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看見那把刀，臉色立刻白了。
我問：「你怕什麼？」
「沒有。」
我拿起刀。
他后背撞上椅背。
我一步步走近。
「裴望，你每一次都說愛我。」
「那你現在為什麼怕我？」
彈幕開始刷屏。
【不要回答。】
【不要回答。】
【不要回答。】
裴望嘴唇抖得厲害。
他說：
「因為你會S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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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燈光全滅。
玻璃牆外的城市也跟著暗下去。
裴望痛苦地跪在地上，雙手捂住頭。
他嘴裡開始往外冒臺詞。
「我愛你。」
「我不能沒有你。」
「阿寧，別離開我。」
每一句都很熟。
熟到我曾經為這些話哭過很多次。
可他的身體在往后躲。
他真正想說的，只有一句。
「別S我。」
我蹲在他面前。
裴望抓住我的袖口。
「許寧，我可能也被控制了。」
彈幕立刻跟上。
【男主也是受害者。】
【女主該心軟。】
【觸發互相救贖線。】
我抽回袖口。
「故事裡你被控制著愛我。」
「故事結束以后呢？」
裴望臉上的痛苦停了一下。
我盯著他的眼睛。
「沒人逼你出軌。」
「沒人逼你偷我的章。」
「沒人逼你把沈栀帶到我面前。」
「那時候你選得挺快。」
裴望癱坐在地。
燈光恢復。
他看著我，眼裡那點悔意碎得很幹淨。
他終於露出恨。
很淺。
可我看見了。
這個世界愛寫他深情。
他本人沒有那麼深情。
5
我不再S裴望。
S他會把時間線往前推。
推到初遇之后，已經碰到故事骨架。
再往前，世界會強行回收。
我要拆節點。
第一顆釘子是初遇。
第二顆是追妻。
原劇情裡，裴望為了挽回我，買下全城大屏。
他在商業街中央，播放道歉視頻。
他站在人群裡，眼眶通紅。
所有人都替他喊：
「原諒他吧！」
那天我躲在角落裡，看他被雨淋透。
我心軟了。
這一次，我提前買下所有廣告位。
裴望準備道歉那天，整座城市的大屏同時亮起。
畫面裡沒有他的懺悔。
只有他完結后三年做過的事。
酒店門口，他低頭吻沈栀。
財務室裡，他拿走我的印章。
辦公室裡，他把協議推給我。
「阿寧，籤了吧。」
「我也是為了你好。」
路人停下來。
有人認出了他。
「這不是裴望嗎？」
「他不是很愛許寧？」
「這男的也太惡心了。」
裴望站在人群中間，臉色慘白。
沈栀打電話給他。
他沒接。
彈幕崩潰。
【完結后內容禁止回流正文。】
【男主形象不可徹底崩壞。】
【立即刪除。】
視頻開始亂碼。
路人的臉一張張變空。
有人揉眼睛。
「剛才播什麼來著？」
我站在人群裡，沒有動。
我要的就是世界修正。
修正那一刻，城市上空浮出一行字。
【男主形象不可徹底崩壞。】
我抬頭看著它。
那行字掛在半空，像一根繃緊的線。
我伸手去碰。
指尖剛碰到，天空傳來刺耳的響聲。
那行字裂了一點。
血從我指甲縫裡冒出來。
疼得很清楚。
我笑了。
文字能被碰到。
文字也能被弄壞。
第三顆釘子，是直播。
我安排了一場訪談。
裴望被世界推來。
他明明已經怕我怕得要命，可鏡頭一開，還是露出那副深情模樣。
主持人問：
「裴總，您和許小姐一路走來很不容易，有什麼想對她說的嗎？」
裴望看向我。
他的眼底有掙扎。
嘴角卻被什麼東西拉起來。
「阿寧，我一直愛你。」
彈幕放心了。
【穩了。】
【男主深情臺詞回來了。】
【女主快哭。】
我看著他。
「你愛我？」
裴望的手指扣住沙發邊緣。
「愛。」
「那你為什麼在完結后三年，把我的公司送給沈栀？」
主持人臉色一白。
導播瘋狂打手勢。
裴望嘴唇動了動。
彈幕刷得密密麻麻。
【閉嘴。】
【請保持沉默。】
【請男主維持人設。】
裴望額角青筋繃起。
他的眼神一會兒清醒，一會兒空白。
最后，他看著鏡頭，說：
「因為那時候，我已經不愛你了。」
直播間靜了。
下一秒，所有屏幕黑掉。
所有觀眾的手機重啟。
演播室的燈一盞盞炸開。
可那句話已經說出口。
劇情裡的男主親口承認，他不愛女主。
牆上浮出一行字。
【男主深情設定受損。】
我走過去，把手按在那行字上。
它碎了一角。
裴望跌下沙發，抱著頭發抖。
他記起了更多。
他記起第一次S在辦公室。
第二次從天臺墜落。
第三次被香水瓶砸倒。
第四次被餐刀割喉。
還有婚禮上，我對他說我不願意。
他跪在地上看我。
「許寧。」
「我每次都疼。」
我低頭看他。
「我破產那天疼不疼，你記得嗎？」
他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
6
彈幕開始叫我汙染源。
【她在汙染主線。】
【女主偏移不可控。】
【只要女主S亡，世界可以重置。】
我停住。
原來我也有S亡觸發點。
世界很快動手。
我走在路邊，廣告牌突然掉下來。
裴望撲過來推開我。
他的手臂被砸得血肉模糊。
他臉色慘白，聲音發顫。
「許寧，小心。」
第二次，我坐車，剎車失靈。
車衝向護欄時，裴望從旁邊猛打方向盤。
車頭撞上路燈。
他額頭全是血。
醒來后，他守在病床邊。
「別再試了。」
我看著他。
「你怕我S？」
裴望的手指蜷了一下。
「怕。」
「怕我S，還是怕重啟？」
他沉默。
答案在他臉上。
我故意走向危險。
幾次之后，我發現了規律。
世界可以制造意外。
可我不能S得隨便。
每一次意外，裴望都會被推到我身邊。
他救我。
他受傷。
他悔恨。
彈幕哭得很開心。
【生S關頭還是男主救她。】
【女主該明白了吧。】
【這就是命中注定。】
我坐在醫院病床上，看著裴望手臂上的繃帶。
他靠在牆邊，憔悴得很。
從前看到他這樣，我會心疼。
現在我只想把繃帶拆了，看看傷口是不是也會被修正。
裴望抬頭看我。
「許寧，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拔掉手背上的針頭。
血珠冒出來。
「退出。」
「退出什麼？」
我下床。
「退出你。」
「退出這個故事。」
記者會是我主動開的。
所有媒體都以為我要和裴望復合。
畢竟按照原劇情，經歷生S之后，我該重新看清他的愛。
記者問：
「許小姐，您和裴總還有復合可能嗎？」
裴望站在人群外，臉色很白。
我看向鏡頭。
「沒有。」
記者哗然。
我繼續說：
「他讓我惡心。」
直播卡了一下。
新聞標題很快變成：
許寧因愛生恨，仍難忘舊情。
視頻字幕被改成：
他讓我傷心。
彈幕松了一口氣。
【還好，女主嘴硬心軟設定保住了。】
【她還是愛。】
【虐戀就是這樣。】
我看著那些被改掉的文字。
採訪稿。
新聞標題。
視頻字幕。
結婚誓詞。
財經報道。
粉絲剪輯。
合同。
判決。
這個世界靠字修現實。
字寫我愛他，我就該愛。
字寫他深情，他就能被原諒。
字寫我們圓滿，我就要把被毀掉的人生咽下去。
我開始劃字。
先劃掉採訪稿裡的「深情」。
裴望在鏡頭前突然忘詞。
再劃掉結婚誓詞裡的「一生一世」。
婚戒裂開一道縫。
我劃掉財經報道裡「裴望力挽狂瀾」。
裴氏股價開始異常波動。
我劃掉番外祝福裡「白頭偕老」。
裴望一夜白了幾根頭發。
他來找我時，已經沒有從前那副體面。
他跪在門口，臉色慘白。
「阿寧，我都記起來了。」
我坐在沙發上，翻著一沓稿件。
「記起什麼？」
「你S了我九十九次。」
他聲音啞得厲害。
「我每一次都疼。」
我翻過一頁。
「那我呢？」
裴望抬頭。
我把那份股權轉讓協議扔到他面前。
「我坐在辦公室裡，看著你和沈栀一點點拿走我的公司。」
「債主堵在門口，我打電話給你，你沒接。」
「沈栀發消息給我，說你在洗澡。」
「這些你記起了嗎？」
裴望臉色灰敗。
他沒有。
他只記得自己疼。
他跪著往前挪了兩步。
「我可以補償你。」
「我把公司還給你。」
「我再也不見沈栀。」
「我們重新開始。」
我問他：
「如果我沒發現漏洞呢？」
他僵住。
「如果我沒有S你呢？」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會主動還嗎？」
裴望低下頭。
我把門關上。
7
最后一條規則，是從裴望身上掉出來的。
那天他來找我，手裡拿著一把刀。
不是來S我。
是來求我S他。
他站在門口，眼裡全是血絲。
「許寧，我受不了了。」
「每天一閉眼，我都在S。」
「從高樓掉下去，被刀捅，被割開喉嚨。」
「我知道我欠你。」
「你再S我一次吧。」
我看著他。
「S你能解決什麼？」
他愣住。
我走到桌邊，把所有東西擺出來。
循環記錄。
殘留數字。
裂開的婚戒。
亂碼照片。
直播音頻。
被劃掉的採訪稿。
還有那本寫著我們結局的書頁。
裴望看見那些東西，整個人抖起來。
我遞給他一支筆。
「寫。」
他聲音發顫。
「寫什麼？」
「寫你不配當男主。」
彈幕瘋了。
【不可以。】
【男主不能自我否定。】
【核心人設會坍塌。】
裴望握住筆。
他的手抖得寫不成字。
「我寫了，會怎麼樣？」
我說：「可能會S。」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我看著他。
「你說愛我。」
「到最后，你還是只想活。」
裴望崩潰了。
「我不想S。」
他哭得很難看。
沒有鏡頭，沒有雨夜，沒有大屏幕。
他的哭聲幹巴巴的，像壞掉的機器。
我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不想讓他寫了。
讓裴望否定自己，也是在等他給我一個結局。
我已經等夠了。
我拿過筆。
翻開第一頁。
那一頁寫著：
【故事完結后，我和裴望過著幸福的生活。】
我把這句話劃掉。
在下面寫：
【個屁。】
世界猛地一震。
窗外天空裂開。
街道像被火燎過的紙，邊緣卷起來。
彈幕全部變成亂碼。
我終於找到入口。
開篇第一句。
下一秒，我被拖回最初。
辦公室。
協議擺在桌上。
裴望站在我面前。
沈栀戴著我的項鏈，躲在他身后。
彈幕重新出現。
【喲～他不要你了，女主慘慘～】
我笑了一聲。
「還從這裡開始？」
「晚了。」
裴望皺眉。
「阿寧，你又在說什麼？」
這一次，我沒有拿刀。
我拿起協議，當著他的面撕碎。
沈栀尖叫。
「你瘋了？」
我打開電腦，把早就準備好的證據全部發出去。
債務合同。
資產轉移記錄。
裴望和沈栀的開房照片。
他們新公司的空殼賬目。
還有裴望逼我籤字的視頻。
郵件發出的那一秒，屏幕閃了一下。
世界想刪。
可它刪不動。
開篇第一句已經被我劃掉。
媒體開始報道。
合作方開始解約。
客戶開始追責。
裴氏股價暴跌。
裴望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地打。
電話那頭的人再也不聽他。
他的男主光環失效了。
他看著我，眼裡終於出現真正的恐懼。
「許寧，你做了什麼？」
我說：「讓故事繼續寫。」
「寫你真正做過的事。」
彈幕開始求我。
【別這樣，男主會毀掉的。】
【你已經報仇了，可以收手。】
【重新開始不好嗎？】
我看著它們。
從前它們看我痛苦，像看熱鬧。
現在輪到裴望痛苦，它們開始講善良。
我說：「不好。」
8
世界最后一次安排裴望火葬場。
雨下得很大。
裴望跪在我公司樓下。
他跪了一夜。
秘書來問我要不要報警。
我看了一眼監控。
裴望渾身湿透，臉色白得嚇人。
他胃病犯了，捂著腹部，背脊彎下去。
按照原劇情，這裡該是我心軟的地方。
彈幕刷得很快。
【虐到了。】
【女主該回頭了。】
【他真的知道錯了。】
我撐著傘下樓。
裴望看見我，眼裡亮了一下。
「阿寧。」
他的嗓子啞了。
「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站在臺階上。
雨水順著傘沿往下落。
「知道錯了，然后呢？」
裴望抬頭看我。
「我補償你。」
「我把所有東西都還給你。」
「我以后只愛你一個。」
我問：
「我的公司能回來嗎？」
他怔住。
「我的三年能回來嗎？」
他嘴唇顫了一下。
「我被你毀掉的人生，能回來嗎？」
裴望哭著搖頭。
我點頭。
「那你哭什麼？」
他臉上的最后一點光滅了。
我轉身上樓。
這一次，時間沒有倒退。
手腕沒有出現新的數字。
裴望也沒有從S亡裡復活。
雨聲裡，彈幕安靜了很久。
隨后，一行亂碼慢慢浮現。
【女主拒絕原諒。】
【結局無法生成。】
【故事系統崩壞。】
我站在玻璃門后，笑了。
天空像紙頁一樣裂開。
城市邊緣露出大片空白。
路人一個個停在原地。
有的人半張臉還沒寫完。
有的人嘴裡重復同一句話。
「裴總真的很愛許小姐。」
「許小姐會心軟的。」
「他們一定會幸福。」
裴望驚恐地看著這一切。
「許寧，世界沒了，我們怎麼辦？」
我看著他。
「那就沒了。」
他搖頭，往后退。
「你不能這樣。」
「這裡有我們的一切。」
我走到他面前。
他身上那些字開始剝落。
【深情。】
【隱忍。】
【商界新貴。】
【命定男主。】
【追妻火葬場天花板。】
一層層掉下去。
最后剩下的，是一個出軌、背刺、偷走妻子公司的人。
裴望低頭看著自己。
他像第一次看清自己。
「原來沒有故事，我什麼都沒有。」
我說：「你現在才知道？」
世界中心浮出一本巨大的書。
書頁翻開。
裡面寫滿了我的人生。
【她會愛他。】
【她會恨他。】
【她會原諒他。】
【她會和他幸福生活。】
每一句都在拉我回去。
我一頁頁翻過去。
翻到最后。
那裡本來該寫結局。
現在只剩空白。
彈幕最后一次出現。
【你寫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沒有男主，你還算女主嗎？】
【沒有故事，你算什麼？】
我拿起筆。
寫下第一句。
【我不做女主了。】
第二句。
【我叫許寧。】
第三句。
【我的人生，不用以裴望結尾。】
裴望在身后叫我。
「阿寧。」
我沒有回頭。
身后的世界碎成漫天紙屑。
紙屑裡有我們的婚禮。
有他的懺悔。
有所謂圓滿番外。
還有那句惡心人的：
【故事完結后，我和裴望過著幸福的生活。】
我抬手，把它撕碎。
9
醒來時，我躺在病房裡。
窗外陽光很好。
消毒水味有點刺鼻。
護士推門進來，看見我睜眼，松了一口氣。
「你終於醒了。」
我張了張嘴。
嗓子很幹。
護士給我倒水。
「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嗎？」
我握著杯子。
這一次，沒有任何力量替我回答。
我說：「許寧。」
護士低頭記錄。
「家屬呢？」
我看向窗外。
樓下有一棵樹。
葉子被陽光照得發亮。
「沒有。」
「以后也不用有。」
出院那天，天氣也很好。
我路過一家書店。
櫥窗裡擺著一本新書。
封面上寫著：
《裴望與許寧：命定之愛》
我停下腳步。
書頁無風自動。
裡面傳來裴望熟悉的聲音。
「阿寧，我錯了。」
我看了一眼。
走進店裡，買下那本書。
店員問我要不要包裝。
我說不用。
街角有個垃圾桶。
旁邊立著禁止明火的牌子。
我翻開第一頁。
那一頁寫著：
【故事完結后，我和裴望過著幸福的生活。】
我從包裡拿出打火機。
火苗舔上紙頁。
這一次，沒有重啟。
沒有修正。
沒有人攔我。
火光裡，最后一條彈幕掙扎著浮現。
【女主怎麼可以燒掉自己的故事？】
我把燒了一半的書丟進垃圾桶。
「因為我不喜歡。」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