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后一條最有意思。


若因許家舊事導致梁野遭遇危險,許家願承擔全部責任。


我把紙推回去。


「誰教你寫的?」


鄔梨咬唇。


「律師。」


「哪個律師敢寫這種東西?」


賀母急道:「知意,只是走個形式。」


「阿姨,您知道最后一條什麼意思嗎?」


「我不懂這些。」


「意思是將來賀渡出了任何事,都能賴到許家頭上。」


賀母臉色一變。


鄔梨立刻紅了眼。


「許小姐,你怎麼能把人想得這麼壞?」


我看著她。


「你不壞,你只是很會把別人寫進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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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道:「我沒有讀過多少書,不懂豪門那些彎彎繞繞。」


許砚冷笑:「你不懂,你協議倒挺懂。」


鄔梨委屈地看向賀母。


賀母馬上擋住她。


「許砚,你一個男人,別欺負小姑娘。」


許砚氣得險些摔杯子。


我按住他的手。


「哥,別說了。」


鄔梨眼底一亮,像贏了一局。


她柔柔道:「許小姐,其實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


「說。」


「梁野這幾年做噩夢,身體也不好。」


「他不肯去大醫院,說怕被人查到。」


「我照顧他欠了不少債。」


賀母趕緊接話:「知意,這錢我們賀家會還。」


鄔梨搖頭。


「賀媽媽,我不是要錢。」


她說完,又把另一張單子放到桌上。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藥費,酒吧修繕費,心理咨詢費。


總額三百七十萬。


我指著其中一項。


「定制低音音響,十六萬,也是藥費?」


鄔梨臉紅了。


「梁野睡不好,聽白噪音會安穩些。」


許砚譏諷:「十六萬的白噪音,聽完能成仙?」


賀母拿過單子,臉也掛不住。


「梨梨,這些費用……」


鄔梨眼淚說來就來。


「賀媽媽,我真的沒想要錢。」


「只是梁野昨天說,他不想欠許小姐。」


「他說如果許小姐覺得四年的尋找很貴,我們可以還。」


我的心口像被針扎了一下。


「他親口說的?」


鄔梨點頭。


「他說,許小姐這種人,付出一分就要討回十分。」


賀母急忙解釋:「他現在失憶,說話不算數。」


我看著鄔梨的眼睛。


她沒有躲。


這個女人最厲害的地方,從來不是裝可憐。


她知道哪句話最能割人。


上一世,她S后,賀渡把她手機裡每一段錄音都聽完。


她也錄過類似的話。


她說:「梁野,許小姐為了你花了好多錢,我好怕她將來拿這些逼你。」


賀渡說:「她敢。」


那時我還以為,那句她敢是護著我。


后來才知道,是嫌我。


我拿起筆。


許砚按住我。


「你瘋了?」


母親也急道:「知意,不能籤。」


我看著那份聲明。


「后面兩條刪掉。」


鄔梨愣住。


「什麼?」


「我可以籤自願解除關系,不查他,不見他。」


「但許家不背鍋,也不付你的賬。」


她委屈地抿唇。


「許小姐,梁野會覺得你在計較。」


「他覺得什麼,隨他。」


賀母忽然說:「知意,你籤完整吧。」


我抬頭。


「阿姨?」


她避開我的眼睛。


「小渡現在只信梨梨。」


「你先順著她,別刺激小渡。」


許砚怒道:「你讓知意給你兒子的救命恩人填窟窿?」


賀母哭道:「那我怎麼辦?我兒子不認我啊。」


「所以就欺負我妹妹?」


「你們許家有錢有勢,三百多萬算什麼?」


母親氣得發抖。


我卻忽然不氣了。


原來有些人不需要等到真相大白才變臉。


只要利益擺在眼前,她們就會自動站好隊。


鄔梨把筆推近。


「許小姐,要不你還是籤吧。」


「你看,大家都不想鬧得難看。」


我拿起筆,在聲明上劃掉最后兩條。


鄔梨臉上的笑僵住。


我籤下名字。


「這樣夠體面嗎?」


她盯著被劃掉的條款。


「許小姐,你這樣讓我很難跟梁野交代。」


我把筆放下。


「那是你的事。」


她眼神變了變,忽然拿出手機。


「梁野,她籤了,但她說你的賬是我的事。」


電話那頭,賀渡聲音很沉。


「把手機給她。」


我沒接。


鄔梨開了免提。


「許知意,你就這麼喜歡為難梨梨?」


我胸口悶得發疼。


「三百七十萬,我不該給嗎?」


「你找我四年,不也想要一個結果?」


「結果我給了。」


「你給的結果就是羞辱我的救命恩人?」


我笑了笑。


「賀渡,你失憶了,脾氣倒沒變。」


那邊靜了一瞬。


「你認識我?」


「曾經認識。」


「那你應該知道,我討厭別人威脅我身邊的人。」


我望著賀母,她正用求我的眼神看我。


像我只要說錯一句,賀渡就再也不會回家。


我輕聲道:「知道。」


「道歉。」


許砚猛地站起:「賀渡,你算什麼東西?」


賀渡冷聲道:「許砚,你也在?」


我按住哥哥。


「我道歉。」


母親叫我:「知意。」


我對著手機,字字清楚。


「鄔小姐,對不起。」


鄔梨眼淚落下來。


「沒關系,許小姐,我知道你只是太愛他了。」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上一世的自己真可笑。


我一直把她當情敵。


其實她把所有人都當梯子。


電話裡,賀渡丟下一句。


「以后別再出現在梨梨面前。」


我把那份聲明折好,遞給鄔梨。


「拿走吧。」


鄔梨接過,輕聲笑了。


「許小姐,梁野說,紅繩也該還你。」


她從包裡拿出那條紅繩。


繩子被剪成了兩段。


我的手停在半空。


鄔梨無辜地眨眼。


「它太舊了,戴著勒手,我就替他剪了。」


許砚低罵一聲。


我把斷繩收進掌心,指腹碰到毛邊,疼得發麻。


鄔梨站起身,彎腰衝我笑。


「許小姐,下次見面,希望你能真心祝福我們。」


我抬眸看她。


「不會有下次。」


04


「許知意,網上說你逼救命恩人下跪,是真的嗎?」


我剛走進慈善晚宴,話筒就差點戳到我臉上。


許砚擋在我身前。


「誰放你們進來的?」


記者不退,反而更興奮。


「許小姐,你是否利用家族勢力逼迫賀先生與鄔小姐分開?」


「許小姐,賀先生失憶后選擇鄔小姐,你是不是因此懷恨在心?」


「許小姐,有人爆料你父親早年項目存在違規審批,你今晚是否會回應?」


最后一句落下,我的心猛地一沉。


父親的臉色也變了。


許家舊賬。


這四個字像從上一世的血裡爬出來。


我抬頭看向宴會廳另一側。


鄔梨挽著賀渡的手,慢慢走進來。


賀渡穿著黑色西裝,眉眼鋒利,胸口別著一枚梨花胸針。


那枚胸針很小,卻刺得我眼睛發疼。


賀母跟在他們身后,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她看見我,眼神躲了一下。


鄔梨迎上來,聲音不大,剛好夠周圍人聽見。


「許小姐,你別怪梁野。」


「是我勸他來的。」


我看著賀渡。


他也看我,眼裡沒有半分波動。


「許小姐,久聞。」


我笑不出來。


「賀先生。」


他眉頭輕皺,似乎不喜歡這個稱呼。


鄔梨立刻捏了捏他的手。


「她以前叫你賀渡,現在大概是不習慣。」


賀渡淡道:「我叫梁野。」


記者圍上來。


「梁先生,你知道許小姐曾經是你的未婚妻嗎?」


賀渡看向鏡頭。


「聽說過。」


「那你現在如何看待這段婚約?」


鄔梨垂下眼,手卻抓得更緊。


賀渡任由她抓著。


「一段我不記得,也不承認的關系。」


周圍響起壓低的議論。


許砚要上前,我拉住他。


記者又問:「你會追究許小姐對鄔小姐造成的傷害嗎?」


賀渡冷冷道:「如果她再傷害梨梨,我會。」


鄔梨急忙開口。


「梁野,別這樣,許小姐也很可憐。」


她說可憐兩個字時,眼睛看著我,像在賞我一塊餿掉的糖。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她S后,賀渡也是在這樣的場合看我。


他把檢舉材料遞給檢察院的人。


然后對我說:「你們許家也可憐。」


可憐到最后,只剩父親的白發和哥哥的判決書。


主持人上臺,宣布今晚的公益拍賣開始。


第一件拍品,是我捐出的那只珐琅懷表。


賀渡送我的訂婚禮。


我本想借今晚賣掉它,把錢捐給失蹤人員救援基金。


鄔梨看見懷表,忽然輕聲道:「梁野,這個好漂亮。」


賀渡舉牌。


「一百萬。」


全場安靜了一瞬。


主持人笑道:「梁先生一百萬。」


我手指微僵。


許砚低聲道:「他有病?」


鄔梨小聲勸:「太貴了,算了。」


賀渡看著我。


「她捐的東西,我買回來送你。」


她捂住嘴,眼淚又出來了。


「可是許小姐會不會難過?」


賀渡語氣淡淡。


「她既然捐了,就該知道它會屬於別人。」


我胸口像被鈍物撞了一下。


那只懷表背面刻著我們的名字縮寫。


他曾說,懷表走到哪裡,心就回到哪裡。


現在他的心大概被鄔梨掛在了酒吧牆上。


拍賣錘落下。


賀渡拿到懷表,當眾打開。


他看見背后的刻字,眉眼驟然一緊。


鄔梨也看見了。


她立刻笑著說:「原來刻了字啊,那我不要了。」


賀渡沉默著,指腹摸過那行字。


我以為他會想起點什麼。


哪怕一點點。


下一秒,他合上懷表,遞給侍者。


「刮掉。」


我怔在原地。


侍者為難地看我。


賀渡冷聲道:「我買下了,它就是我的。」


鄔梨輕輕拉他。


「別這樣,許小姐臉色不好。」


他看向我。


「許小姐舍不得?」


我喉嚨發緊。


「舍不得又怎樣?」


「可以買回去。」


「多少錢?」


「一千萬。」


周圍哗然。


許砚怒極反笑。


「賀渡,你失憶失得連臉都沒了?」


賀渡眼神一冷。


「許家缺這一千萬?」


鄔梨急忙擋在中間。


「別吵了,都怪我,我不該喜歡。」


賀母也哭著拽我。


「知意,你就讓讓他們吧。」


我看著這三個人,突然很想問一句,憑什麼。


可問出來也沒人答。


父親走過來,把我護在身后。


「懷表不要了。」


「爸。」


他看著我,聲音低沉。


「破了的東西,不值得買。」


賀渡臉色微變。


就在這時,會場門口進來幾個人。


領頭的人亮出證件。


「許行遠先生,請跟我們走一趟。」


母親手裡的酒杯落在地上。


許砚擋上去。


「什麼事?」


對方語氣公事公辦。


「有人實名舉報許氏舊城項目存在利益輸送。」


記者的閃光燈幾乎瘋了。


鄔梨捂住嘴,像是嚇壞了。


賀渡卻盯著父親,眼神冷得讓我心驚。


我走到他面前。


「是你?」


他沒有否認。


「許小姐,沒人能一直站在高處。」


我耳邊嗡的一聲。


原來這一世,我已經退了。


他還是把刀遞過來了。


父親拍了拍我的肩。


「知意,別怕。」


我想說我不怕。


可手抖得厲害。


賀渡彎腰撿起地上那只被踩髒的聲明復印件,遞到我面前。


「你不是最會斷嗎?」


「這次,斷幹淨點。」


我看著他的臉,忽然笑了。


眼淚掉下來時,我自己都沒察覺。


許砚把我拉開。


「知意,別看他。」


鄔梨走近一步,低聲道:「許小姐,你放心,我會勸梁野別太狠。」


我抬手,慢慢擦掉眼淚。


「鄔梨。」


她微笑。


「嗯?」


我看著她胸口那朵梨花,聲音很輕。


「你最好祈禱,他永遠想不起來。」


05


「許小姐,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鄔梨臉上的笑終於裂開了一點。


賀渡也看向我。


他眼底有一瞬遲疑,很快又被冷意蓋住。


「你知道什麼?」


我沒回答他,轉身追上父親。


許砚握住我的手腕。


「知意,先回去,律師已經過去了。」


我低聲道:「哥,帶媽走。」


「你呢?」


「我去一趟洗手間。」


「現在?」


我看著他。


「哥,相信我一次。」


許砚盯著我很久,終於松手。


「十分鍾,超過十分鍾我砸門。」


我進了洗手間,反鎖隔間,把手機裡那段早就存好的號碼撥出去。


對方接得很快。


「許小姐,你終於聯系我了。」


我閉了閉眼。


「季隊,梨火酒吧那條線,還能不能重啟?」


「你不是說斷了嗎?」


「我說斷找人的線,沒說斷案子的線。」


那邊沉默片刻。


「你確定要把材料交出來?」


「確定。」


「裡面牽到的人,不止鄔梨。」


「我知道。」


「也牽到賀渡。」


我的指尖一顫。


「他現在叫梁野。」


季隊輕聲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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