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宿主,女主很快就要被調回省城了。在走之前,她會向男主表白。】系統的聲音有些凝重,【而你,作為阻礙他們感情的惡毒女配,到了該『領盒飯』退場的時候了。】


我正在吃祈砚切好的蘋果塊,聞言動作一頓:【領盒飯?什麼意思?】


【劇情設定,惡毒女配作惡多端,最終被男主徹底厭棄,趕出家門。】系統說,【只有你離開,男主才能在女主的安慰下重新振作。】


我咽下蘋果,看著正在給我換幹淨水的祈砚。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上,看起來那麼溫柔。


他會趕我走嗎?


我不知道。


事情發生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那天,岑音冒著大雨來到了祈砚家。


她全身湿透,手裡護著一個紙袋。


「祈砚!」她把紙袋塞進祈砚懷裡,眼睛發亮,「我把你的碎曲譜拼起來了!而且我找了我導師幫忙看了,他說這首曲子驚為天人!只要補全最后一段,絕對能拿大獎!」


祈砚愣住了,拿著紙袋的手微微發抖。


我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心裡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系統幽幽地開口:【來活了,宿主。上去,把那個拼好的曲譜,再毀一次。】


我渾身一僵。


【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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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也得去。這是強行劇情點,由不得你。】


系統的話音剛落,我就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了。


我像瘋了一樣,突然從角落裡衝出去,直奔祈砚手裡的紙袋。


「嘎——」


我跳起來,狠狠地咬住了紙袋的一角,用力一扯。


「哧啦!」


紙袋破裂,裡面那些用膠帶小心翼翼拼貼起來的紙張,散落了一地。


雨水順著窗戶飄進來,打湿了地上的紙片。


墨水暈染開來,變成了一團團模糊的黑斑。


「鐵鍋!」祈砚發出一聲不可置信的怒吼。


他一把推開我,撲到地上,拼命地想要護住那些紙。


岑音氣瘋了。


她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翅膀,將我甩了出去。


「你這只畜生!你到底要幹什麼!」她紅著眼睛怒吼,「他好不容易才看到一點希望,你非要毀了他才甘心嗎!」


我被摔在牆角,翅膀傳來一陣劇痛。


但我沒有叫。


我只是看著地上的祈砚。


他跪在廢紙中間抓著頭發,渾身發抖。


過了很久,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我。


那眼神,比外面的雷雨還要冰冷。


沒有憤怒,沒有失望。


只有S一般的寂靜和厭惡。


「滾。」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沉到了谷底。


我張了張嘴,想要發出聲音,但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什麼也叫不出來。


「滾出去!」他突然拔高了音量,抓起旁邊的一個杯子,砸在了我腳邊。


玻璃碎片四濺,有一塊劃破了我的腿。


血流了出來。


但我感覺不到痛。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拖著受傷的腿,一步一步,走進了門外的狂風暴雨中。


7


暴雨傾盆,我在山腳的廢棄破廟裡躲了一夜。


第二天,雨停了,我發起了高燒。


作為一只鵝,發燒是致命的。我渾身滾燙,只能虛弱地趴在潮湿的泥土上。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裡的時候,一群野生大雁落在了破廟外。


在系統的催促下,我拼盡全力向它們求救。


最終,它們接納了我。


接下來的日子,我被野雁群救下。


我跟著它們在山林裡穿梭,學習如何躲避獵人,如何在湍急的河流中捕魚。


我身上的家禽習性被一點點磨滅,羽毛變得更加堅硬,眼神也變得犀利。


我不再是那個只會裝柔弱爭寵的鐵鍋。


只是偶爾在夜晚棲息時,我會抬頭看一眼水雲村的方向。


不知道祈砚現在怎麼樣了。


每次想到這裡,心裡就像被針扎一樣疼。


8


時間一晃過去了三個月。


北方的天氣開始轉涼,大雁群準備繼續向南遷徙。


我站在山崖上,俯視著下方那座熟悉的小院子。


【走吧。】我對系統說。


【你真的不回去看看他了?】系統問,【劇情已經走到尾聲了,男主現在功成名就,正在滿世界找你呢。】


我愣了一下:【找我?】


【對啊。】系統嘆氣,【那天你被趕走后,男主質問岑音時,岑音說漏了嘴,承認自己是為了試探你在男主心裡的地位,才故意把紙袋放在你面前。男主這才察覺到,你當時衝向紙袋前,身體僵硬得極不自然,就像是……被什麼控制了一樣。】


我呆住了。


祈砚他……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了?


【他這三個月快找你找瘋了。整個水雲村和附近的山頭都被他翻遍了。他甚至懸賞了十萬塊錢,只要能提供你的線索。】


十萬塊。


我這只鵝還真值錢啊。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粗糙的腳掌和有些髒汙的羽毛。


我已經不是那只可以窩在他懷裡撒嬌的寵物鵝了。


「嘎——」頭雁在空中盤旋,催促我出發。


相見不如懷念。


祈砚,祝你前程似錦。


我縱身一躍,跟上了雁群的隊伍。


就在我們飛過水雲村上空時,底下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騷動。


「起火了!后山起火了!」


村民驚恐的喊聲穿透了雲層。


我立刻低頭看去。


只見后山方向濃煙滾滾,火光衝天。


因為秋季幹燥,加上風勢很大,火線正以可怕的速度向村子蔓延。


而那個方向……


那是祈砚每天都會去散步的野樹林!


我的心髒驟然一緊。


【系統!祈砚在不在那裡!】


系統迅速掃描:【在!他在樹林深處,風向變了,火勢把他包圍了!他有濃煙窒息的危險!】


我幾乎沒有猶豫,瞬間收攏翅膀,像一顆隕石般俯衝了下去。


「嘎——」頭雁在后面焦急地呼喚我。


對不起,老大。


我還是放不下那個兩腳獸。


9


樹林裡濃煙滾滾。


我憑著記憶,在燃燒的樹木間穿梭。


羽毛被烤得焦黃,爪子踩在滾燙的灰燼上,鑽心地疼。


「祈砚!嘎!」我大聲呼喊。


沒有回應。


系統導航:【左前方一百米!他昏迷了!】


我拼盡全力衝過去。


在一個被燒斷的巨大樹幹后,我找到了祈砚。


他倒在地上,臉色慘白,劇烈地咳嗽著。


我衝到他身邊,用頭拼命地拱他。


醒醒!別睡!


祈砚艱難地睜開眼睛。


當他看清面前那只渾身焦黑、狼狽不堪的大鵝時,他的瞳孔劇烈地震顫起來。


「鐵鍋……?」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摸我,卻在半空中頓住了,似乎害怕這只是一場幻覺。


我顧不上那麼多了。


我咬住他的衣領,拼命地往后拽。


起來啊!快走!


但他太虛弱了,吸入了過多的濃煙,根本站不起來。


周圍的火圈越來越小,樹木倒塌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就在這時,一根燃燒的粗壯樹枝從頭頂斷裂,直直地朝祈砚砸了下來。


「祈砚!」


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我豁出命張開雙翅,撲到了他身上,將他護在身下。


「砰!」


一聲悶響。


劇痛從背部蔓延至全身,我聽到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


「嘎——」我發出了一聲悲鳴。


祈砚瞪大了眼睛,眼眶瞬間充血。


「鐵鍋!!!」


他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一把推開身上的樹枝,將我緊緊地抱進懷裡。


滾燙的眼淚大滴大滴地砸在我的臉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你不許S,鐵鍋你聽見沒有,我不許你S!」


他渾身都在發抖。


我看著他滿是淚水的臉,虛弱地蹭了蹭他的下巴。


別哭了,難看S了。


火勢越來越猛,連空氣都被抽幹了。


祈砚抱著我,閉上了眼睛,似乎打算和我一起葬身火海。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天空中突然傳來了密集的「嘎嘎」聲。


我勉強抬起頭。


是頭雁!它帶著雁群回來了!


成百上千只大雁在低空盤旋,它們扇動著巨大的翅膀,用陣陣長鳴引路,提示著火場外的人們這裡的方位。


緊接著,遠處傳來了消防車的警笛聲。


村民們和消防員順著雁群指引的方向,終於衝進了火場。


當救援人員把祈砚從火海中拉出來的時候,他的雙手依然抱著我,誰也掰不開。


「這人瘋了嗎?連命都不要了,就為了護著一只S鵝?」有人驚呼。


「它沒S!」祈砚紅著眼睛,像一頭發怒的獅子,「快救它!救救它!」


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10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


我試圖動一下,卻發現自己被包得像個木乃伊,特別是背部和右翅膀,被厚厚的紗布和夾板固定著,動彈不得。


「你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轉動眼珠。


祈砚坐在我的籠子旁。


他頭上纏著繃帶,手臂上也打著石膏,看起來比我還慘。


看到我睜開眼睛,他原本S寂的眼底瞬間爆發出狂喜。


他霍然起身湊近籠子,卻不敢碰我。


「疼不疼?」他聲音啞得厲害,眼眶又紅了。


我翻了個白眼。


廢話,你被樹砸一下試試。


他似乎看懂了我的眼神,竟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對不起。」他把臉貼在冰冷的鐵絲網上,「真的對不起。我不該趕你走,我早該知道你不是那種鵝。岑音都告訴我了,她那天是故意試探。我也猜到,你那天動作那麼僵硬反常,肯定是身不由己對不對?」


我愣住了。


這人類的腦補能力,不去寫小說可惜了。


「我給你寫了一首新曲子。」祈砚輕聲說,「叫《歸鳥》。我已經寄給組委會了。等我拿了獎,就在市中心買個帶大院子的一樓,專門給你挖個水池,裡面種滿你最喜歡吃的水草,好不好?」


我眨了眨眼睛。


極品水草?


早說啊。


我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了一聲虛弱的「嘎」。


勉強原諒你了。


11


我在寵物醫院躺了足足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祈砚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連那個重要的頒獎典禮,他都是連線參加的。


主持人宣布他獲得金獎時,他正端著小碗專心喂我吃蝦滑。


屏幕那頭掌聲雷動,他卻連頭都沒抬一下。


「乖,再吃一口,吃完這口才能吃玉米。」他輕聲哄著我。


主持人尷尬地在屏幕裡喊了好幾聲,他才敷衍地回了一句:「謝謝大家,獎杯請直接寄到這個地址,郵費到付,我忙著喂鵝,先下了。」


全網哗然。


天才作曲家復出首秀,竟然為了喂鵝放棄領獎。


這下,我鐵鍋算是徹底出名了。


岑音來看過我一次。


她看起來有些內疚,看著我包著夾板的翅膀,欲言又止。


「對不起。」她最終還是低下了頭,「我不該為了試探他,把你當工具。更不該那天那麼對你。你是一只有情有義的鵝。」


我高冷地撇過頭,只留給她一個包著紗布的后腦勺。


廢話。本鵝不僅有情有義,還救了他的命呢。


祈砚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我擋在了身后。


岑音嘆了口氣,放下一兜子土雞蛋,走了。


我知道,從今往后,在這個叫祈砚的男人的生命裡,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排在我的前面。


出院那天,祈砚推著一個特制的嬰兒車,把我抱了進去。


車裡鋪著軟毯,還放著一個恆溫的熱水袋。


「走,鐵鍋,我們回家。」他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12


回到市中心的新家后,我過上了驕奢淫逸的生活。


祈砚真的在院子裡挖了一個巨大的水池,裡面全是從國外空運過來的極品水草。


我每天的日常就是:吃飯,睡覺,泡澡,欺負祈砚。


我的右翅膀因為傷得太重,留下了后遺症,無法再像以前那樣完全張開,更飛不起來了。


祈砚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他到處託人找最好的獸醫,甚至想給我做人工翅膀。


我煩不勝煩,在他又一次拿著圖紙過來比劃的時候,直接一口叨住了他的手腕。


「嘶——」他沒躲,任由我咬著。


我松開嘴,瞪了他一眼。


折騰什麼?本鵝現在連路都不想走,你給我裝翅膀幹嘛?


他嘆了口氣,蹲下來抱住我:「我只是怕你難過。你以前,那麼喜歡飛到牆頭上去。」


我用沒受傷的左翅膀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別矯情。


系統在我的腦海裡感嘆:【宿主,你現在的綠茶段位真是爐火純青。】


我冷哼一聲:【什麼綠茶?這叫正宮的底氣。】


我已經不需要做任何任務了。


因為祈砚的全世界,都已經是我的了。


13


十五年后。


對於一只鵝來說,我已經到了風燭殘年的年紀。


我不再喜歡下水,甚至連最愛吃的活蝦也嚼不動了。


祈砚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全天候地陪在我的身邊。


他的頭發裡也夾雜了白絲,不再是當年那個年輕氣盛的作曲家了。


他每天抱著我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用輕柔的動作給我梳理羽毛。


「鐵鍋,今天天氣真好,你多睡會兒。」他總是這樣輕聲細語地對我說。


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系統前幾天就提醒過我,我的生命體徵正在不可逆轉地流失。


【宿主,你準備好回去了嗎?】系統問,【回到你的世界,或者去下一個任務世界。你攢夠了積分,可以重塑金身了。】


我看著正在給我喂溫水的祈砚。


他眼底滿是恐懼,手抖得連勺子都拿不穩。


他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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