


外公當年的學生,今天下午給我發了消息。


他姓顧。


現在是省裡一家老牌食品廠的負責人。


他說,老廠舊賬已經清了。


當年欠我外公的那份股份分紅,已經按繼承材料整理好。


金額不誇張。


但足夠請最好的律師,打最硬的官司。


也足夠讓沈砚安明白。


他以為我只有一套房。


其實我還有一群母親和外公留下的人。


沈砚安的反撲來得很快。


第二天早上,縣城論壇上出現一篇帖子。


標題是:


「機關女文員為獨佔婚房,報警陷害未婚夫和鄰居。」


帖子寫得很會帶節奏。


說我戀愛三年,臨近結婚反悔。


說沈家付了酒店錢,我不退。


說陳家只是好心幫忙看房,被我誣陷成私闖。


還說我外公當年欠債跑路,我母親靠關系拿到房子。


下面罵聲一片。


「這種女人太可怕。」


「機關裡的人就是有關系。」


「鄰居住幾天就報警,誰娶誰倒霉。」


我剛進辦公室,就被陳姐叫進去。


她把帖子打印出來,放在桌上。


「知夏,你看過了嗎?」


我點頭。


陳姐問:「能處理嗎?」


我說:「能。」


她看著我。


「單位這邊不會聽一篇帖子就定性。但你要盡快澄清,別讓謠言拖著你。」


我說:「謝謝陳姐。」


她把打印紙推給我。


「還有,下午縣裡有個民生接待會,你原本要負責材料。要不要換人?」


我搖頭。


「不用。」


陳姐看我幾秒。


「撐不住別硬扛。」


我回到工位。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不一樣。


有人裝作忙,有人偷偷看手機。


一個平時跟我關系不錯的同事小劉走過來。


她壓低聲音。


「知夏,帖子不一定是真的吧?」


我看著她。


「你希望是真的?」


她臉紅。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網上說得有鼻子有眼。」


我把派出所受理回執放在桌上。


「看這個,比看帖子有用。」


小劉看了一眼,沒再說話。


中午,許喬衝進我辦公室。


「查到了,帖子是陳璐發的。她用小號,但照片原圖沒刪幹淨。」


我說:「先別刪。」


許喬愣住。


「還不刪?都罵成這樣了。」


我看向窗外。


「下午民生接待會,陳建民肯定會去鬧。」


許喬立刻明白。


「你想讓他當眾自爆?」


我把文件夾合上。


「不是想。」


我站起來。


「是他一定會。」


下午三點,民生接待會在縣文化館小禮堂。


原本是聽取居民意見。


我負責籤到和材料。


會開到一半,陳建民果然來了。


他帶著蔣桂芬、陳璐,還有幾個看熱鬧的業主。


一進門就喊。


「領導,我要反映機關幹部林知夏仗勢欺人!」


禮堂裡幾十雙眼睛看過來。


主持人皺眉。


「請按流程發言。」


陳建民走到前排。


「我就問一句,機關幹部能不能隨便報警抓老百姓?能不能造謠說鄰居偷東西?」


蔣桂芬立刻哭。


「我們一家被她害慘了。現在小區裡都說我們是賊。」


我站在籤到桌后,沒有動。


陳璐舉著手機開拍。


「大家都看看,她就在這兒,還裝沒事人。」


主持人看向陳姐。


陳姐給我一個眼神。


我拿起話筒。


「陳建民,你確定要在這裡反映?」


陳建民梗著脖子。


「我就要當著領導面說!」


我點頭。


「好。」


我打開隨身文件夾。


「第一,派出所已受理你們未經同意進入我家一事。第二,借住協議籤名鑑定結果顯示,不是我本人書寫。第三,我母親遺物從你車后備箱取回,有現場記錄。第四,物業承認未取得產權人授權。」


禮堂裡安靜下來。


后排有人低聲說:「這和帖子不一樣啊。」


陳璐手機晃了晃。


陳建民沒想到我會直接說。


他咬牙。


「那是你逼我們!你一個月不在家,房子空著,我們住幾天能怎麼了?」


我問:「所以你承認未經同意入住?」


他卡住。


蔣桂芬急忙拉他。


他甩開她。


「你別扣字眼。沈砚安同意了!」


我問:「沈砚安是房主嗎?」


陳建民吼:「他們都要結婚了,他當然能做主!」


我看向主持人。


「這句話,請記錄。」


主持人身邊的工作人員已經在記。


陳璐終於反應過來,想關直播。


許喬從側面走過去,笑著說:「別關啊,剛才不是要大家看看嗎?」


陳璐臉色漲紅。


禮堂后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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