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認定。”他說,“夏暖,我認定你了。”
我仰頭看著他,嘴唇在抖,說不出話。
“但你現在不需要回答我。”他的手從我的臉滑到我的肩膀,輕輕握住,“先把小禾的事查清楚,先把那些壞人繩之以法。等一切結束了,你再告訴我,你願不願意留在我身邊。”
“如果我現在就想回答呢?”我聽到自己說。
顧霆深的眼神變了。
那雙總是冷靜克制的眼睛,此刻像是有火在燒。
“那你就說。”他的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我願意。”我說,“不用等以后。現在我就願意。”
顧霆深怔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微微動一下嘴角的那種笑,是真的笑。眼睛彎起來,嘴角上揚,冷厲的線條柔和下來,整個人像是從黑白照片變成了彩色。
他把我拉進懷裡,抱得很緊,緊到我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很快。
比我的還快。
原來這個看起來無所不能的男人,也會緊張,也會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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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暖。”他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你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嗎?”
“多久?”
“從你給星星泡面的那天晚上。”他說,“我在監控裡看到的。你端著泡面蹲在星星面前,笑著說‘姐姐信你’。那一刻我就決定了,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在哪裡,我都要找到你。”
我愣住了:“你當時就認識我?”
“不認識。”顧霆深松開我,退后一步,“但那天晚上,我讓人查了你的全部資料。你叫夏暖,二十八歲,在盛恆公司做行政,月薪八千,租住在翠屏小區六樓,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在這個城市孤身一人。”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心疼,有溫柔,還有一種我形容不出來的堅定。
“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他說,“不管你是做什麼的,不管你有沒有錢,你都是。”
我的眼淚止不住了。
在這個城市五年,我受過的委屈、吃過的苦、熬過的夜、流過的淚,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全都變得不值一提了。
因為有一個這樣的人,看到了我所有的狼狽和不堪,然后用一句話告訴我——沒關系,我來了。
“顧霆深。”我哭著說,“你說話太肉麻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聲。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笑。
很低沉的笑聲,從胸腔裡發出來,像大提琴的共鳴。
“那你以后要習慣。”他重新把我拉進懷裡,“因為我還有很多話要說。”
門突然被推開了。
“爸爸!姐姐!你們在抱抱!”
星星站在門口,瞪大了眼睛,表情又驚訝又興奮。
我趕緊推開顧霆深,臉紅得能煮雞蛋。
顧霆深倒是面不改色,走過去把星星抱起來:“怎麼了?”
“太奶奶打電話來,說讓姐姐下周末一定去吃飯。”星星笑嘻嘻地看著我,又看看顧霆深,“但是我覺得姐姐以后要天天來我們家吃飯了。”
“為什麼?”顧霆深問。
“因為姐姐要變成我媽媽了。”星星說。
我的臉更紅了。
顧霆深看著我,眼睛裡全是笑意。
“星星說得對。”他說。
“顧霆深!”我急得跺腳。
他抱著星星走過來,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夏暖,你跑不掉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我想起來,我好像確實不需要跑。
因為這個地方,這個抱著孩子的男人,這個叫我姐姐的奶團子,已經是我在這個城市裡,遇到的最好的事。
接下來的日子,顧霆深啟動了全面調查。
他動用了所有的資源,調取了林曼妮和周子衡三年來的全部通話記錄、銀行流水和社交媒體數據。李銘帶著律師團隊,一條一條地梳理,一點一點地拼湊。
真相比我想象的要觸目驚心。
三年前,林曼妮的叔叔林國棟——也就是盛恆公司的老板——因為生意失敗欠了巨額債務,盯上了顧家的賞金。他通過中間人聯系上了綁架星星的團伙,計劃綁走星星后向顧家勒索兩個億。
但事情失控了。
綁架團伙的內部出了矛盾,有人想要撕票,有人堅持只要贖金。趙小禾是團伙裡負責照顧星星的人,她不忍心看著星星被害,趁團伙內讧的時候抱著星星逃了出來。
她知道自己跑不掉。
她知道自己會被滅口。
所以她選擇了最冒險的辦法——把星星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后用自己最后的生命,錄下了所有證據。
那個地方,就是我公司附近的垃圾桶。
不是隨便選的。她知道我在那家公司上班,知道我會加班到凌晨,知道我會經過那個垃圾桶。
她把希望寄託在我身上。
而我沒有接她的電話。
這件事我不敢細想,每次想起來都像有人拿刀剜我的心。
“不是你的錯。”顧霆深按住我的手,“她S之前,給你發了一條消息。你看。”
他把手機遞給我。
屏幕上是一條三年前的短信,發送者是小禾,我一直沒收到,不知道是被攔截了還是信號問題。
短信只有一句話:“暖暖,對不起,把最重的擔子留給你了。替我把星星養大,告訴他,小禾阿姨愛他。”
我捧著手機,淚流滿面。
“小禾。”我哭著說,“我對不起你。”
顧霆深把我摟進懷裡,下巴抵著我的頭頂。
“所以我們必須把真相查清楚。”他說,“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還小禾一個公道。”
證據鏈在第十一天完整了。
U盤裡的視頻拍到了林曼妮的臉。視頻裡,她正和綁架團伙的頭目通話,清清楚楚地說了“事成之后,我叔叔會給你們五百萬”這句話。
林曼妮不是無辜的旁觀者。她是整件事的參與者。她幫綁匪提供信息,幫叔叔牽線搭橋,甚至在星星失蹤后,還特意接近周子衡,制造“夏暖前男友劈腿白富美”的假象,讓我看起來更慘、更不可能跟顧家有任何關系。
她怕我接觸到顧家的人。
她怕我查出來什麼。
第十二天,警方同時行動。
林曼妮在盛恆公司被抓的時候,正在開部門會議。據說她被帶走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笑著的,嘴裡一直說“你們抓錯人了”。
林國棟在機場被抓,他買了去泰國的機票,差二十分鍾就登機了。
周子衡在自己租的公寓裡被抓,他當時正在吃外賣,看到警察進來,筷子掉在地上,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審訊進行了三天。
林曼妮什麼都招了。
她哭著說不是她的主意,是叔叔讓她做的,她只是幫忙打了個電話。
林國棟也招了,說欠了高利貸沒辦法,顧家的賞金是他唯一的出路。
周子衡是最后一個開口的。他沉默了兩天,第三天才供出自己負責的是“盯住夏暖”,確保她不會接觸到顧家的人。
“夏暖什麼都不知道。”他在審訊室裡說,“她就是個普通人。你們別牽連她。”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正在派出所做補充筆錄。
民警轉述給我聽的時候,我沒說話。
周子衡。在一起三年,他劈腿,他甩了我,他幫林曼妮盯著我。但在最后,他選擇替我撇清關系。
這個人的心裡,到底是怎樣的一筆爛賬,我算不清了。
我也不想算。
第十三天,顧霆深帶我去見了老太太。
這次不是去老宅吃飯,是正式見面。
老太太坐在客廳的羅漢床上,旁邊擺著兩杯茶。
“夏暖。”她叫我名字的時候,語氣和上次完全不一樣了,“坐。”
我坐在她對面,手心都是汗。
“你和小禾的事,霆深都告訴我了。”老太太看著我,眼眶有點紅,“那個孩子,是我對不起她。當年她來找過我,說她在那個團伙裡當臥底,讓我派人去救星星。我沒信她。我以為她是騙子。”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如果當年我信了她,星星不會失蹤三年,她不會S。”老太太的聲音開始發抖,“是顧家欠她的,也是顧家欠你的。”
“顧老夫人,您別這麼說。”
“你聽我說完。”老太太按住我的手,“我今天叫你來,是想告訴你兩件事。第一件事,顧家會以最高規格安葬趙小禾,會在她老家給她建一座紀念館,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個英雄。”
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第二件事。”老太太看著我,目光慈祥,“夏暖,你願不願意,做我們顧家的孫媳婦?”
我愣住了。
坐在旁邊的顧霆深也愣住了。
“奶奶。”他想說什麼。
“你別插嘴。”老太太瞪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我,“夏暖,我活了八十年,看人不會錯。你不是攀附權貴的人,你也不是貪圖錢財的人。你是一個在垃圾桶旁邊撿到陌生孩子、給他泡面吃、告訴他‘姐姐信你’的人。這樣的人,配得上我們顧家。”
“太奶奶說得對。”星星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爬上沙發,窩進我懷裡,“姐姐是最好的。”
我抱著星星,眼淚止不住地流。
“顧老夫人。”我吸了吸鼻子,“我不需要你們顧家的錢,我也不需要什麼名分。我只想陪在星星身邊,把他養大。這是小禾的願望,也是我的心願。”
老太太看著我,眼眶也紅了。
顧霆深坐在旁邊,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溫暖,把我的手整個包在裡面。
“夏暖。”他說,“你不需要顧家的名分,但顧家需要你。”
我抬頭看他。
“我需要你。”他說,“所以嫁給我吧。不是為了報恩,不是為了星星。是因為我愛你。”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星星在我懷裡拍手:“姐姐答應爸爸!答應!”
老太太也笑了:“這孩子,比他會說話。”
我看著顧霆深,看著這個從第一次見面就讓我心跳加速的男人,看著他眼裡的期待和不安。
“好。”我說,“我答應。”
顧霆深笑了。
那個笑容,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兩個月后,十字路口發生了一件小事。
我路過原來住的小區,看到出租屋樓下的垃圾桶被換成了新的。舊的被拉走了,據說是被拆了,因為太多人跑來“朝聖”。
不知道是誰把消息傳出去的。
“就是在這個垃圾桶旁邊,顧太太撿到了顧家的小少爺。”
我站在路邊,看著那個空位,笑了。
星星牽著我的手,仰頭看我:“姐姐笑什麼?”
“笑命運。”我說。
“命運是什麼?”
“就是該遇到的人,一定會遇到。不管你在哪裡,不管你在做什麼,該來的總會來。”
星星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沒想明白。
顧霆深從車上下來,走到我身邊,很自然地摟住我的腰。
“在想什麼?”
“在想小禾。”我說,“如果她知道星星現在過得好,她一定會很高興。”
顧霆深沉默了幾秒:“我讓人在小禾的墓前種了一棵銀杏樹。秋天的時候,葉子是金黃色的,很好看。”
我靠在他肩膀上,看著秋日的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顧霆深。”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知道,好人有好報。”我笑著說,“我以前不信這個。在這個城市打拼五年,吃了太多虧,受太多委屈,我覺得善良是沒用的,好人只會被欺負。”
“后來呢?”
“后來我撿到了星星。”我低頭看著身邊的小人,“后來我遇到了你。后來我發現,善良不是沒用,是還沒到用的時候。”
顧霆深低頭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走吧。”他說,“回家。”
星星立刻舉手:“我要姐姐抱。”
“自己走。”顧霆深說。
“不要,我要姐姐抱。”
“你太重了,姐姐抱不動。”
“我不重!姐姐抱得動!”
我看他們父子倆拌嘴,笑著蹲下來,把星星抱起來。
“姐姐你看,我一點都不重。”
“對,不重。”我親了親他的臉蛋,“你是全世界最輕的小孩。”
顧霆深從我懷裡把星星接過去,一手抱著他,一手牽著我。
“你們兩個,都是我的。”他說。
我看著他,笑了。
陽光照在我們三個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
車開走了,駛過銀杏道,金黃色的葉子在風中旋轉飄落。
命運的齒輪從那天晚上開始轉動,轉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結局。
夏暖不再是那個月薪八千、被甩被辭、住在出租屋裡的普通女孩。
她是顧家的女主人,是星星的媽媽,是顧霆深這輩子最珍貴的人。
而這一切的開始,不過是她在垃圾桶旁邊,對一個髒兮兮的奶團子說了一句——“姐姐信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