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還要起訴我?」


我說:「是。」


他手抖了一下,紙袋差點掉地上。


「你要我賠多少?」


「按實際損失,精神損害,誤工,房屋恢復費用,該多少是多少。偽造籤名和非法進入,另走程序。」


他抬頭看我。


「你真是一點活路都不給。」


我問:「我的活路,是誰差點堵S的?」


他眼睛發紅。


這次不是裝委屈。


是真的怕了。


「林知夏,我以后怎麼辦?」


我說:「那是你的事。」


他往前一步。


「你別這樣。」


我把門往回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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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安,我媽教過我,善良要給人,不給狼。」


門關上。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


我沒有再聽。


法院開庭那天,旁聽席坐了不少人。


小區業主來了。


單位同事來了。


陳建民一家也來了。


他們和沈砚安坐在被告席兩側,彼此看對方的眼神都帶著恨。


這就是共同作惡最可笑的地方。


得利時稱兄道弟。


出事時互相咬肉。


我的律師是顧廠長介紹的。


姓章,四十多歲,說話不急,但每一句都壓得準。


章律師提交證據。


門鎖記錄。


客廳視頻。


群聊截圖。


假協議。


筆跡鑑定。


首飾盒取回記錄。


物業登記材料。


婚慶公司籤字原件。


陳建民的律師試圖辯稱:


「我方主觀上認為沈砚安有權代表林知夏。」


章律師問:「林知夏出發前是否明確拒絕借住?」


陳建民不說話。


視頻播放。


畫面裡,我站在門口,說:「我的房子,不外借。」


陳建民的臉黑了。


章律師問:「在明確拒絕后,你為什麼仍進入房屋?」


陳建民說:「沈砚安說她會同意。」


章律師問:「林知夏本人同意了嗎?」


陳建民咬牙:「沒有。」


旁聽席響起低低的聲音。


輪到沈砚安。


他的律師說:


「沈砚安與林知夏是未婚夫妻,出於籌備婚禮、裝修婚房的共同目的,行為邊界認識不清。」


章律師打開視頻。


會議室裡,沈砚安親口吼:


「是我寫的又怎麼樣?我還不是為了結婚省錢!」


章律師問:「你寫的,是指什麼?」


沈砚安低著頭。


「籤名。」


「誰的籤名?」


「林知夏的。」


「她授權了嗎?」


「沒有。」


章律師合上材料。


「沒有其他問題。」


簡單幾句,比罵一百句都狠。


馬紅作為物業方代表出庭。


她一開始還想說自己被蒙蔽。


章律師問:「林知夏是否給物業發過書面通知,明確不同意他人入住?」


馬紅點頭。


「發過。」


「收到后,你是否仍阻止林知夏回家?」


馬紅聲音很小。


「是。」


「為什麼?」


馬紅看了一眼陳建民。


「我怕事情鬧大。」


章律師問:「怕事情鬧大,還是怕你違規開門被發現?」


馬紅臉色煞白。


她沒有回答。


不回答,也是答案。


庭審結束時,法官宣布擇期判決。


走出法院,陽光刺眼。


小劉從后面追上來。


「知夏,對不起。」


我回頭。


她手裡攥著包帶。


「之前我看到帖子,心裡真懷疑過你。后來庭上看完證據,我覺得自己挺丟人的。」


我說:「你沒跟著罵,已經很好了。」


她搖頭。


「以后我不會只聽先開口的人。」


我笑了笑。


「那就夠了。」


周伯也走過來。


「小林,業委會重新選了。賬目清查結果下周公示。陳建民那些工程,得退錢。」


許喬在旁邊補刀。


「退錢算輕的,他那牆皮能用手摳下來,簡直糊弄鬼。」


周伯咳了一聲,沒忍住笑。


陳建民聽見了,回頭瞪我們。


許喬立刻瞪回去。


「看什麼?還想借法院住幾天?」


旁邊有人笑出聲。


陳建民帶著蔣桂芬灰溜溜走了。


沈砚安最后出來。


沈母扶著他。


她看見我,嘴唇動了動,沒罵。


只是拉著沈砚安往另一邊走。


沈砚安走了幾步,回頭。


我沒有看他。


許喬問:「痛快嗎?」


我說:「還差一點。」


「差什麼?」


我看向法院門口的臺階。


「判決。」


判決下來的那天,小區公告欄貼滿了兩份文件。


一份是法院判決。


陳建民一家和沈砚安共同賠償我的房屋損失、物品損失、清潔修復費用,並公開道歉。


偽造籤名、非法進入住宅、侵佔財物的線索另行處理。


物業公司承擔相應責任,並向我書面道歉。


另一份是業委會賬目清查公告。


劉主任被罷免。


陳建民的裝修隊退還部分不合理款項,並被小區業主集體拉黑。


公告欄前圍滿了人。


有人指著判決說:


「真賠了?」


有人說:


「早該賠。不然以后誰家空著都能被住?」


馬紅站在人群外。


她已經被物業辭退。


看見我,她走過來。


「林小姐。」


許喬立刻警惕。


馬紅低著頭。


「我來道歉。之前我收了陳建民好處,也想著沈先生馬上和你結婚,就沒把你當真正房主。我錯了。」


我說:「道歉我收。原諒沒有。」


馬紅苦笑。


「我知道。」


她走后,周伯把新的業委會名單遞給我看。


「大家想讓你當監督員。」


我立刻搖頭。


「我沒時間。」


周伯說:「不用管事,就是有大額支出時幫忙看看材料。」


許喬在旁邊笑。


「周伯,您這是看上她會查賬了。」


周伯嘆氣。


「被坑怕了。」


我想了想。


「可以。但所有材料公開,不私下給我。」


周伯連連點頭。


「當然。」


這時,人群外傳來哭聲。


蔣桂芬扶著陳建民走過來。


陳建民的白襯衫皺得像抹布。


他站在公告欄前,看著判決書,臉色難看。


蔣桂芬推了他一把。


「說啊。」


陳建民咬著牙。


「林知夏,對不起。」


聲音很低。


許喬立刻說:「聽不見。」


陳建民臉漲成豬肝色。


周圍業主都看著他。


他提高聲音。


「林知夏,對不起。我不該未經你同意住進你家,不該拿你東西,不該偽造協議逼你籤字。」


蔣桂芬也跟著說:


「對不起。」


陳璐站在后面,眼睛腫著。


「對不起。我不該發帖,不該拍視頻帶節奏。」


我看著他們。


遲來的道歉,像過期的藥。


能證明病曾經存在。


不能治好傷口。


我說:「賠償按判決執行。公開道歉發小區群,保留七天。」


陳建民臉一僵。


「還要發群?」


許喬笑了。


「當初造謠不是發得挺順手?」


陳建民沒話了。


他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在小區群發了道歉。


群裡這次沒人幫他說話。


有人回:


「以后別盯著別人家房子。」


有人回:


「林知夏這事辦得漂亮。」


還有人發:


「房子不是誰聲音大就是誰的。」


我看著那句話。


像看見一個圈終於合上。


下午,沈砚安也發來了道歉書。


不是私信。


是按判決要求發在雙方親友群裡。


他說自己偽造籤名,擅自帶人進入我的房屋,欺騙親友,傷害我和我母親遺物。


沈母沒有再罵。


她退了群。


婚禮酒店那邊退回部分款項。


婚紗照合同取消。


我把屬於沈家的錢退回去。


屬於我的錢,全部拿回。


許喬陪我去領退款。


她站在酒店門口伸懶腰。


「這婚退得比結婚還熱鬧。」


我說:「以后請你吃飯。」


「必須大餐。」


「火鍋?」


她立刻擺手。


「別提火鍋。我現在一想到你家客廳那鍋辣椒,就想把陳建民丟進去涮。」


我終於笑出聲。


笑完,眼睛有點酸。


許喬看見了,沒戳穿。


她只是挽住我的胳膊。


「走,回家。」


我說:「嗯,回家。」


這一次,家這個字,不再像被人踩過。


一個月后,我把家徹底收拾好。


沙發套換了新的。


牆面重新刷過。


母親的相框擺回客廳最亮的位置。


首飾盒修好了,邊角還有一點痕跡。


我沒有磨掉。


那是提醒。


不是所有人都配進門。


顧廠長來家裡吃飯。


他帶了一盒老廠的點心。


坐在客廳裡,看著母親的照片很久。


「你媽媽年輕時,很像你外公。倔。」


我給他倒茶。


「她說我像她。」


顧廠長笑。


「都像。」


他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你外公那筆舊分紅,手續已經辦完。數額我不在這裡說,你自己看。以后想做點什麼,可以找我。」


我沒有立刻打開。


「顧叔,我現在還在單位上班。」


「我知道。」他喝了口茶,「不是讓你辭職。人有底氣,才不怕別人拿生活嚇你。」


我點頭。


這句話,我記下了。


晚上,許喬來蹭飯。


她一進門就檢查拖鞋。


「這雙新的吧?」


「新的。」


「睡衣呢?」


「扔了。」


「窗簾呢?」


「洗過,不想換。我媽挑的。」


許喬點頭。


「行,舊人滾了,舊物留下。」


門鈴響。


我和許喬對視一眼。


屏幕裡站著陳昊。


他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許喬皺眉。


「這小子又來幹什麼?」


我打開門,沒有讓他進。


陳昊把紙袋遞過來。


「這是我媽之前拿走的一本相冊。我今天整理東西才發現。」


我接過。


相冊裡是母親年輕時的照片。


我翻了兩頁,手停住。


陳昊低聲說:「我爸媽準備搬走了。陳璐也離開縣城去外地找工作。我們家,散了。」


許喬抱著胳膊。


「別把自己說得像受害者。」


陳昊點頭。


「我知道不是。」


他看向我。


「林姐,我后來想過,如果那天你沒報警,我們可能真把你逼籤了。對不起。」


我說:「你以后別站在壞人旁邊沉默。」


他低聲回:「不會了。」


他走后,許喬翻著相冊。


「還好找回來了。」


我看著照片裡的母親。


她站在老廠門口,身邊是一群年輕工人。


外公坐在最中間,笑得很爽朗。


照片背面寫著一句話。


「門要開給客人,不要開給豺狼。」


我把照片放回相冊。


許喬問:「以后呢?還相親嗎?」


我說:「先不。」


「不怕一個人?」


我看向客廳。


這套房子安靜,幹淨,燈光落在母親相框上。


「一個人不怕。」


我說:「怕的是把狼當家人。」


許喬舉起筷子。


「敬新門鎖。」


我拿起杯子碰她。


「敬不讓步。」


窗外小區燈一盞盞亮起來。


群裡,新的業委會正在公示賬目。


周伯發來消息。


「小林,樓道翻新重新招師傅,材料都公開了,你有空幫忙看看。」


我回:「明天看。」


許喬湊過來。


「你還真管啊?」


我說:「不想再有人被聲音大的人欺負。」


她笑。


「行,林監督員。」


我把手機放下。


門鎖安靜地亮著。


這一次,門外再吵,也進不來。


我的家,終於只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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