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星星歡呼了一聲,拉著我的手轉圈。
顧霆深垂下眼睛,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如果不是我一直看著他,根本不會發現那是一個笑。
當天晚上,我被安排住在主樓二層的客房。
房間比我之前的整個出租屋都大。有一張兩米的大床,獨立的衣帽間和衛生間,落地窗外是一個小陽臺,能看到后花園的草坪和遠處的湖。
床頭上放著一套全新的睡衣,吊牌還沒拆,尺碼剛好是我的號。
我在床邊坐了很久,腦子還是轉不過來。
昨天這個時候,我還在出租屋裡吃泡面,被甩了,被辭了,存款三千塊,前途一片漆黑。
現在我在一棟價值幾十億的別墅裡,旁邊住著全城首富,口袋裡放著一張一百萬的卡。
命運這個東西,有時候真的不講道理。
手機震了一下。
是周子衡發來的消息:“夏暖,聽說你去顧家了?你怎麼認識顧家的人?”
我沒回。
又震了一下:“曼妮說你在顧家當保姆?你也真豁得出去。”
再震:“咱倆好歹在一起過,你要真認識顧家的人,幫我說說話,我想跟顧氏合作。”
我看著這三條消息,第一次覺得周子衡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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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把他當寶,覺得他是我在這個城市唯一的依靠。現在想來,他不過是個吃軟飯的軟蛋,林曼妮有錢就往林曼妮身上貼,看到我攀上顧家又回頭舔。
我把他的微信刪了。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陌生號碼:“夏暖,我是林曼妮。你被開除的事是我叔叔決定的,我也沒辦法。但是你能不能在顧家幫我美言幾句?我們公司想跟顧氏合作一個項目。”
我盯著這條消息,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酸了。
這個女人搶了我的男朋友,害我丟了工作,現在居然有臉來求我幫忙。
我沒回。
我把手機關了機,躺進柔軟的被子裡。
床太大了,太空了,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凌晨兩點,門口傳來輕微的聲響。
我警覺地坐起來,看向房門。
門縫下透進來的光線裡,有一個小影子。
我下床打開門。
星星站在門口,懷裡抱著那個破舊的兔子玩偶,穿著藍色的小睡衣,光著腳丫。
“姐姐,我睡不著。”他可憐巴巴地看著我,“我能跟你睡嗎?”
“你爸爸呢?”
“爸爸在打電話。他每天都很忙。”
我蹲下來,摸了摸他的臉:“他找你找了三年,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應該去陪他。”
星星低下頭,聲音很小:“爸爸哭的時候,我不想看到。”
我的心揪了一下。
這個四歲的孩子,比他表現出來的要懂事得多。他知道父親會哭,所以躲出來,給父親一個不用在孩子面前崩潰的空間。
“走吧。”我抱起他,“今晚跟姐姐睡。”
星星鑽進被窩,把兔子玩偶放在枕頭旁邊,很快就睡著了。
我借著床頭的燈光看他的臉。睡著的星星沒有平時的活潑和警惕,眉頭舒展開來,嘴角微微上揚,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我給他掖好被子,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又有聲音。
這次不是輕輕的敲門,而是腳步聲。
很輕的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了。
我屏住呼吸,沒有睜眼。
門外的腳步聲停留了大約半分鍾,然后離開了。
那個腳步聲比星星的重,比普通人的輕。
第二天早上,女佣告訴我,顧霆深昨晚在我門口站了很久。
“他怎麼不進來?”我問。
女佣笑了笑:“顧總不會未經允許進別人的房間。就算是他兒子的,也一樣。”
我端著咖啡杯,沒說話。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照在白色的窗簾上。
我突然覺得,這個地方,好像沒那麼可怕。
在顧家住了三天,我漸漸摸清了這裡的規矩。
早餐七點半準時開,顧霆深坐在長桌的一端,星星坐在他右手邊,我坐星星旁邊。餐桌上不許玩手機,不許大聲說話,但顧霆深會問星星今天想做什麼。
上午星星有家庭教師來上課,英語、數學、鋼琴,每節課四十分鍾。我在旁邊陪著,偶爾也跟著學幾個英文單詞。
中午顧霆深不回來吃飯。我和星星兩個人吃,他總說飯太少了,讓我多吃點,其實桌上擺了七八個菜。
下午是戶外活動時間。后花園有專門的兒童遊樂區,滑梯、秋千、沙坑,一應俱全。星星最喜歡蕩秋千,要我推他,推得越高笑得越大聲。
晚上顧霆深會盡量趕回來陪星星吃晚飯。他吃飯很快,但會等星星慢慢吃完。吃完飯星星會窩在他懷裡看動畫片,看著看著就睡著了,顧霆深就抱著他上樓,放進小床上,在他額頭上親一下。
每天都是這樣。
規律得像上了發條。
但我知道,平靜的水面下藏著東西。
比如顧霆深偶爾會突然停下手裡的事,盯著星星看很久,眼神像是在確認他還在。
比如別墅的安保比我想象的要嚴密得多,每扇窗戶都有傳感器,每個出入口都有監控,保鏢二十四小時輪班。
比如星星還是會做噩夢,半夜尖叫著醒來,喊著“不要抓我”。
第四天晚上,星星又做噩夢了。
我被他的尖叫聲驚醒,衝到隔壁房間的時候,他已經縮在床角,渾身發抖,滿臉是淚。
“星星,姐姐在。”我把他抱進懷裡,“沒事了,沒事了。”
“壞人來了。”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們抓我,把我關在黑黑的地方,不讓我吃飯。”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顧霆深也衝進來了。他穿著黑色的睡袍,頭發亂糟糟的,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陰影。
“星辰。”他把星星從我懷裡接過去,聲音很輕,“爸爸在,沒人能抓你了。”
星星抱著顧霆深的脖子哭了好久才睡著。
我把他們父子倆送回顧霆深的臥室。星星躺在床上,顧霆深坐在床邊,我站在門口準備離開。
“夏暖。”
我回頭。
顧霆深沒有看我,他背對著我,聲音很低:“星星失蹤那天,我在出差。接到電話的時候,我正在籤一份三十億的合同。我把筆扔了,當天就飛回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站在門口,沒有說話。
“三年。我找了三年。派出去的人查了幾千條線索,每條都是假的。每個說見過星辰的人,都是衝著賞金來的。”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我有時候會在想,他是不是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但他回來了。”我說。
“對。”顧霆深轉過頭看我,“因為你。”
燈光下,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我形容不出來的光。
不是感激,不是溫柔,是某種更深的東西。
“早點休息。”我說完就關上了門。
靠在走廊的牆上,我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剛才那一瞬間,我居然覺得顧霆深很好看。
不是那種客觀意義上的好看,是那種讓你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腦子短路的好看。
夏暖,你清醒一點。
他是你老板。
他是全城首富。
你們之間隔著一百個世界。
第五天,不速之客來了。
我正在后花園陪星星堆沙堡,女佣過來說,門口有人找我。
“誰?”
“她說她叫林曼妮,是你以前的同事。”
我眉頭皺起來。
星星抬起頭:“姐姐,壞人來了嗎?”
“不是壞人。”我摸摸他的頭,“你在這玩,姐姐去去就來。”
“我也去。”星星立刻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沙子,“我要保護姐姐。”
我拗不過他,牽著他的手走到大門口。
鐵門外,林曼妮穿著一件紅色連衣裙,拎著一個小香包,妝容精致得無懈可擊。她旁邊站著周子衡,灰色西裝,頭發梳得油光發亮。
看到我出來,林曼妮立刻堆起笑臉:“夏暖,好久不見。”
“什麼事?”
“你還在生我的氣啊?”她笑得甜膩膩的,“開除你的事真不是我決定的,我叔叔那個人你也知道……”
“我問你什麼事。”我打斷她。
林曼妮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是這樣的,我想跟顧氏談個合作,你能不能幫我引薦一下顧總?畢竟咱倆以前關系那麼好。”
我差點氣笑了。
你跟周子衡搞在一起的時候,怎麼不說咱倆關系好?
“不行。”我說。
“夏暖。”周子衡開口了,“你別這麼小氣。曼妮是真心想跟你和解。”
“不需要。”
“你是不是覺得攀上顧家就了不起了?”周子衡的臉色變了,“你不就是在顧家當個保姆嗎?有什麼好得意的?”
我還沒開口,星星先說話了。
“姐姐不是保姆。”他站在鐵門后面,小臉繃得緊緊的,聲音奶聲奶氣但很認真,“姐姐是星星的救命恩人。爸爸說,誰對姐姐不禮貌,誰就是顧家的敵人。”
周子衡愣住了。
林曼妮的臉也白了。
我低頭看著星星,眼眶一熱。
這個四歲的孩子,在替我撐腰。
“聽到了嗎?”我抬起頭,看著鐵門外的兩個人,“你們可以走了。以后不要來了。”
我牽著星星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我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林曼妮,你讓我打印的那份資料,我留了備份。裡面有多少數據是假的,你心裡清楚。”
林曼妮的臉色徹底變了。
我沒再理她,抱著星星走進了別墅。
一進門,我就撞上了一個堅實的胸膛。
顧霆深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就站在門后面。
我往后踉跄了一步,他伸手扶住我的腰。
“顧先生。”我心跳加速,“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才。”他松開手,低頭看著我,“該聽的都聽到了。”
我耳根發燙。
“那個……”我想解釋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霆深沒再看我,他蹲下來,看著星星:“星辰,你剛才說得很好。”
星星挺起小胸膛:“我在保護姐姐。”
“繼續保護她。”顧霆深揉了揉他的頭發,站起來,從我身邊走過。
錯身的那一瞬間,我聽到他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以后換我保護你們兩個。”
我站在原地,心跳亂了節奏。
第七天,顧霆深說要帶星星去老宅見長輩。
“你也去。”他站在我房間門口說。
“我也去?”
“星星要求的。”他說完就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他在拿星星當借口。
老宅在城郊的另一個方向,比現在住的別墅還要大,更像一座莊園。車子開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沿途經過的私密道路兩邊種滿了銀杏樹,秋天的葉子金燦燦的,像走在畫裡。
老宅門口站著一排人。
最前面的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拄著拐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旗袍,氣質雍容華貴。她身后站著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個年輕女人,表情各異。
“太奶奶!”星星從車上衝下去,撲進老太太懷裡。
老太太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星辰啊,太奶奶以為這輩子見不到你了。”
那個場面很感人,但我的注意力被老太太身后的年輕女人吸引了。
她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長發披肩,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長相很漂亮,是那種讓人一眼就覺得“這女的不簡單”的漂亮。她看著星星的眼神很復雜,有欣喜,但更多的是別的什麼東西。
“這位是?”老太太注意到我了。
“夏暖。”顧霆深走到我身邊,“救了星辰的人。”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點點頭:“好孩子,謝謝你。”
那語氣客氣但疏離,像在感謝一個陌生人。
我理解。
午餐是在老宅的大餐廳吃的。長桌能坐二十個人,但今天只坐了六個。顧霆深坐在老太太右手邊,星星在顧霆深旁邊,我被安排在星星旁邊。對面是那對中年夫婦——顧霆深的叔叔顧雲山和嬸嬸王雅琴,年輕女人坐在王雅琴旁邊。
“那是顧雲山的女兒,顧婉清。”席間,李銘小聲告訴我,“顧總的堂妹。”
整頓飯吃得我如坐針毡。
老太太一直在問星星這些年的事,星星挑高興的說,說夏暖姐姐給他泡面吃,說夏暖姐姐的房子雖然小但是很幹淨,說夏暖姐姐會講睡前故事。
老太太聽著聽著,看我的眼神變了。
從疏離變成了審視。
“夏小姐。”老太太放下筷子,“你救了星辰,我們顧家感激不盡。你開個價吧。”
我一愣:“什麼?”
“多少錢?”老太太的語氣不像在開玩笑,“五百萬夠不夠?一千萬?你開口就行。”
餐桌上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顧霆深的筷子頓了一下,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