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以為,你只是想借我擺脫薛府和太子。」
我又氣又急,錘了他一下。
「我又不是冥頑不靈的人。」
誰待我好,我心中有數,他能為了我豁出命去,我自然也會以命相護。
本來容衍是不必蹚這趟渾水的,但他答應了我娶我為妻,帶我逃離京城,給足了我偏愛。
而我此生不過是想尋一唯獨偏愛我之人。
容衍笑笑,抱得更緊,「好,夫人。」
外祖母說,這不算太嚴重的毒,只是礙於背后之人,在京城恐怕是無人敢治。
「幸好你帶他趕過來了,不然再多拖幾日,恐怕是神仙也難救。」
我后怕得緊。
日日盯著容衍喝藥,哪怕碗底漏下一滴也不允許。
「大師說過,我不是守寡的命。」
容衍哈哈大笑,「我不信命,總有人說我活不過三十,可夫人從閻王爺手裡救下了我,我會珍惜自己這條命。」
如此看來,成親一事於我、於他而言,都算是良媒。
就是這人臉皮忒厚,喝一口就要我親他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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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母親從京中給我來信,談及家事的同時,也談到容璟和長姐。
「看著像對怨偶,你長姐時不時就要跑到家裡來哭鬧,然后太子再黑著臉把她領回去,說她再鬧就要談和離了。」
「你父親勸了幾回,后來也不勸了,臉色鐵青,你長姐也不敢再鬧。」
我不理解,錯過一世,他們成了親,彌補了遺憾,也該滿意了。
我不想多談,容璟給容衍下毒的事我還沒找他算賬。
隨信附上幾份江南特產和時興玩意。
沒想到,被容璟瞧見了,二話不說就搶了過去。
長姐見了,又哭哭啼啼的,容璟心煩,下令禁足。
長姐心中有怨,從京城寫一封信過來罵我,我看也不看,就扔進火盆燒了。
活了兩世,我都不欠她的。
夏日炎炎,容衍揮著團扇替我解暑。
揚州商業發達,我想吃乳酪澆櫻桃和蜜沙冰,容衍二話不說就出門採買。
我躺在搖椅上小憩,半夢半醒間,恍惚又見到了上一世的容璟。
他捏著我的下巴,問我:
「你心裡怎麼有人了?」
我不服氣,推開他。
「你心裡住了一個人,住了半輩子,我心裡怎麼就不能有別人了?何況現在你是別人的夫君,我是別人的妻子,殿下還是慎言!」
容璟的臉瞬間慘白。
我從夢中驚醒。
幸好,那只是個夢。
容璟遠在京城,怎麼可能找到揚州……
我勉力撐起身子,擦去額上的冷汗。
忽然,珠簾下緩緩露出一雙鎏金暗紋靴子,來人身著玄色圓領袍,手握折扇,戴著玉冠。
我匆忙起身,匆匆收住眼底的驚詫。
「你來這兒幹什麼?」
容璟神情落寞,再次逼近。
「採意,我來尋你。」
「跟我回京城吧,我會與你長姐和離,娶你進門。」
我冷笑一聲,「看來殿下的臆症還沒好,我外祖母也在這兒,不如讓她老人家為你把把脈,下點猛藥,不然老說一些神志不清的話,怪沒意思的。」
我想離開,容璟卻先一步圈住我,把我禁錮在他的懷抱中。
語氣放軟,「採意你重生了對不對?所以你看著我娶了你長姐,你一點也不吃醋,不鬧事,我說為你介紹婚事,你也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他喉頭艱澀,「你怎麼能答應呢?」
「我一直盼著你能來找我,可你不僅沒來,還歡天喜地地跟九弟成親。」
我回頭,眉眼淡淡:「這就是你傷了我夫君的理由?」
容璟情難自抑。
「對,我不能夠容忍他奪了我的心愛之人!」
「奪妻之仇,不共戴天!」
好,這可是他自己承認的。
我從袖中掏出匕首,趁他不備,猛地扎在他胳膊上,瞬間鮮血直湧。
容璟出神半刻,血流不止,我還想再補一刀,被他輕巧躲開。
他神情痛苦,難以置信,「採意,你為了容衍傷我?你竟然為了他傷我?」
「對!」
我S紅了眼,根本不想放過他。
「你竟敢讓我守寡!」
容璟自知不敵,從小門逃了。
09
容衍回來看到滿地鮮血,還疑心是我受了傷,直到檢查過后,懸著的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怪我,沒有保護好你。」
「不怪你,」我聲音悶悶的,「他既然下到揚州來尋我,定然是瞧準了你離開片刻才尋過來。」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不會傷到自己的。」
說是這麼說,容衍很自責,接下來的幾天對我寸步不離,事事親力親為。
深更半夜還看到他在書房寫信,似乎要聯系什麼人。
可他在朝中沒有勢力,不是容璟的對手。
容璟肯定還會再來找我,與其等著他找上門,不如我主動出擊。
我故意落單,引得容璟前來找我。
他攥住我的手,不肯松開,「採意,跟我回去吧,我們本就是夫妻。」
我面無表情地甩開。
「同床異夢半生,也能叫夫妻嗎?」
容璟難堪地低下了頭,「我不過是對你長姐有愧,心中有怒,口不擇言,你該懂我的。」
我冷笑兩聲,不免自嘲。
「我不懂,我也不想懂。你對長姐有愧,大可以娶她為太子妃,可你偏偏納了她為良娣,引得她對我諸多不滿。你不肯娶我,又將我推向別人,還是一個短命鬼,若不是我拼S營救,此刻他早已是白骨一具,容璟,你好狠的心!」
「你不肯放過長姐,也不肯放過我。」
「不是的,不是的,這不是我的本意,採意,你相信我!」
容璟眼中含淚,手指微微顫抖。
「我重生之時已經要了你長姐的身子,我不娶她,她沒有活路,橫豎她現在已經如意,我此刻提出和離,也不算虧待了她。」
「讓你和容衍相看一事是我不對,若不是容衍上奏賜婚,你拼S救他,容衍早S了,你大可以來找我太子妃之位,本就是為你留著的。」
我怔了怔,回過神來。
原來,容璟是怕我怨他娶了長姐,故意讓我和容衍相看,等到賜婚不成,容衍身S,再借著大度的名頭,納我為太子妃。
如此一來,我作為已經許過人家的女子,守了望門寡,在容璟身旁便矮了一截,怨不得他,反倒要感激他。
他也如願娶了長姐,抱得美人歸,更順手鏟除了其他儲君人選,掃平了政治障礙,一石三鳥。
我上一世怎麼沒發現眼前這人心腸如此歹毒呢?
容璟聲音動容,頭枕在我肩上。
「採意,跟我回去吧,我很想你。」
他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容衍從背后出現,給了他一記窩心腳,容璟沒防備,吐了一口血。
他大驚失色,「怎麼可能呢,我明明給你下了毒!就算不S,也會殘廢!」
容衍笑笑,「那毒的確挺厲害的,可採意外祖母的醫術更勝一籌。」
「你給我下毒,我是知道的,我本來也想過完三十就如你的願去S,可是偏偏你給我介紹了一個姑娘,我一見她就舍不得S了。」
容璟氣得牙痒痒,「她是我的,把她還給我!」
「你總是這樣,什麼都要與我搶!你的生母不過是一介繡娘,竟然妄想跟我爭奪儲君之位,父皇也是老糊塗了,就因為你是他心愛之人的兒子就什麼都偏著你。」
容衍看著容璟,「我何時與你搶過,你想要太子之位,我也讓給你了。」
「而採意,她是一個人,不是物品,你先問她,如果她願意跟你走,我絕不攔著。」
我斬釘截鐵地道:「我不願意。」
「我此生只會是容衍一個人的妻子,你S了這條心吧。」
容璟的眼神從絕望到灰敗。
北風獵獵地從他的袍子下鑽走。
「我真心悔過了。」
「那又如何?」
他的所作所為,我絕不原諒。
直到我們離開了,他還沒有緩過神來。
10
從那日之后,容璟性情大變,殘忍暴虐,引得民怨四起。
長姐被休了,老實在家待著,閉門不出。母親說,她預備著一輩子禮佛,再也不嫁了。
只一件事,還是恨我。
父親受不了朝中議論紛紛,把她放到莊子裡去了,沒過多久人就沒了。
容衍在封地上勤政愛民,頒布了許多民生政策,百姓愛戴,交口稱贊。
容璟一天天形容枯槁下去,他小時便有隱症,治得好一時,治不好一世。在一次下江南剿匪的路途中,突發惡疾,不幸溺水身亡。
容衍率領軍隊,大敗土匪,名義上為他報了仇。
陛下在老臣的提示下又想起了這個曾經得他青眼的兒子,宣布召他進京,繼承太子之位。
我回到京城,連父親都忌憚了我幾分,語氣和悅不少,對待母親也溫和多了。
重活兩世,我仍是太子妃。
原來該是我的,還是我的。
在東宮,容衍親自為我布置了一個書房,他將這些年所搜羅的書籍字畫砚臺通通送給了我,其中有好幾幅還很眼熟。
我想了又想,確定這是我的字。
「你是如何得到的?」
容衍微微一笑,用手點我額頭。
「我的夫人,你終於發現了。」
「我們第一次見面並不是在東宮的賞花宴上,而是很多年前,你隨父母入宮赴宴,見人欺負我,於心不忍,手頭又沒有什麼值錢東西,只好往我手裡塞了幾張你寫的詩,本來是要呈給聖上的。」
容衍迎著日光笑了笑,眸子變成了琥珀色,漂亮得很。
「我問你怎麼辦,你揚起臉,說再寫幾幅就好了。」
「其實宮人眼拙,賣不出去,也不值什麼錢,但我很喜歡,一直珍藏到了現在。若不是那年你出現在我身邊,恐怕我也活不到長大成人。」
「所以夫人,是你救了我。」
容衍雙目含情,摟住我的腰,不讓我跑掉。
「夫人,我想要名分。」
我羞得滿臉通紅。
他蹭蹭我的鼻尖,抱我上榻,溫聲細語,輕解羅裳。
甜蜜的房中情話一籮筐地倒出來。
我腦子裡如同炸開了煙花,什麼也顧不得了。
羅帳柔軟,燻香纏人得緊。
容衍貼近我的耳朵,輕輕道:「我許你皇后,你永遠是我的妻。」
我攀上他的脖子。
「九郎。」
正應如此。
月華如水,既照人間也照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