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忙著跟容璟遊船煮茶、踏青遊玩,心裡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
只偶爾一次,順路逛到我的院子,跟我炫耀容璟新送的粉白襦裙。
丫頭嘴快:「大姑娘平素又不喜歡粉色,好端端的太子殿下怎麼送了她粉色的襦裙呢?這顏色倒鮮豔,看著更襯姑娘呢,不會是送錯了吧?」
長姐才半只腳跨出門檻,聞言,回頭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從此之后沒再登門,也沒再炫耀容璟送她的衣裳。
要我說她是恨錯了人。
容璟厭棄我,東宮下帖子的時候也故意漏了我,哪裡還對我有什麼情誼。
不過也好,我快嫁人了,也算得了個清靜。
自打賞花宴之后,我和容衍就逐漸熟識起來,他常送一些新得的字畫和砚臺過來,我素來喜歡書法,不知道回他什麼,厚著臉皮也送了他幾幅墨寶。
聽說他珍惜得緊,讓人掛在房中日日賞玩。
我憂心他的病情,給外祖母寫了書信,容衍只道是不要緊的,這是娘胎裡帶來的舊疾。
母親既為我高興,又為我心憂。
「孩子,想開了就好。」
我沒有為了容璟整日消沉,只是我這新得的夫君雖然容貌才幹俱佳,卻是個病秧子。
父親倒是不以為意,「我們薛家雙喜臨門,即便採意日后守了寡,也有我們薛府撐著,不怕她受了委屈,只是她還是要盡快懷個孩子。」
我白了父親一眼,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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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散心,順便買幾個鋪子添做嫁妝。
母親幾乎把她的體己錢都給了我,容衍那邊也送來許多金銀珠寶,我手頭寬裕許多,正帶著侍女一間間鋪子看過去。
所幸挑中了幾間,正想結賬。
有一人搶在我前面,把銀子給了主家,「這幾間鋪子我全買了,出雙倍的價錢。」
我惱怒地轉身,「容璟,你存心的!」
主家一見他穿著皇宮的服飾,腿早就嚇軟了,哪裡還肯把鋪子賣給我。
容璟已經坐下喝茶,無視我的憤怒,「我早就想給你長姐置辦幾間鋪子了,你是她的妹妹,你挑的自然也合她的心意,不如這樣,你再挑幾間,我給你付錢,給你算作添妝。」
我才不要他的添妝!
罷了,今年出門沒看黃歷,有點晦氣。
我想走,容璟沒讓我走。
他攔在門口,手上還拿著一把扇子,我認出來了,這是我之前送給他的,上面還有我題的字。
我脾氣不好,想給他撕了。
容璟卻順帶著把我往懷裡帶,輕輕咬我耳朵。
「算了,這幾間鋪子是你的了,當我送給你的嫁妝,九弟生病快S了,如果你當了寡婦,無路可去,可以來找我。」
我不解其意,我找他幹嘛?
抬眼對上了一雙眼波潋滟的眼睛。
容璟:「來找我,我娶你。」
他說得漫不經心,像是玩笑話。
我嘲諷道:「奪弟妻,納我為良娣?」
容璟收了笑臉,脫口而出:「胡說,我是要娶你當太……罷了,你到時候來找我便是了。」
他怕不是有病吧?
「太子不如去瞧瞧御醫吧,大日頭的怎麼說起胡話來了呢?」
「我和九王殿下情投意合,不日完婚,他自然會長命百歲、福壽綿長。」
05
剛回家,長姐猝不及防地又抱起我的大腿哭。
「採意,你不要搶我夫婿好不好?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你不是喜歡太子殿下日前賞我的那套粉白襦裙嗎,我這就讓婢女去我房裡取。」
「胡說,我什麼時候說過要了?」我緊緊地抿著唇。
「那你就是想要他前日賞我的那副珐琅頭面,也一並送給你了,我知道你對太子殿下餘情未了,但他現在是我的夫君,只求你離他能遠一些。」
父親看我的眼神很是失望,「你何苦這樣忮忌你長姐,你日后也是得嫁高門的人了。」
母親為我辯駁:「採意又不是故意出門碰到太子殿下的,他們不過是偶遇。」
我才知道,容璟為我添妝的事情,全府上下都知道了。
長姐又擺出那副無辜姿態,這一點她十分得宋姨娘的真傳。
宋姨娘服毒前留下絕筆信,字字不提苦,句句都是怨,「只盼著你我二人來世再做一對交頸鴛鴦罷了。」
就這一句,父親冷了母親一輩子。
長姐哭得梨花帶雨。
「實在不行,我們姐妹兩人一起嫁給太子,也算有個照應了。」
父親勃然大怒,摔了茶盞,「逆子,給我跪下!」
姐姐背對著父親,偷偷揚起嘴角。
她總是那麼會裝可憐,我自嘆不如,就連當初染疫病快S了,也是她故意收買人把消息傳回京中。
就算S了,也不能放過我。
流放前,長姐就預感到自己的S期,有人替她傳了口信給我:「我若S了,太子一定忘不掉,我也值了。」
我也怕,替她百般求情,可容璟心意已決。
事實果然如此。
而活人是爭不過一個S人的,即使容璟和長姐只有一夜的肌膚之親,但那一晚會在容璟心裡不斷重演,不斷美化,成為他觸不可及的白月光。
錯的不過是我這個活著的人。
長姐贏了兩輩子。
我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連下人稟告太子殿下送了聘禮來也沒聽到。
那聘禮中,有一頂前世他專門為我打造的琉璃冠,流光溢彩,滿室旖旎。
趁著眾人都被吸引了目光,我悄悄回了房間,狼狽不堪。
提筆寫信給容衍,「我想離開這裡。」
淚水打湿了信紙,留下皺巴巴的印記。
回信很快,「好。」
跟著來的還有一道聖旨。
06
我的日子定在長姐大婚后七日。
容衍下了聘禮后,長姐待我也比從前溫順多了。
「我的娘不在了,我只是想尋一門好親事,妹妹若是能體諒我那再好不過了,姐姐在這給你賠個不是。」
我沒有接受她的道歉,甚至她大婚當日也找借口不露面,一個人在假山漫無目的地闲逛。
儀式辦得並沒有我想象中盛大,甚至可以說有些簡單,但長姐很高興,一個人哭了又哭。
她攀上了高枝,再也不怕有人薄待了她。
可我沒預料到,在后花園遇見了一個人喝悶酒的容璟,他沒有在前廳招待客人,反倒躲起來了。
見到我,他眼神迷離,喊了一聲:「夫人。」
我面無表情,特意與他隔開距離。
「你的夫人在別處,可不要喊錯了。」
他卻搖了搖頭,說自己沒有喊錯。
「你是我的娘子,我記得很清楚。」
他說著,搖搖晃晃地就想上前來抱我。
我懶得理他,抬腳就走,這東宮我熟悉得很,一草一木我都認識,他喝了酒,步子都踩不穩,不多時容璟就被我甩在身后。
長姐歸寧那天我也刻意避而不見,說自己頭痛想休息。
侍女回來時帶了一小瓶丸藥,說是太醫院研制的,治療頭疾頂頂有用。
「是太子殿下給的呢,他一直關心姑娘的病,還錯把墨汁當茶喝了,滿屋子的人都笑了,只有大姑娘沒笑。」
我沒留心她說什麼,注意力在眼前的紙條上。
婚期倉促,容衍在信中向我道歉。
「委屈薛小姐了。」
隨信來的,還有他母親生前給未來新婦留下的玉佩。
沉甸甸地放在掌心。
既是傳家寶,也是定情信物。
哪裡就委屈了我呢?
容衍給的,都是他能拿出最好的。
生於這世上,我不過想找一個待我珍之重之的人。
上輩子以為找到了,結果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大概是老天恨我不爭氣,明明成親前給了我預警,我卻一頭扎進去,不管不顧。
容璟知道長姐不是我,卻沒有控制住自己。
不過是在他心裡,我沒有那麼重要罷了。
這個道理,我想通了。
這一世我萬不會重蹈覆轍了。
大婚那日,天氣突變,下起了滂沱大雨,可容衍硬是沒讓我湿到一根頭發,就連腳下沾的泥土也被他輕輕拭去了。
容璟黑著臉說,儀式潦草,不如改日再成婚。
容衍著急得不得了。
「今日便是良辰吉日,我等不得了。」
母親哭著送我出嫁,我此后要跟著容衍去封地,恐怕以后再也不得見了。
其實我是想帶她走的,可她不願。
父親常板著的臉也露出一絲笑意,「為人新婦,不可逾矩。」
他恐怕是在替長姐教訓我。
長姐脫下玉镯替我戴上,眼底有些青痕,「妹妹去吧。」
坐上了喜轎,我的心情七上八下的。
有婢女偷偷從簾子下給我塞吃食,還是熱乎著的。
她悄悄跟我說:「自古女子出嫁很少顧得上吃飯,王爺怕您餓著早早備下了,夫人可先墊墊肚子。」
是玉露齋的雲片糕,我只在信中提過一次,難為他還記得。
只是更深露重,容衍褪去外衣,在我身旁躺下。
他不肯碰我。
「我一個將S之人,有幸得了夫人的青眼,該為夫人謀劃將來的前程。」
他的眸子在黑夜中發亮,「若我S了,你盡管投奔皇兄去。」
「我給你留了一封信。」
氣得我打了他好幾下。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再強求也是無趣。
「我只會往前看。」
07
容衍的病越發重了,甚至夜裡都睡不安穩。
我瞧出了端倪,第二天就收拾行裝,要往江南封地去。
離開了京城,容衍才慢慢跟我吐露真相。
他的母妃是江南的一個繡娘,機緣巧合下被陛下納做了麗妃,身體不好,生下他沒幾年就去世了。
陛下本來很愛重他的母親,愛屋及烏也很喜歡他。
容衍天資聰穎,又肯用功,本也是京城裡少見的出類拔萃的男兒,可天重九年,他開始生病。
查不到病症,查不到緣由,太醫院束手無策,就連陛下想許他的太子之位也被擱置。
皇后膝下無子,容璟養在皇后身邊,本就是儲君的重要人選。
容衍在后宮孤立無援,只能明哲保身,從此一病不起,鮮少露面。
本來容衍預計自己還能活好幾年,可是與我定下婚約后,他病得更加嚴重了,夜裡發起了高燒。
是我害了他。
我喂容衍吃下一枚丹藥。
「放心,我一定會救你。」
一路上有追兵跟蹤我們的馬車,我故意制造一起事故,從山崖下抄近道趕往揚州。
半夜叩響外祖母的院門。
「外祖母,你救救他!」
說完,我體力不支,也暈了過去。
進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容衍,他睡在我身邊,臉色雖然蒼白,但額間病氣已消,顯然是大好了。
我喜極而泣,緊緊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