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許小姐,我們查過,他這四年的身份不幹淨。」


「你要是遞材料,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我望著隔間門上的劃痕,忽然想起上一世自己求賀渡時,也是這樣低著頭。


我求他放過父親。


他說,許家該被剝幹淨。


這一次,我也想看看,他身邊那群人被剝開時,還剩下什麼。


「季隊,按規矩辦。」


「你父親的事……」


「舉報材料是誰遞的?」


「匿名。」


「匿名不會剛好卡在今晚。」


季隊那邊傳來翻紙聲。


「材料裡有一份舊城項目審批復印件,復印痕跡很新。」


我冷聲道:「賀渡接觸不到那份文件。」


「鄔梨也接觸不到。」


「有人在幫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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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隊壓低聲音。


「你懷疑賀家?」


我沒說話。


上一世,賀母為了讓賀渡徹底恨我,把許家早年的合同漏洞親手送到他面前。


她說:「小渡,你看,許家從來不幹淨。」


可那些資料,本該鎖在賀父生前的B險櫃裡。


賀父與我父親曾共同投過舊城項目。


真要翻,賀家也脫不了身。


賀母卻賭賀渡只會咬許家。


我掛斷電話,打開洗手間門。


鄔梨站在洗手臺邊,嚇得后退一步。


她手裡拿著一支錄音筆。


我看著她。


「聽夠了嗎?」


她臉白了白,又很快鎮定。


「許小姐,我怕你做傻事。」


「所以躲在門外偷聽?」


「我沒有。」


我伸手。


「錄音筆給我。」


她把錄音筆往身后一藏。


「這是我的東西。」


我往前一步。


她立刻尖叫:「梁野!」


門被推開。


賀渡衝進來,一把擋在她面前。


「你又想幹什麼?」


我看著他護人的姿勢,胃裡一陣發冷。


「她偷聽我打電話。」


鄔梨哭道:「我只是擔心她,她剛才說要把你送進去。」


賀渡眼神變了。


「許知意。」


我打斷他。


「我確實說了。」


他像沒想到我會承認。


「你再說一遍。」


「如果你做過,就該進去。」


鄔梨哭得更厲害。


「梁野,你看,她從來沒有真心希望你好。」


賀渡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頭。


「你到底知道什麼?」


「你想知道?」


他盯著我。


「說。」


我看向鄔梨。


「讓她出去。」


鄔梨馬上搖頭。


「我不走。」


「那我不說。」


賀渡冷冷道:「你沒有資格談條件。」


「那你也沒有資格聽。」


他怒極反笑。


「許知意,你以為我不敢動許家?」


我看著他。


「你已經動了。」


他像被這句話刺了一下,手上力道松了半分。


鄔梨趁機抱住他的胳膊。


「梁野,別問了,我害怕。」


「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肯定想拉你下水。」


什麼都沒有了。


這話真好聽。


我父親剛被帶走,她已經開始替我清算遺產。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季隊帶人進來,出示證件。


「鄔梨女士,請配合調查。」


鄔梨臉色瞬間慘白。


「調查什麼?」


賀渡擋住她。


「你們憑什麼帶她?」


季隊看著他。


「梁野,也請你一起走一趟。」


賀渡眉頭緊鎖。


「我不認識你。」


季隊淡聲道:「但我們認識賀渡。」


這名字落地,像一顆子彈。


鄔梨抓著賀渡的手開始發抖。


「梁野,他們在騙你。」


賀渡沒有看她。


他看著季隊,又看向我。


「你報的警?」


我點頭。


「是。」


「你果然沒放過我。」


我笑了,眼淚卻又不聽話。


「賀渡,我放過你了。」


「是你們不肯放過許家。」


季隊讓人上前。


鄔梨忽然跪下,抱住賀渡的腿。


「梁野,我不能被帶走,酒吧裡還有你的藥,還有你的病歷,他們會亂翻的。」


賀渡臉色一變。


「什麼病歷?」


鄔梨僵住。


我看著她,輕聲道:「鄔小姐,忘了告訴你,梨火酒吧的地下室,今晚已經被查封了。」


她猛地抬頭。


「你怎麼會知道地下室?」


我蹲下,看著她那張終於失色的臉。


「因為上一回,我親眼看著你從那裡拿出賀渡的假身份證。」


鄔梨瞳孔一縮。


賀渡聲音啞了。


「上一回?」


我站起身,沒再看他。


季隊扣住鄔梨的手腕。


她終於不裝了,尖聲喊道:「許知意,你以為你贏了?梁野不會信你的,他只信我!」


賀渡卻盯著我,聲音低得發顫。


「許知意,你剛才說的上一回,是什麼意思?」


06


「許知意,你回答我。」


賀渡追到警局走廊時,鄔梨已經被帶進問詢室。


他擋在我面前,眼底全是血絲。


「你說上一回,什麼意思?」


我繞開他。


「口誤。」


他抓住我的胳膊。


「你從前不會這樣說話。」


我看向他的手。


「放開。」


他沒有放。


「你說你曾經認識我。」


「那就該知道,我討厭別人騙我。」


我笑了一下。


「賀渡,你失憶之后,倒是把自己當真理了。」


他眉心緊皺。


「我沒有。」


「你有。」


「你聽鄔梨說我傷害她,就讓我道歉。」


「你聽她說費用三百七十萬,就問我是不是為難她。」


「你聽見許家被舉報,第一反應是我活該。」


他臉色一點點變白。


「我只是……」


「只是失憶。」


我替他說完。


「這三個字真好用。」


季隊從辦公室出來,遞給我一份臨時筆錄。


「許小姐,籤這裡。」


我接過筆。


賀渡盯著紙面。


「你什麼時候開始查梨火酒吧?」


季隊替我回答:「比你以為的早。」


賀渡沉聲問:「她給了你們什麼?」


季隊看向我,等我的意思。


我籤完字,把筆帽扣上。


「給他看吧。」


季隊把一張照片放到賀渡面前。


照片裡是梨火酒吧地下室的鐵櫃。


櫃門打開,裡面有七本賬冊,三張假身份證,和一只舊打火機。


賀渡的手指落在打火機上。


「這是什麼?」


季隊道:「你出任務前隨身帶的定位打火機。」


賀渡呼吸一滯。


「梨梨說,這是她撿到我的時候,我手裡攥著的東西。」


「她說你看見會頭疼,所以替你收起來。」


季隊翻開另一張照片。


「她沒有收起來,她拆了定位芯片。」


賀渡臉色徹底沉下去。


「不可能。」


我把視線移開。


看吧。


輪到他反抗不得了。


上一世我解釋了一千遍,他都不信。


現在證據擺在眼前,他第一句話還是不可能。


季隊繼續道:「鄔梨的酒吧這些年替人洗錢,你的假身份,就是其中一個殼。」


「四年前她救下你,可能是偶然。」


「后來把你藏起來,就未必了。」


賀渡聲音很低。


「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忍不住看他。


「因為你好用。」


他像被抽了一巴掌。


季隊咳了一聲。


「許小姐說得直,但方向沒錯。」


「你的身手,你的警惕性,你對過去的空白,都適合替她擋風險。」


賀渡搖頭。


「她怕我被仇家找到。」


季隊道:「仇家確實在找你。」


「可他們能找到你,線索多半從酒吧泄出去。」


賀渡猛地抬眼。


「你說什麼?」


季隊把一段監控調出來。


畫面裡,鄔梨把一張照片遞給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


照片上的人,正是賀渡。


季隊道:「這是三個月前。」


「對方是你當年任務裡漏網的聯絡人。」


賀渡SS盯著畫面。


「她為什麼……」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我聽得有點煩。


這人總是這樣。


傷害別人時幹脆利落,輪到自己被割,就像第一次知道刀會疼。


問詢室門忽然打開。


鄔梨被帶出來。


她看見賀渡,立刻哭著撲過來。


「梁野,他們逼我認罪。」


賀渡沒有接住她。


她撲了個空,愣在原地。


「梁野?」


賀渡看著她。


「打火機裡的芯片,是你拆的?」


鄔梨眼淚掛在臉上。


「我不知道什麼芯片。」


「監控裡那個人是誰?」


「我不認識。」


「你把我的照片給他。」


鄔梨忽然轉向我。


「是她,是許知意讓人偽造的。」


她指著我,聲音尖利。


「她一直想把你搶回去,她現在裝著放手,其實就是想毀了我。」


我沒說話。


賀渡也沒有立刻說話。


鄔梨急了。


「梁野,你信我。」


「我救了你四年。」


「你發燒的時候,是我整夜抱著你。」


「你噩夢醒來的時候,是我陪著你。」


「你說過,我是你的家。」


賀渡的喉結滾了滾。


我看得出,他動搖了。


可這一次,我不想再替他著急。


季隊冷聲道:「鄔梨,繼續撒謊只會加重后果。」


鄔梨忽然笑了。


那笑很陌生,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瘋。


「是,我拆了芯片。」


「可我救了他也是真的。」


「如果沒有我,他早S在溝裡了。」


她看向我,眼神怨毒。


「許小姐,你找了四年,最后還不是我先找到他?」


「你看不上我,可他醒來第一眼看見的是我。」


「他忘了你,卻記得我煮的粥有幾粒米。」


這話很荒唐。


可賀渡的臉色更難看了。


鄔梨又笑。


「梁野,我是騙過你。」


「但許知意就幹淨嗎?」


「她手裡握著這些證據,為什麼今天才交?」


「因為她想看你求她。」


賀渡看向我。


那一眼,仍舊帶著懷疑。


我的心忽然徹底靜了。


季隊想開口,我攔住他。


「鄔梨說得對。」


賀渡愣住。


我看著他。


「我確實早就知道。」


「我也確實可以更早交出來。」


他聲音發澀。


「為什麼不交?」


我笑了笑。


「因為我想看看,我不搶你,不逼你,不撕開你的過去,你們還會不會放過許家。」


「結果呢?」


我抬頭看他。


「你給我答案了。」


賀渡的臉上終於出現慌亂。


「許知意……」


我后退一步。


「賀先生,筆錄做完了,我要去接我父親。」


他伸手想拉我,又停在半空。


身后,鄔梨被重新帶走。


她還在喊。


「梁野,你別信她,她根本不愛你!」


賀渡沒有回頭,只啞聲問我。


「那你呢,你還愛我嗎?」


我停下腳步。


「賀渡,問這個之前,你先想想自己配不配。」


07


「許知意,你父親暫時不能離開。」


律師把這句話說出口時,母親差點站不穩。


我扶住她,指尖冰冷。


「為什麼?」


律師壓低聲音。


「舉報材料裡有一份轉賬憑證,指向許氏舊城項目。」


許砚問:「真假?」


律師沉默了一下。


「賬戶是真的,籤名像是偽造,但需要時間鑑定。」


母親顫聲道:「誰偽造的?」


我看向走廊盡頭。


賀母坐在那裡,手裡攥著佛珠,一顆一顆撥得很快。


她看見我,立刻低下頭。


我走過去。


「阿姨。」


她不敢看我。


「知意,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蹲下,看著她的手。


「您還沒問我什麼事。」


賀母的佛珠斷了。


珠子掉了一地。


她慌忙去撿,手抖得厲害。


「我真的不知道。」


「那份舊城項目的聯合投資底稿,您從哪裡拿的?」


她猛地抬頭。


「你怎麼知道?」


我心裡最后一點僥幸也沒了。


上一世是她。


這一世還是她。


賀母哭著搖頭。


「我只是想逼你去見小渡。」


「我沒想害你爸。」


「那人說,只要材料遞出去,許家就會怕。」


「你就會乖乖把小渡帶回來。」


許砚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


「你他媽還是人嗎?」


賀母嚇得縮成一團。


「我也是沒辦法。」


「小渡不認我,他只認鄔梨。」


「你們許家那麼厲害,只有你能把他搶回來。」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荒謬。


她為了讓我搶賀渡,把刀先捅進我家。


然后還要哭著說,她沒辦法。


「阿姨,那人是誰?」


賀母不肯說。


「我不能說。」


「您還護著他?」


她哭得更厲害。


「他說他能救小渡。」


「他知道小渡當年任務的事。」


「如果我不聽他的,他就把小渡還活著的消息賣給那些人。」


我的心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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