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要是遞材料,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我望著隔間門上的劃痕,忽然想起上一世自己求賀渡時,也是這樣低著頭。
我求他放過父親。
他說,許家該被剝幹淨。
這一次,我也想看看,他身邊那群人被剝開時,還剩下什麼。
「季隊,按規矩辦。」
「你父親的事……」
「舉報材料是誰遞的?」
「匿名。」
「匿名不會剛好卡在今晚。」
季隊那邊傳來翻紙聲。
「材料裡有一份舊城項目審批復印件,復印痕跡很新。」
我冷聲道:「賀渡接觸不到那份文件。」
「鄔梨也接觸不到。」
「有人在幫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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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隊壓低聲音。
「你懷疑賀家?」
我沒說話。
上一世,賀母為了讓賀渡徹底恨我,把許家早年的合同漏洞親手送到他面前。
她說:「小渡,你看,許家從來不幹淨。」
可那些資料,本該鎖在賀父生前的B險櫃裡。
賀父與我父親曾共同投過舊城項目。
真要翻,賀家也脫不了身。
賀母卻賭賀渡只會咬許家。
我掛斷電話,打開洗手間門。
鄔梨站在洗手臺邊,嚇得后退一步。
她手裡拿著一支錄音筆。
我看著她。
「聽夠了嗎?」
她臉白了白,又很快鎮定。
「許小姐,我怕你做傻事。」
「所以躲在門外偷聽?」
「我沒有。」
我伸手。
「錄音筆給我。」
她把錄音筆往身后一藏。
「這是我的東西。」
我往前一步。
她立刻尖叫:「梁野!」
門被推開。
賀渡衝進來,一把擋在她面前。
「你又想幹什麼?」
我看著他護人的姿勢,胃裡一陣發冷。
「她偷聽我打電話。」
鄔梨哭道:「我只是擔心她,她剛才說要把你送進去。」
賀渡眼神變了。
「許知意。」
我打斷他。
「我確實說了。」
他像沒想到我會承認。
「你再說一遍。」
「如果你做過,就該進去。」
鄔梨哭得更厲害。
「梁野,你看,她從來沒有真心希望你好。」
賀渡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頭。
「你到底知道什麼?」
「你想知道?」
他盯著我。
「說。」
我看向鄔梨。
「讓她出去。」
鄔梨馬上搖頭。
「我不走。」
「那我不說。」
賀渡冷冷道:「你沒有資格談條件。」
「那你也沒有資格聽。」
他怒極反笑。
「許知意,你以為我不敢動許家?」
我看著他。
「你已經動了。」
他像被這句話刺了一下,手上力道松了半分。
鄔梨趁機抱住他的胳膊。
「梁野,別問了,我害怕。」
「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肯定想拉你下水。」
什麼都沒有了。
這話真好聽。
我父親剛被帶走,她已經開始替我清算遺產。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季隊帶人進來,出示證件。
「鄔梨女士,請配合調查。」
鄔梨臉色瞬間慘白。
「調查什麼?」
賀渡擋住她。
「你們憑什麼帶她?」
季隊看著他。
「梁野,也請你一起走一趟。」
賀渡眉頭緊鎖。
「我不認識你。」
季隊淡聲道:「但我們認識賀渡。」
這名字落地,像一顆子彈。
鄔梨抓著賀渡的手開始發抖。
「梁野,他們在騙你。」
賀渡沒有看她。
他看著季隊,又看向我。
「你報的警?」
我點頭。
「是。」
「你果然沒放過我。」
我笑了,眼淚卻又不聽話。
「賀渡,我放過你了。」
「是你們不肯放過許家。」
季隊讓人上前。
鄔梨忽然跪下,抱住賀渡的腿。
「梁野,我不能被帶走,酒吧裡還有你的藥,還有你的病歷,他們會亂翻的。」
賀渡臉色一變。
「什麼病歷?」
鄔梨僵住。
我看著她,輕聲道:「鄔小姐,忘了告訴你,梨火酒吧的地下室,今晚已經被查封了。」
她猛地抬頭。
「你怎麼會知道地下室?」
我蹲下,看著她那張終於失色的臉。
「因為上一回,我親眼看著你從那裡拿出賀渡的假身份證。」
鄔梨瞳孔一縮。
賀渡聲音啞了。
「上一回?」
我站起身,沒再看他。
季隊扣住鄔梨的手腕。
她終於不裝了,尖聲喊道:「許知意,你以為你贏了?梁野不會信你的,他只信我!」
賀渡卻盯著我,聲音低得發顫。
「許知意,你剛才說的上一回,是什麼意思?」
06
「許知意,你回答我。」
賀渡追到警局走廊時,鄔梨已經被帶進問詢室。
他擋在我面前,眼底全是血絲。
「你說上一回,什麼意思?」
我繞開他。
「口誤。」
他抓住我的胳膊。
「你從前不會這樣說話。」
我看向他的手。
「放開。」
他沒有放。
「你說你曾經認識我。」
「那就該知道,我討厭別人騙我。」
我笑了一下。
「賀渡,你失憶之后,倒是把自己當真理了。」
他眉心緊皺。
「我沒有。」
「你有。」
「你聽鄔梨說我傷害她,就讓我道歉。」
「你聽她說費用三百七十萬,就問我是不是為難她。」
「你聽見許家被舉報,第一反應是我活該。」
他臉色一點點變白。
「我只是……」
「只是失憶。」
我替他說完。
「這三個字真好用。」
季隊從辦公室出來,遞給我一份臨時筆錄。
「許小姐,籤這裡。」
我接過筆。
賀渡盯著紙面。
「你什麼時候開始查梨火酒吧?」
季隊替我回答:「比你以為的早。」
賀渡沉聲問:「她給了你們什麼?」
季隊看向我,等我的意思。
我籤完字,把筆帽扣上。
「給他看吧。」
季隊把一張照片放到賀渡面前。
照片裡是梨火酒吧地下室的鐵櫃。
櫃門打開,裡面有七本賬冊,三張假身份證,和一只舊打火機。
賀渡的手指落在打火機上。
「這是什麼?」
季隊道:「你出任務前隨身帶的定位打火機。」
賀渡呼吸一滯。
「梨梨說,這是她撿到我的時候,我手裡攥著的東西。」
「她說你看見會頭疼,所以替你收起來。」
季隊翻開另一張照片。
「她沒有收起來,她拆了定位芯片。」
賀渡臉色徹底沉下去。
「不可能。」
我把視線移開。
看吧。
輪到他反抗不得了。
上一世我解釋了一千遍,他都不信。
現在證據擺在眼前,他第一句話還是不可能。
季隊繼續道:「鄔梨的酒吧這些年替人洗錢,你的假身份,就是其中一個殼。」
「四年前她救下你,可能是偶然。」
「后來把你藏起來,就未必了。」
賀渡聲音很低。
「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忍不住看他。
「因為你好用。」
他像被抽了一巴掌。
季隊咳了一聲。
「許小姐說得直,但方向沒錯。」
「你的身手,你的警惕性,你對過去的空白,都適合替她擋風險。」
賀渡搖頭。
「她怕我被仇家找到。」
季隊道:「仇家確實在找你。」
「可他們能找到你,線索多半從酒吧泄出去。」
賀渡猛地抬眼。
「你說什麼?」
季隊把一段監控調出來。
畫面裡,鄔梨把一張照片遞給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
照片上的人,正是賀渡。
季隊道:「這是三個月前。」
「對方是你當年任務裡漏網的聯絡人。」
賀渡SS盯著畫面。
「她為什麼……」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我聽得有點煩。
這人總是這樣。
傷害別人時幹脆利落,輪到自己被割,就像第一次知道刀會疼。
問詢室門忽然打開。
鄔梨被帶出來。
她看見賀渡,立刻哭著撲過來。
「梁野,他們逼我認罪。」
賀渡沒有接住她。
她撲了個空,愣在原地。
「梁野?」
賀渡看著她。
「打火機裡的芯片,是你拆的?」
鄔梨眼淚掛在臉上。
「我不知道什麼芯片。」
「監控裡那個人是誰?」
「我不認識。」
「你把我的照片給他。」
鄔梨忽然轉向我。
「是她,是許知意讓人偽造的。」
她指著我,聲音尖利。
「她一直想把你搶回去,她現在裝著放手,其實就是想毀了我。」
我沒說話。
賀渡也沒有立刻說話。
鄔梨急了。
「梁野,你信我。」
「我救了你四年。」
「你發燒的時候,是我整夜抱著你。」
「你噩夢醒來的時候,是我陪著你。」
「你說過,我是你的家。」
賀渡的喉結滾了滾。
我看得出,他動搖了。
可這一次,我不想再替他著急。
季隊冷聲道:「鄔梨,繼續撒謊只會加重后果。」
鄔梨忽然笑了。
那笑很陌生,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瘋。
「是,我拆了芯片。」
「可我救了他也是真的。」
「如果沒有我,他早S在溝裡了。」
她看向我,眼神怨毒。
「許小姐,你找了四年,最后還不是我先找到他?」
「你看不上我,可他醒來第一眼看見的是我。」
「他忘了你,卻記得我煮的粥有幾粒米。」
這話很荒唐。
可賀渡的臉色更難看了。
鄔梨又笑。
「梁野,我是騙過你。」
「但許知意就幹淨嗎?」
「她手裡握著這些證據,為什麼今天才交?」
「因為她想看你求她。」
賀渡看向我。
那一眼,仍舊帶著懷疑。
我的心忽然徹底靜了。
季隊想開口,我攔住他。
「鄔梨說得對。」
賀渡愣住。
我看著他。
「我確實早就知道。」
「我也確實可以更早交出來。」
他聲音發澀。
「為什麼不交?」
我笑了笑。
「因為我想看看,我不搶你,不逼你,不撕開你的過去,你們還會不會放過許家。」
「結果呢?」
我抬頭看他。
「你給我答案了。」
賀渡的臉上終於出現慌亂。
「許知意……」
我后退一步。
「賀先生,筆錄做完了,我要去接我父親。」
他伸手想拉我,又停在半空。
身后,鄔梨被重新帶走。
她還在喊。
「梁野,你別信她,她根本不愛你!」
賀渡沒有回頭,只啞聲問我。
「那你呢,你還愛我嗎?」
我停下腳步。
「賀渡,問這個之前,你先想想自己配不配。」
07
「許知意,你父親暫時不能離開。」
律師把這句話說出口時,母親差點站不穩。
我扶住她,指尖冰冷。
「為什麼?」
律師壓低聲音。
「舉報材料裡有一份轉賬憑證,指向許氏舊城項目。」
許砚問:「真假?」
律師沉默了一下。
「賬戶是真的,籤名像是偽造,但需要時間鑑定。」
母親顫聲道:「誰偽造的?」
我看向走廊盡頭。
賀母坐在那裡,手裡攥著佛珠,一顆一顆撥得很快。
她看見我,立刻低下頭。
我走過去。
「阿姨。」
她不敢看我。
「知意,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蹲下,看著她的手。
「您還沒問我什麼事。」
賀母的佛珠斷了。
珠子掉了一地。
她慌忙去撿,手抖得厲害。
「我真的不知道。」
「那份舊城項目的聯合投資底稿,您從哪裡拿的?」
她猛地抬頭。
「你怎麼知道?」
我心裡最后一點僥幸也沒了。
上一世是她。
這一世還是她。
賀母哭著搖頭。
「我只是想逼你去見小渡。」
「我沒想害你爸。」
「那人說,只要材料遞出去,許家就會怕。」
「你就會乖乖把小渡帶回來。」
許砚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
「你他媽還是人嗎?」
賀母嚇得縮成一團。
「我也是沒辦法。」
「小渡不認我,他只認鄔梨。」
「你們許家那麼厲害,只有你能把他搶回來。」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荒謬。
她為了讓我搶賀渡,把刀先捅進我家。
然后還要哭著說,她沒辦法。
「阿姨,那人是誰?」
賀母不肯說。
「我不能說。」
「您還護著他?」
她哭得更厲害。
「他說他能救小渡。」
「他知道小渡當年任務的事。」
「如果我不聽他的,他就把小渡還活著的消息賣給那些人。」
我的心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