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個U盤……”


他拿起U盤對著光看了看,臉色變了。


“你等一下。”


他拿著U盤走進裡面的辦公室。


過了五分鍾,他出來了,臉色很嚴肅。


“夏小姐,我們需要給孩子做個指紋採集。”


“為什麼?”我問。


“常規流程。”他笑了笑,“失蹤兒童都要錄入系統。”


我沒多想,點點頭。


星星很配合,乖乖伸出小手,按在指紋採集器上。


警員把指紋數據上傳系統。


電腦屏幕上跳出搜索中的字樣。


三秒后。


屏幕突然變成了紅色。


我愣住了。


屏幕上彈出一行字:“最高級別保密,請聯系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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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員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星星,又看向我。


“夏小姐,你確定這孩子是你昨晚撿到的?”


“我確定。”


“沒有其他人知道?”


“沒有。”


警員深吸一口氣,拿起電話。


他撥了一個號碼,聲音壓得很低:“王隊,出大事了。我們這邊來了個孩子,指紋觸發紅色預警了。”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


警員掛斷電話,看著我,表情很復雜。


“夏小姐,省廳剛下指令。”


“什麼指令?”


“封鎖這個派出所。”


“什麼?”


“任何人不得進出。”警員的聲音有點發抖,“包括你,包括我,包括這個孩子。”


我抱緊了星星。


星星摟著我的脖子,在我耳邊小聲說:“姐姐別怕,應該是我爸爸找來了。”


派出所的門被從外面鎖上了。


不是那種普通的鎖,是鐵鏈穿過兩個門把手,纏了好幾圈,最后掛上一把大鎖。透過玻璃門能看到外面站著四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耳朵上掛著耳麥,腰間的對講機滋滋響。


他們不是普通警察。


我認出其中一個人腰間別著槍。


“姐姐,我害怕。”星星把臉埋進我懷裡,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衣領。


“不怕。”我拍著他的背,聲音在發抖,“姐姐在。”


可我也怕。


我二十八年來見過最大的陣仗,就是公司年會抽中了個三等獎。現在整個派出所被封鎖,省廳直接下指令,這一切只因為一個四歲孩子的指紋。


那個女民警給我們倒了水,表情也不太自然:“夏小姐,你先坐會兒,領導在處理。”


“要處理多久?”


“不知道。”


我坐在椅子上,腦子裡亂成一團。星星縮在我腿上,安靜了沒一會兒就開始打哈欠。


“困了嗎?”我低頭問他。


“嗯。”他揉揉眼睛,“姐姐,我想聽故事。”


在這種地方,這個節骨眼上,他居然要我講故事。


我苦笑,清了清嗓子:“從前有一只小兔子……”


剛開了個頭,裡面辦公室的門開了。


走出來三個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白襯衫,肩章上的警銜我認不出來,但一看就是大領導。他身后跟著剛才那個年輕警員,還有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


白襯衫領導徑直朝我走來。


“夏暖女士?”


“是我。”


“我是市局刑偵支隊長王建國。”他說話很客氣,但眼神一直在打量星星,“關於這個孩子的事,我們需要和你詳細談談。”


“他到底是誰?”我問。


王建國沒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那個灰西裝男人。灰西裝男人上前一步,蹲下來,平視著星星。


“星辰。”他輕聲喊。


星星從我懷裡探出頭,眯著眼睛看了他幾秒,突然叫起來:“李叔叔!”


“是我。”灰西裝男人笑了,眼眶紅了,“星辰,你知不知道,你爸爸找了你多久。”


“我想爸爸。”星星的嘴一癟,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李叔叔,我想回家。”


我整個人僵住了。


所以星星說的都是真的?他家真的有保鏢,有廚師,有飛機和城堡?


灰西裝男人站起來,轉向我,伸出手:“夏小姐,正式介紹一下,我是顧家的私人法律顧問,李銘。顧星辰是我們顧家唯一的繼承人,三年前在搬家途中失蹤,顧家動用了所有資源找了整整三年。”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三年前。那時候星星才一歲多。


“他爸爸……”我嗓子發幹,“他爸爸是?”


“顧霆深。”李銘說,“你應該聽說過這個名字。”


我當然聽說過。


全城誰沒聽說過顧霆深。顧氏集團掌門人,福布斯榜上的常客,去年剛收購了本市最大的地產公司,連市長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


而我,蹲在垃圾桶旁邊撿到了他的兒子。


這比做夢還不真實。


“他爸爸什麼時候來接他?”我問。


李銘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這正是我要和你說的。顧總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但他希望在這之前,你先跟我們回顧家老宅。”


“為什麼?”


“因為星星信任你。”李銘低頭看了一眼縮在我懷裡的星星,“三年來他拒絕和任何陌生人接觸,但他在你身邊很安心。顧總的意思是,希望你能陪著星星,直到他完全適應。”


我愣住。


“可我還要上班……”


“你被解僱的事,顧總已經知道了。”李銘說得很平靜,“林曼妮和周子衡,顧總會處理。”


我瞪大了眼睛:“他怎麼知道?”


李銘沒回答,只是笑了笑。


我突然意識到,顧家的能力遠比我以為的要大得多。他們能在三分鍾內封鎖一個派出所,當然也能在一個小時內查清我所有的底細。


“夏小姐。”王建國在旁邊開口了,“我們這邊需要你配合做個筆錄,然后你就可以跟李律師走了。”


我點頭,把星星放在椅子上:“星星乖,姐姐去一下就回來。”


“不要。”星星抓住我的手,“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李銘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顯——你看,他就這樣。


我嘆了口氣,抱起星星,跟著王建國進了辦公室。


做完筆錄出來,派出所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


不是普通的商務車。車窗是防彈的,車身比我見過的任何車都厚重,車頭掛著的車牌號是五個八。


李銘拉開車門:“夏小姐,請。”


我抱著星星上了車。車內寬敞得像個小客廳,真皮座椅,中間有個小吧臺,冰箱裡整齊碼著礦泉水和果汁。


星星熟練地打開冰箱,拿出一瓶果汁,插上吸管遞給我:“姐姐喝。”


“謝謝。”我接過來,沒喝,只是看著他。


這個小孩,在垃圾桶旁邊凍得發抖的時候,沒有哭。在陌生的派出所,被一群警察圍著的時候,也沒有哭。但剛才聽到“想爸爸”三個字,眼淚就止不住了。


他只是一個想回家的孩子。


車開了大約四十分鍾,駛入了一條私密車道。兩邊是高高的圍牆,隔幾米就有一個監控探頭。穿過兩道電動鐵門,眼前豁然開朗。


顧家老宅。


我以為是那種中式老宅院,但眼前是一棟巨大的歐式別墅,主樓有三層,兩側是配樓,門口是一個能停幾十輛車的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座噴泉,噴泉裡的雕塑是兩只天鵝。


車停在主樓門口。


車門剛打開,兩個穿制服的女佣就迎了上來。


“星辰少爺。”她們鞠躬,聲音發顫,“您終於回來了。”


星星躲在我身后,只露出半張臉。


“這是夏暖夏小姐。”李銘對她們說,“顧總吩咐過,夏小姐是貴客。”


女佣們又對我鞠躬:“夏小姐好。”


我被這陣仗弄得手足無措,只能尷尬地點頭。


進了門,大廳大得像籃球場。水晶吊燈從三樓垂下來,地面鋪著大理石,牆上掛著我看不懂但一定很貴的油畫。樓梯是旋轉的,紅木扶手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我像個土包子一樣四處張望,星星倒是熟門熟路,拉著我往樓上走。


“姐姐,我帶你去看我房間。”


我剛邁上第一級臺階,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夏小姐。”


我回頭。


李銘站在門口,表情嚴肅:“顧總到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引擎聲。


不是一輛車,是好幾輛。


我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往外看,三輛黑色轎車魚貫駛入廣場,停在噴泉旁邊。中間那輛車的車門先打開,下來兩個穿黑色西裝的壯漢,警惕地環顧四周,然后才拉開后座車門。


一只皮鞋踩在地面上。


然后是另一只。


那個男人從車裡出來的時候,我愣了一下。


顧霆深比我想象的要年輕。三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他的五官深邃,眉骨很高,眼睛是那種很深的黑,嘴唇緊抿著,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厲。


但此刻,那雙冷厲的眼睛是紅的。


他站在車旁,一動不動地看著這棟房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爸爸!”星星從我身邊衝了出去,小小的身影跑過大廳,推開大門,撲向那個男人。


顧霆深蹲下來,接住了他。


那一瞬間,我看到了這個冷面男人臉上出現了一種我形容不出來的表情。他想笑,但嘴角剛揚起就顫了。他想說話,但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最后他只是把星星SS按在懷裡,像怕他再消失一樣。


星星摟著顧霆深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爸爸,我好想你。我好怕回不來了。壞人追我,我跑了很久。有一個姐姐救了我。爸爸你謝謝她好不好。”


顧霆深抬起頭。


他的視線越過星星的肩膀,穿過大廳,落在了我身上。


我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他放下星星,站起來,大步朝我走來。


每一步都很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他在我面前停下。一米八幾的個頭,我需要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臉。他比我高出一個頭,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水味。


“夏暖。”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很久沒睡過覺的人發出的聲音。


“顧先生好。”我幹巴巴地說。


他看著我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做了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退后一步,朝我深深鞠了一個躬。


九十度。


“謝謝你。”他的聲音在發抖,“謝謝你救了我兒子。”


整個大廳安靜得能聽見噴泉的水聲。


我愣在原地,嘴巴張開又合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個城市最有權勢的男人,此刻正彎著腰,向我這個被炒了魷魚的普通社畜道謝。


“你……你快起來。”我伸手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我就是順手,真的,換誰路過都會幫的。”


顧霆深直起身,搖了搖頭。


“三年了。”他說,“沒有人幫過他。”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我心裡最軟的地方。


我想起那個髒兮兮的小臉,那個在垃圾桶旁邊瑟瑟發抖的小小身影。三年來,他經歷了什麼,我不敢想。


“顧先生。”我說,“星星是個好孩子。你把他教得很好。”


顧霆深怔了一下。


然后我看到,這個剛才還繃著臉的男人,眼眶徹底紅了。


顧霆深是個話很少的人。


道謝之后,他就不再說話了,只是坐在大廳的沙發上,把星星抱在腿上,一遍一遍摸著他的頭。星星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把這三年遇到的事挑好玩的講,但對那些不好的事只字不提。


我在旁邊坐著,手裡捧著一杯女佣泡的紅茶,渾身不自在。


“夏小姐。”李銘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顧總讓我跟你談談后續的事。”


“什麼后續?”


“關於星星的治療和適應,顧總希望你能留下來一段時間。”


“留下來?”我差點把茶灑了,“住這兒?”


“對。星星現在只信任你,你在他身邊,他會有安全感。顧總願意支付你相應的報酬。”李銘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卡,放在茶幾上,“這裡面是一百萬,算是顧總對你的謝禮。另外如果同意留下來,每月薪資按五十萬算。”


我盯著那張卡,腦子裡嗡嗡響。


一百萬。


我打工五年,不吃不喝都存不到這個數。


而現在,這張卡就擺在我面前,像一張隨手扔出來的公交卡。


“我……”我咽了口唾沫,“我考慮考慮。”


“姐姐不要走。”星星從顧霆深腿上跳下來,跑過來抱住我的腰,“姐姐留下來陪星星好不好。”


我低頭看他。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兩顆浸了水的星星。


我又抬頭看了一眼顧霆深。他沒說話,但那雙深邃的眼睛正看著我,裡面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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