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機屏幕亮了。


“夏暖,我們分手吧。”


我盯著周子衡發來的微信,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沒打出一個字。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我剛加完班,從公司大樓出來,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秋天的夜風吹過來,冷得我直哆嗦。


不是天氣冷。


是我突然想起來,今天是我們交往三周年紀念日。我特意提前做完方案想早點下班,卻被林曼妮攔住,說老板急要報表,讓我重做。


我做了。


做到現在。


做到男朋友發來分手消息。


我沒有問他為什麼。因為我刷朋友圈的時候,看到了林曼妮一分鍾前發的動態——一張燭光晚餐的照片,配文是“三周年快樂,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裡”。


照片裡,林曼妮對面的男人,穿著我送給周子衡的那件灰色毛衣。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我在這個城市奮鬥了五年,從二十三歲到二十八歲。月薪從三千漲到八千,房租從八百漲到三千五。存款永遠沒超過五位數,男朋友終於還是被白富美搶走了。


林曼妮是老板的侄女,開寶馬,背LV,每天的妝容精致得像雜志封面。


我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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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一個每天擠地鐵、吃外賣、加班到凌晨還不敢吭聲的普通社畜。


手機又震了。


周子衡:“夏暖,你也別怪我。曼妮家裡能幫我創業,你能嗎?現實一點吧。”


我沒回。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低著頭往地鐵站走。


走到一半,我突然停住了。


垃圾桶旁邊放著一個紙箱。


紙箱在動。


我以為自己餓出幻覺了。今天一整天就早上吃了個包子,中午被林曼妮拉著開會沒吃成,晚上加班又錯過了。


我踢了一腳紙箱。


裡面傳出奶聲奶氣的嗚咽。


“姐姐,我餓。”


紙箱裡探出一張髒兮兮的小臉。


是個小男孩,頂多四五歲的樣子。臉上糊著泥巴和不知道什麼髒東西,頭發亂得像鳥窩,嘴唇凍得發紫。他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好幾號的黑色衛衣,整個人蜷縮在紙箱裡,像一只被遺棄的小貓。


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偷了兩顆星星。


“你怎麼在這裡?”我蹲下來,“你爸媽呢?”


小男孩搖搖頭,抱緊了懷裡的公文包。


“有人追我。”他小聲說,“壞人。”


我皺眉:“什麼壞人?”


“不認識。”他的聲音奶聲奶氣的,但說話很有條理,“他們要把我抓走。我跑了很久很久,跑不動了。”


我環顧四周。凌晨的街道很安靜,沒有人。


“姐姐送你去派出所好不好?”


小男孩SS抓住紙箱邊緣:“不要。壞人會去那裡抓我的。”


我哭笑不得:“那你想怎麼辦?”


他抬起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我:“姐姐,我能去你家嗎?就一晚。明天我就走。”


“不行。”


“求求你了。”他的眼眶紅了,“我好餓,好冷。我不要壞人抓我。”


我看著他,心裡某個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我想起五年前,我剛來到這座城市的時候。拖著行李箱,身上只有八百塊錢,找不到工作,舍不得住旅館,在火車站的椅子上睡了兩晚。


那時候我也在想,如果有人能幫我一把就好了。


沒有人。


我撐過來了。


但現在,一個四歲的孩子蹲在垃圾桶旁邊,問能不能去我家。


“你叫什麼名字?”我問。


“星星。”他小聲說,“大家都叫我星星。”


“姓什麼?”


他歪著腦袋想了想:“不能說。說了壞人就找到我了。”


我嘆了口氣,伸出手:“走吧,星星。去姐姐家。”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從紙箱裡爬出來,緊緊抱住我的腿。


“謝謝姐姐。姐姐你是好人。”


“別高興太早。”我牽起他的手,“我家很破,只有泡面。”


“泡面是什麼?”他好奇地問。


“你沒吃過泡面?”


星星搖搖頭:“家裡廚師不給吃。說沒營養。”


我笑了:“那你家還挺講究。”


他認真地說:“嗯,我家廚師有很多。還有保鏢,有司機,有園丁。”


我低頭看他。


髒兮兮的小臉,大好幾號的衛衣,光著腳丫子——腳上全是泥巴和小傷口。


我嘆了口氣,把他抱起來。


“姐姐,你不信我對不對?”他摟著我的脖子,聲音有點委屈。


“信。”我說,“姐姐信你。”


星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臉埋進我的脖子裡,小聲說:“謝謝姐姐信我。”


我抱著他走了三條街,才到出租屋。


房子在老舊小區的六樓,沒電梯。我抱著星星爬上去,累得氣喘籲籲。


“姐姐你體力好差。”星星趴在我肩膀上,很認真地說,“我爸爸能把我舉高高,舉一百下都不喘氣。”


“那你爸爸厲害。”我打開門,把他放下來。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廳,客廳擺著一張舊沙發和折疊桌,廚房只夠一個人轉身。但收拾得很幹淨。


我去廚房燒水泡面,又找出一條幹淨的毛巾,把星星抱到衛生間。


“先洗臉洗腳。”


我給他洗臉的時候,才看清楚他的長相。


很白。不是蒼白,是那種養尊處優的白。五官精致得不像話,長長的睫毛,高挺的小鼻子,嘴唇雖然凍得發紫,但能看出形狀很好看。


這小孩,以前絕對過得不差。


“姐姐,面好了嗎?”星星吸了吸鼻子,“好香。”


我給他泡了兩包面,端到桌上。星星坐在椅子上,小腿夠不著地,晃來晃去的。


“慢點吃,燙。”


他吸溜了一大口,眼睛眯成月牙:“好吃。”


“比你家廚師做的還好吃?”


星星想了想:“不一樣的好吃。這個是幸福的味道。”


我一愣,鼻頭有點酸。


吃完面,我把他抱到床上。星星抱著公文包不肯松手。


“裡面是什麼?”我問。


“很重要的東西。”他認真地說,“爸爸說過,這個包包要一直帶著,不能丟。”


“那你爸爸是做什麼的?”


星星打了個哈欠:“爸爸很忙。但是爸爸很愛星星。”


“媽媽呢?”


他沉默了幾秒:“沒見過媽媽。”


我心裡一疼,沒再問。


星星很快睡著了。小小的身子縮在被子裡,眉頭緊皺著,像在做噩夢。


我坐在床邊看了他很久。


然后我起身,打開他的公文包。


我知道不該翻別人的東西,但我得知道這個孩子到底什麼來歷。


包裡除了幾塊巧克力和一瓶沒拆封的礦泉水,就只有一個破舊的兔子玩偶——還有一個U盤。


U盤很普通,黑色的,市面上到處能買到。


但插口旁邊鑲著一圈碎鑽。


我拿起U盤對著燈光看。


碎鑽折射出漂亮的光。


這不是水鑽,是真的鑽石。我之前在珠寶店打過工,能分辨出來。


一個鑲鑽的U盤。


一個會說“家裡有廚師有保鏢”的奶團子。


一個被人追著跑、躲在垃圾桶旁邊的小男孩。


我握著U盤,心跳突然加快。


要不要打開看看?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把U盤放回公文包。


算了。


明天帶去派出所,交給民警。這種事,不是我一個普通上班族能摻和的。


我躺在星星旁邊,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上班呢。


不,不對。


我睜開眼,拿起手機。


公司群裡,林曼妮發了一條消息:“夏暖,老板說明天你不用來了。你偷公司資料的事,我們會追究的。”


下面全是同事的回復。


“天哪,夏暖看著挺老實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曼妮姐你沒事吧?”


我盯著屏幕,手指發抖。


我沒有偷資料。那些資料是林曼妮讓我打印的,我打印完就放在她桌上了。


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老板是林曼妮的叔叔,誰會信我?


工作沒了。


男朋友沒了。


存款只有三千塊,房租還有五天到期。


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星星翻了個身,小胳膊搭在我臉上。


“姐姐不哭。”他含糊不清地說夢話,“星星保護你。”


我吸了吸鼻子,把他摟進懷裡。


行吧。


至少今晚,我不是一個人。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星星的尖叫聲吵醒的。


“姐姐。姐姐快起來。”


我猛地睜開眼,看到星星趴在窗臺上,興奮地指著樓下。


“好多警車。”


我爬起來往樓下看。


確實好多警車。三輛,停在小區門口,紅藍燈閃著,但沒拉警報。


“星星,你待在屋裡別動。”我心跳加快,“姐姐下去看看。”


“我也去。”


“不行。”


“我要去。”星星跑過來抱住我的腿,“姐姐不要丟下星星。”


我看著他驚恐的眼神,心軟了。


“行,但你得聽話。”


我帶星星下樓。


剛到小區門口,一個穿制服的民警就迎上來。


“你好,請問你是這孩子的……”


“我昨晚撿到他的。”我老實交代,“正想送去派出所。”


民警點點頭:“跟我們回去做個登記吧。”


警車裡還有一個女民警,看起來很和善。她笑著對星星招手:“小朋友,過來坐阿姨旁邊。”


星星躲在我身后,SS攥著我的衣角。


“姐姐一起去我就去。”他說。


“我去。”我抱起他,“走吧。”


到了派出所,民警讓我們坐在大廳等著。


一個年輕警員走過來:“小朋友,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


“星星。”


“姓什麼?”


星星搖頭。


“爸爸媽媽叫什麼?”


繼續搖頭。


警員無奈地看著我。


“我昨晚在垃圾桶旁邊撿到他的。”我把昨晚的情況說了一遍,然后把公文包遞過去,“這是他隨身帶的包。”


警員接過包,打開看了看。


看到U盤的時候,他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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