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害怕我的離開。


「嘎……」我勉強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叫聲。


祈砚立刻湊過來:「怎麼了?是不是哪裡疼?」


我吃力地伸出脖子,最后一次,將腦袋輕輕地擱在了他的手心上。


就像當年,我在那個落魄的小院裡,第一次向他碰瓷那樣。


眼淚從祈砚的眼眶裡湧出,滴落在我的羽毛上。


「鐵鍋,別怕,我在這裡。」他哽咽著說。


我不怕。


我只是一只鵝。


但我這一生,過得比任何人都值。


我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在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對系統說:


【我不回去了。】


【用我所有的積分,換他下半生,長命百歲,安穩無憂。】


祈砚做了一個夢。


夢裡,那只脾氣暴躁、不可一世的白鵝,在水雲村的歪脖子樹下,衝他張開了完好無損的雙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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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轉身飛向了高高的雲端,消失在陽光裡。


祈砚從夢中驚醒,摸到身邊已經冰冷的軀體,泣不成聲。


三個月后。


祈砚發布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首鋼琴曲,名字叫《鐵鍋》。


那首曲子前半段歡快霸道,像個橫衝直撞的村霸。中段低回婉轉,滿是劫后餘生的慶幸。


結尾處,卻是一聲釋然的嘆息。


發布會那天,有記者問他,為什麼這首曲子聽起來既悲傷又溫暖。


祈砚摸了摸手腕上用白色羽毛做成的手鏈,微微一笑。


「因為我有一個很霸道的朋友。」


「它只是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但我知道,它會一直保佑我。」


14 番外:綠茶村霸鵝


【宿主!嗚嗚嗚……你終於醒了!】


腦海裡熟悉的電子音哭得像個漏氣的尖叫雞。


我倏地睜開眼,下意識地想展開雙翅,先給這吵鬧的玩意兒來一巴掌。


結果,我看到了一雙白皙的、屬於人類的手。


沒有焦黃的羽毛,也沒有厚重的夾板。


我愣住了,一把掀開被子,衝到鏡子前。


鏡子裡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孩,長著一張惹人憐惜的小白花臉。


【怎麼回事?】我皺起眉頭,【我不是S了嗎?】


系統抽噎著解釋:【你用所有積分換了男主長命百歲,主系統被你的大無畏精神感動了(其實是程序出了 bug),就把你塞進了一個剛出車禍去世的 NPC 身體裡……】


【雖然沒有極品水草了,但你現在是個人了呀!】


我冷笑一聲。


人類有什麼好?不能隨便叨人,走起路來只有兩條腿,連個平衡都掌握不好。


但想到那個為了我哭得撕心裂肺的男人……


行吧,做人就做人。


我揉了揉腦袋:「這具身體叫什麼名字?」


系統心虛地小聲逼逼:【為了讓你有代入感,我幫你把身份證上的名字改成了……白鐵鍋。】


我:?


在這個叫江城的大都市裡,我,白鐵鍋,重新回到了食物鏈的……底端。


1


為了養活自己,我在市中心的一家流浪動物救助站找了個護工的工作。


這天下午,站裡亂成了一鍋粥。


一只剛被送來的成年哈士奇掙脫了牽引繩,在院子裡上蹿下跳,把幾只薩摩耶嚇得瑟瑟發抖。


「哎喲!攔住它!快攔住它!」站長急得直拍大腿。


眼看那只二哈張著大嘴,就要撲向角落裡一只無辜的小奶貓。


我冷哼一聲。


真以為山中無老虎,二哈稱霸王了?


我昂首挺胸,踩著六親不認的步伐,直直地衝了過去。


雙腿一蹬,一個凌空飛躍,我以君臨天下之姿,一巴掌拍在了那只哈士奇的狗頭上。


「給我老實點!」我怒喝一聲。


哈士奇被我這股來自水雲村村霸的血脈壓制嚇懵了,「嗷嗚」一聲趴在了地上,夾起了尾巴。


我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樣,本鵝當年在村口把大黃狗撵得滿地找牙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周圍的護工發出了陣陣驚呼。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了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


「……抱歉,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我渾身一僵。


回過頭,一個男人正站在院門外。


他提著幾袋狗糧,臉色蒼白。


是祈砚。


系統在我的腦海裡瘋狂尖叫:【啊啊啊啊!是男主!宿主!快上!展現你的小白花魅力!假裝被狗嚇到了,柔弱無助地倒在他面前!】


我翻了個白眼。


你見過哪個小白花剛把一只六十斤的哈士奇按在地上摩擦,轉頭就裝柔弱的?


但我是一只有職業素養的……前任綠茶鵝。


我迅速收回踩在狗頭上的腳,盯住他的眼睛。


然后,順勢往旁邊的牆上一靠,用手捂住心口。


「哎呀……」


看,人類,我不信這還拿不下你。


祈砚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他低著頭,盯著我。


我也盯著他。


過了足足兩分鍾,久到我都覺得腿要站麻了。


他終於走上前,看了看地上那只瑟瑟發抖的二哈,又看了看我。


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困惑:「你……是碰瓷,還是低血糖了?」


2


這熟悉的臺詞,讓我差點沒忍住伸長脖子叨他一口。


沒眼力見的男人,不管是鵝還是人,這是柔弱!是綠茶的脆弱!


我剛想翻白眼,系統尖銳的警告聲響起:【忍住!小白花怎麼可以翻白眼!用夾子音!】


行吧。


我硬生生把白眼收了回來,順勢把腦袋往下低了低,看著他的鞋,發出了委屈的夾子音。


「我……我手疼。」


剛才按狗頭的時候,不小心被旁邊的樹枝劃破了點皮。


祈砚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最終嘆了口氣,掏出一張湿巾,遞給了我。


「擦擦吧。」他聲音清冷,但動作很輕。


我瞥了一眼湿巾,又看了看他。


算你識相。


后來我才知道,祈砚是這家救助站最大的贊助人。


自從……那只叫鐵鍋的鵝去世后,他就開始瘋狂地資助各地的動物救助機構。


在那之后,祈砚成了站裡的常客。


每天雷打不動地來打卡上班。


系統的綠茶教學還在繼續:


【今天你要展現你的善解人意!在他幫忙喂貓遇到困難的時候,默默陪伴他,給他遞個毛巾什麼的!】


這太簡單了。


我溜達進貓房,正趕上他在給一只脾氣暴躁的三花貓喂藥。


三花貓撓了他一爪子,把藥片吐了一地。


他看起來疲憊得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孤雁。


我走過去捏住三花貓的后脖頸,把藥片塞進它嘴裡。


看看,多善解人意,我還幫你解決了麻煩。


祈砚轉過頭,看著我,又看了看那只瞬間老實的三花貓。


「……白小姐,你以前,是不是在鄉下待過?」


我:?


系統:【……宿主,有沒有一種可能,你這叫村霸附體,不叫善解人意。】


眼看祈砚看著我的眼神越來越古怪。


我決定使出S手锏。


我逼近他,像一顆沒有羽毛的炮彈一樣,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祈先生,」我盯著他的眼睛,「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粗魯?」


祈砚被我逼得往后仰去,后背貼在了牆上。


他手忙腳亂地想推開我,卻不知道該把手往哪放。


「沒有……」他咬牙切齒,卻連耳根都紅了。


過了很久,他忽然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了我的手腕上。


那裡,戴著一串用白色羽毛做成的手鏈,是我剛來救助站時自己編的。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你……也養過鵝嗎?」


我愣住了。


這人類,怎麼又露出了這種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我頓時母愛泛濫。


我下意識地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肩膀,發出低低的、呼嚕呼嚕的聲音。


不哭了不哭了,以后誰欺負你,本大鵝……本小姐去叨S他。


那天下午,祈砚靠在貓房的牆上,難得地放松了緊繃的神經。


而我,為了讓他靠得舒服點,腿都站麻了。


為了這來之不易的重逢,我忍。


3


時間長了,祈砚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具體表現為,他來救助站,開始給我帶切好的蘋果塊和剝好的玉米粒。


有時候我在院子裡巡視領地,他就會遠遠地跟在后面。


看到我把站裡最兇的鬥牛犬訓得服服帖帖,他不但不阻止,反而還會微微勾起唇角。


「白鐵鍋,過來。」他站在樹蔭下,朝我招手。


我邁著……好吧,盡量不走八字步走過去。


他掏出一個保鮮盒,裡面是切得整整齊齊的蘋果塊。


我毫不客氣地拿起來猛吃。


一邊吃,他一邊順著我的頭發摸,從頭頂一直摸到發尾。


手感極佳,他似乎也摸上了癮。


這天,我正享受著祈砚的「按摩服務」,院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岑音走了進來。


系統立刻拉響警報:【來了來了!女配來了!宿主,展現你綠茶功力的時候到了!你要假裝害怕她,躲在男主身后瑟瑟發抖!】


我想翻白眼,但忍住了。


岑音把一袋東西往地上一放:「祈砚,你要我幫忙找的那種國外進口的極品水草種子我託人弄到了,你想種在院子裡的水池裡是吧?」


說著,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喲,這位是?」


她伸出手,想要跟我打招呼。


我怎麼可能讓別的兩腳獸隨便碰我!


我急忙往后一縮,直接躲到了祈砚的身后,只探出一個腦袋,用自認為最驚恐的眼神看著岑音。


「嗚……」


我發出了委屈的夾子音。


祈砚愣住了。


岑音也愣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是,我碰都沒碰她,她委屈什麼?這綠茶味兒怎麼這麼熟悉?」


祈砚下意識地把我擋在身后,眉頭微皺:「可能……是你今天穿的衣服顏色太深,嚇到她了。她膽子很小的。」


岑音滿臉寫著「你沒事吧」:


「她?膽子小?昨天是誰徒手把兩只打架的藏獒拉開的?祈砚,你被這小姑娘下迷魂藥了吧!」


祈砚不為所動,甚至還轉過身,安撫地拍了拍我的背。


「鐵鍋很乖的,從來不惹事。」


我躲在祈砚身后,偷偷給了岑音一個挑釁的眼神。


看到沒?這是本大鵝……本小姐的專屬寶座。


氣S你。


系統在腦海裡放起了煙花:【絕了絕了!宿主你這綠茶功力跨越了物種依然無敵!這倒打一耙,簡直是綠茶本茶!】


我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那是,這天底下,就沒有我鐵鍋拿不下的人類。


4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祈砚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他不再像一具行屍走肉,偶爾還能聽到他坐在救助站那架破舊的鋼琴前,彈奏那首《鐵鍋》。


只是,他始終沒有越過那條界限。


他對我很好,好得像是在透過我看另一個影子。


這天夜裡,江城突降暴雨,雷聲滾滾。


停電了。


我放心不下站裡的動物,打著傘趕了過去。


一推開門,我沒看到害怕的貓狗,卻看到了角落裡縮成一團的祈砚。


他捂著耳朵,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雷雨天,火災的記憶,失去的痛苦。


這些依然折磨著他。


我扔下傘,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


「祈砚。」我輕聲叫他。


他沒有反應,只是把頭埋在膝蓋裡,發出了壓抑的嗚咽聲。


「對不起……我不該趕你走……你回來好不好……」


我心裡突然一陣發堵。


去他的劇情,去他的偽裝。


我張開雙臂,像當年張開翅膀一樣,用力將他抱進懷裡。


一股冷木香撲鼻而來。


「嘎——咳咳,我是說,別怕。」


我把下巴貼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發出了一聲極其自然、毫無表演痕跡的夾子音:


「我在這兒呢。」


祈砚的身體倏然僵住了。


他抬起頭,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SS地盯著我。


黑暗中,閃電劃破夜空。


他看著我下意識往他懷裡拱的動作,看著我因為著急而習慣性縮起的脖子,看著我眼底那毫不掩飾的霸道和心疼。


過了很久。


一雙顫抖的手,終於落在了我的背上。


他用力抱住我,力氣大得仿佛要把我揉進骨血裡。


他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裡,像個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家,放聲大哭。


「你這只……壞鵝……」


5


那次雷雨夜之后,祈砚徹底撕下了斯文敗類的偽裝。


他沒問我為什麼變成人,也沒追問什麼科學依據。


他只是默默地包攬了我所有的生活起居,並且,名正言順地把我帶回了那個帶院子的一樓。


院子裡那個巨大的水池還在,裡面種滿了極品水草。


我站在池子邊,看著裡面肥美的活蝦,咽了咽口水。


「想吃?」祈砚從后面走過來,順勢攬住我的腰。


「嗯。」我點點頭。


「我去給你做油焖大蝦。」他笑著吻了吻我的發頂。


我轉身,摟住他的脖子,惡狠狠地瞪他:「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連村霸的豆腐都敢吃?」


祈砚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


「你以前踩我臉的時候,可沒這麼客氣。」


我臉一紅,一腳踩在他腳上。


「嘶——」他沒躲,任由我踩著。


我松開腳,給了他一個白眼。


折騰什麼?本小姐現在有手有腳,你給我裝什麼委屈?


系統在我的腦海裡感嘆:【宿主,你現在的正宮氣場真是爐火純青。】


我冷哼一聲:【什麼綠茶?這叫食物鏈頂端的王者底氣。】


我已經不需要去想任何任務了。


也不需要再去換什麼長命百歲的積分。


因為祈砚的全世界,我不僅佔領了,還要霸佔他這漫長又安穩的下半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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