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太太沒理星星,依然看著我:“夏小姐,我不是不近人情的人。但你應該清楚,你和我們顧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給你錢,是感謝你,也是保護你。待在顧家對你沒好處,外面的人會說你攀附豪門,你會受不了的。”
我放下筷子,看著老太太。
“顧老夫人,我沒打算要顧家的錢。”我說,“我留下來是因為星星需要我。他不適應陌生人,晚上會做噩夢,他只信任我。等他適應了,我會走的。”
老太太眯起眼睛:“你不想要錢?”
“我想要。”我說,“但不是現在,不是這種方式。我想堂堂正正地賺錢,不是被人施舍。”
老太太盯著我看了好幾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樣,多了幾分真心。
“你這孩子,倒是有點意思。”
顧婉清突然開口了:“夏小姐,你在顧家住了幾天了?”
“七天。”
“七天。”顧婉清笑了一下,“你知道嗎,這三年來,有多少人想接近我哥,都說自己見過星辰,都想要賞金。你倒好,住進來了,卻說不要錢。”
“因為我沒有證據證明星星信任我。”我看著她,“而且我也不需要用這種手段。”
“那你用什麼手段?”
“真誠。”我說完就后悔了,覺得這話太蠢了。
但顧霆深突然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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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他說,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了。
他看向老太太:“奶奶,夏暖是我的客人,不是來談生意的。”
老太太挑了挑眉,沒再說什麼。
顧婉清端起酒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意味。
吃完飯,星星拉著我去花園看錦鯉。我蹲在池塘邊,心裡亂糟糟的。
“姐姐不開心。”星星趴在我背上,小手摟著我的脖子,“因為太奶奶說的話嗎?”
“不是。”我摸摸他的手,“姐姐只是覺得,你爸爸的家人好像不太喜歡我。”
“太奶奶喜歡你的。”星星認真地說,“太奶奶對不喜歡的人,不會說那麼多話。”
我愣了一下,笑了:“你懂這麼多?”
“爸爸說的。太奶奶越喜歡你,越會考驗你。”星星歪著腦袋,“姐姐通過了。”
“通過了什麼?”
“太奶奶的考試啊。”星星說得理所當然,“姐姐說不要錢的時候,太奶奶笑了。我看到了。”
我怔住了。
這家人,連一個老太太都這麼深不可測。
“夏暖。”
我回頭,顧霆深站在花園的小路上,陽光從他身后照過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該回去了。”
我抱起星星,跟他往回走。
走到車邊的時候,他突然說:“奶奶讓我問你,願不願意下周末再來吃飯。”
我看著他。
他沒看我,在給星星系安全帶。
“你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我注意到他耳朵尖有點紅。
“來。”我說。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星星想來的。”我補充道。
星星在后座拆臺:“姐姐你自己想來的,不要賴我。”
我的臉騰地紅了。
顧霆深轉過去開車,但我看到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不是那種微微動一下的幅度,是確確實實地,笑了。
車開出了銀杏道,落葉在車窗外紛飛。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后視鏡裡顧霆深的半張臉,心裡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完了。
我好像喜歡上他了。
回別墅的第二天,我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
“夏小姐,關於星辰少爺的綁架案,我們有了新的進展。”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什麼進展?”
“三年前綁架星辰的主犯,我們查到了他的身份,但目前人已經S了。我們在追查他的上線,初步判斷這背后是一個有組織的犯罪團伙。”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勒索。”民警說,“但有一個細節很奇怪。星辰被綁走后第三天,綁匪就失聯了。之后星辰是怎麼逃出來的,我們一直沒搞清楚。”
我想起星星說過的話。他說他跑了很久很久,跑不動了。一個一歲多的孩子,怎麼可能從綁匪手裡逃出來?
“星星是怎麼被發現的?”我問。
“不是被發現的。是有人把他放在那個紙箱裡,放在你公司附近的垃圾桶旁邊。”民警說,“根據監控,放他的是一個戴帽子的男人,看不清長相。時間是凌晨零點十三分,你下班前半小時。”
我后背一陣發涼。
有人特意把星星放在我必經的路上。
有人算準了我會在那個時間下班,會經過那個垃圾桶,會撿起那個紙箱。
這是巧合嗎?
我掛了電話,心跳得很快。
“夏小姐。”李銘出現在客廳門口,“顧總請你到書房一趟。”
我上樓,敲了敲書房的門。
“進來。”
顧霆深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的電腦屏幕亮著,但他沒在看。他在等我。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他把一個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這是什麼?”
“你自己看。”
我打開文件袋,裡面是一沓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是我——我在公司加班,我在出租屋樓下買泡面,我在派出所做筆錄。角度很刁鑽,像是偷拍的。
信只有一行字:“顧總,夏暖不簡單。她是周子衡的前女友,周子衡和林曼妮有綁架星辰的嫌疑。這件事,你最好查清楚。”
筆跡是打印的,看不出是誰寫的。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不是我寫的。”我抬頭看著顧霆深,“我真的不知道星星的事跟周子衡有關。我跟他已經分手了。”
顧霆深看著我,那雙深邃的眼睛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緒。
“我知道。”他說。
“你知道?”
“這封信是今天早上塞進老宅門縫的。”顧霆深靠在椅背上,“寄信的人想讓我懷疑你。這說明兩件事。第一,有人不希望你在顧家。第二,有人在害怕。”
“怕什麼?”
“怕你查出真相。”顧霆深站起來,走到窗前,“夏暖,你知道星星為什麼只信任你嗎?”
我搖頭。
“因為三年前,送他回來的人,也是個年輕女人。”顧霆深的聲音很輕,“星星記憶裡有一個模糊的影子,是那個女人抱著他跑,把他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他沒有看清她的臉,只記得她一直說‘別怕,姐姐在’。”
我怔住了。
“所以他第一次見你,你說‘姐姐信你’的時候,他就認定你了。”顧霆深轉過身,“因為那句話,那個救他的女人也說過。”
我的眼眶湿了。
“那個人呢?”我問。
“S了。”顧霆深的聲音很平靜,但我看到他握緊了拳頭,“送走星辰之后,她被滅口了。警方一直沒找到屍體,但找到了她的血。”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所以你現在明白了嗎?”顧霆深看著我,“你救了星星,你就成了他們的目標。有人在盯著你,有人在試探你,現在有人在試圖離間你和我。”
“你想讓我走?”我問。
“不。”他走到我面前,低下頭看著我,“我想讓你留下來。但不是因為星星需要你。”
“那是因為什麼?”
他沒回答。
他就那麼看著我,眼睛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夏暖。”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得像嘆息,“我找了你三天。”
“什麼?”
“U盤。”他說,“星星的公文包裡有一個U盤,裡面有那個救他的女人錄的視頻。她錄下了綁匪的臉,錄下了林曼妮的聲音,錄下了整件事的真相。那個U盤,你看過了,對嗎?”
我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我看過?”
“因為U盤上的碎鑽被人動過。”顧霆深盯著我的眼睛,“而且你那天晚上翻星星的包,監控拍到了。”
我頭皮發麻。
這棟別墅的每個角落都有監控,我怎麼忘了這個。
“所以你知道U盤裡有什麼?”我的聲音在發抖。
“我知道。”顧霆深說,“但我不能打開。”
“為什麼?”
“因為打開U盤需要密碼。”顧霆深看著我,“密碼是星星設的。他不知道,但你應該知道。”
“我怎麼會知道?”
“你好好想想。”顧霆深說,“星星跟你說過什麼?”
我拼命回憶。
星星說過的話在腦子裡轉來轉去。
“姐姐,你不信我對不對?”
“信。姐姐信你。”
“謝謝姐姐信我。”
我猛地抬頭。
“密碼是信。”我說,“或者是你信。或者是我信。或者是相信。”
顧霆深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試一下密碼,信,你信,我信,相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傳來李銘的聲音:“打開了。”
顧霆深看著我,嘴角微微上揚。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
“夏暖。”他說,“你救了星星兩次。一次是現在,一次是三年前。”
“什麼意思?”
“視頻裡救星星的女人,是你。”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不可能。我三年前根本不認識他。”
“你不認識他,但你認識她。”顧霆深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裡是兩個年輕女孩子的合影。左邊那個是我,右邊那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笑得陽光燦爛。
“這個人你還記得嗎?”顧霆深指著右邊的女孩。
我想起來了。
“趙小禾。”我的聲音發顫,“我大學同學。我們畢業后就沒聯系了。”
“她三年前S了。”顧霆深說,“S之前最后聯系的人,是你。”
我拼命回憶。三年前趙小禾確實給我打過電話,但我當時在加班,沒接。之后我忘了回,再后來就聯系不上了。
“她打給你是想求助。”顧霆深的聲音很沉,“她知道自己在被人追S,她把U盤和星星託付給你,但你沒接電話。她只能自己把星星送到你公司附近,希望你能看到。”
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趙小禾。那個大學時跟我一個宿舍、半夜給我蓋被子、失戀陪我哭了一整晚的趙小禾。
她S的時候,我在加班。
她向我求助的時候,我沒接電話。
“她用自己的命換了星星的命。”顧霆深走到我面前,蹲下來,仰頭看著我,“夏暖,你不是普通人。你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該被懷疑的人。”
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我臉上的淚。
他的手指是涼的,但碰到我皮膚的時候,我的臉燙得厲害。
“別哭了。”他輕聲說,“小禾的事,我們一起查。欠她的,我們一起還。”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底的心疼和堅定,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顧霆深。”我說。
“嗯。”
“你喜歡我嗎?”
他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這句話,我又沒打算說出來的。
空氣安靜了三秒。
顧霆深直直地看著我,那雙平時冷得像刀子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覺得呢?”他反問。
“我在問你。”我的聲音在發抖,但我不想退縮了,“你喜歡我嗎?”
顧霆深站起來,轉過身去,走到窗前。
他看著窗外,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夏暖。”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我這輩子,只跪過兩次。一次是我媽去世的時候,一次是那天在派出所門口,看到你抱著星星出來的時候。”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星星失蹤三年,我找了他三年。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每天晚上閉上眼睛,就看到他在某個地方哭,在喊爸爸,但我找不到他。我出再高的賞金,派再多的人,都找不到。”
他轉過身,看著我。
“但你找到了。不是因為你厲害,是因為你善良。你在垃圾桶旁邊撿起一個髒兮兮的小孩,給他泡面吃,給他洗腳,告訴他你信他。你做的這些事,在我眼裡,比任何商業談判、任何資本運作都要貴重一萬倍。”
我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所以不是喜歡。”顧霆深朝我走過來,每一步都很慢,像在給我逃跑的時間,“是比喜歡更重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