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們說白了,不就是想白嫖我的丹藥嗎?」
所有人安靜了。
「想娶我?行啊。先交一萬瓶回春丹的訂金。什麼時候交完,什麼時候談婚事。」
人群,肉眼可見地散了一大半。
合歡宗宗主猶豫了一下:「那個……五千瓶行不行……」
「滾。」
他也跑了。
只剩下妖王還站在原地。他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開口說:「小霜霜,本王是認真的。」
「你認真的也不行。你離我遠點就是對我最大的認真。」
妖王沉默了。他站在那兒兩秒,然后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他回頭:「那糖丸……」
「明天給你送!」
他放心地走了。
我正準備關門回去繼續煉丹,門口忽然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白衣的男人。他站在院門外,也沒進來,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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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量了他一眼:「你也是來提親的?」
他搖了搖頭:「我是來買丹的。」
「那你排著吧。今年的訂單已經排滿了,明年的也快滿了。」
他沒動:「我可以等。」
「那你等著吧。」
我關上門,回到爐子前面。
藥童湊過來小聲說:「簡師姐,剛才那個白衣公子長得好好看啊。」
「關我什麼事。他買丹又不是我嫁給他。」
「……」
「幹活。」
11.
那個白衣男人真的開始排隊了。
每天一早他就出現在我洞府門口,也不敲門,就安安靜靜地站在院門外。有時候站半個時辰,有時候站一個時辰。站夠了就走,第二天再來。
我一開始沒理他。訂單這麼多,我哪有空管一個排隊的。
但他站了十幾天之后,藥童終於忍不住了:「簡師姐,他真的天天來。今天下雨還來,淋著雨站了一個時辰。」
「他買什麼丹?」
「他沒說。」
「那他來幹嘛的?」
「他說……等你闲下來再說。」
我放下手裡的藥材,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雨下得挺大的,他打著傘站在院門外,白衣被雨霧打湿了一小片。
「你進來吧。」
他收了傘,走了進來。我在桌邊坐下:「你叫什麼名字?」
「晏修。散修。」
「你要買什麼丹?」
他坐在我對面:「我不買丹。」
我的眉頭挑了一下:「那你天天來我門口站著?」
「我想請你幫我煉一種丹。」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丹方放在桌上,「這是我祖上傳下來的丹方。我找了很多丹修,沒人能煉。他們說這張丹方是假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古方,紙張已經脆得發黃了。上面的字跡很模糊,我湊近辨認了一會兒,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七轉還魂丹。」
晏修抬起頭看著我:「你認識?」
「不認識。」我放下丹方,「但我可以試著煉一下。」
他的表情一瞬間有些復雜。他說:「你需要多少靈石?我可以去湊……」
「不用靈石。」我擺擺手,「我煉成功了,你欠我一個人情。煉失敗了,材料算我的。」
他愣住了:「你……你都不認識我,就這麼相信我?」
「你都站了十幾天了。光這份耐心——就值一顆七品丹。」
他沒說話。但我看到他低頭的時候——嘴角好像彎了一下。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每天晚上在所有人走了之后,對著那張古方研究到半夜。
七轉還魂丹——確實是古方。但裡面的幾味藥材比例寫得很模糊,需要反復試錯。
我煉廢了七爐。
第八爐,在子時三刻,爐蓋揭開。一顆暗紅色的丹藥靜靜地躺在爐底。
成了。
我把那顆丹藥裝進玉瓶裡,第二天一早交給了晏修。
他接過玉瓶低頭看了很久,抬起頭時眼眶微微泛紅:「簡大師,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行了行了,別煽情。我還要趕訂單。」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簡大師,我可以繼續來嗎?」
「來幹嘛?丹都給你了。」
「來……看你煉丹。」
我和他對視了三秒。「隨你。」
他走了之后,藥童湊過來,笑嘻嘻地說:「簡師姐,這個好看的公子是不是喜歡你?」
「他喜歡的是我的丹。」
「萬一連人也喜歡呢?」
「那他遲早會明白——喜歡一個煉丹的,跟喜歡一個丹爐沒什麼區別。都是只能出丹,不能出別的。」
藥童:「……」
12.
三個月后的一天,我收到了一封意外的信。
信上沒有署名。但那個字跡——我認得。是簡皎月的字。
信上只有一行字:
「我找到方法了。三日后,蒼雲宗山門外,我等你。你贏了,我從此消失。你輸了——你的首席丹修之位歸我。」
我看完之后,把信折好,塞進袖子裡。
藥童問我:「簡師姐,你要去嗎?」
「去。」
「為什麼?」
我拿起蒲扇,在爐子前面坐下來:「因為她是我妹妹。她不S心,我這輩子都安生不了。」
三日之后,蒼雲宗山門外,人山人海。
簡皎月站在人群中央,穿著一身嶄新的丹袍。三個月不見,她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種走火入魔般的光。
她面前擺著兩口丹爐。一口是她的,一口是空的。
「簡凌霜。」她看著我,「我今天不跟你比丹藥品級。我今天跟你比——同樣的丹方,同樣的藥材,誰先煉出八品丹。」
她從懷中取出一張丹方,高高舉起。
人群哗然。
八品丹方。整個修真界能煉八品丹的人,一只手數得過來。
她哪來的?
我沉默了片刻:「比可以。但賭注得加碼。」
「你說。」
「你輸了——這輩子,不許再碰丹爐。」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她咬著牙說:「好。你輸了——你的首席丹修之位歸我,你還要當眾承認,你不如我。」
「可以。」
我們走到丹爐前。
我把丹方看了一遍——確實是真的八品丹方。簡皎月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這三個月她確實是下了血本。
「開始。」
我們幾乎是同時點火的。
圍觀的幾千人屏住了呼吸。偌大的山門外廣場上,只聽見爐火燃燒的聲響。
簡皎月的動作很快——這三個月她一定練了無數遍。投藥、控火、封爐,一氣呵成。她的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
我看了一眼她的動作。
然后我低頭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我改變了丹方。我把第三味和第五味藥材的順序對調了,把第七味藥材的用量減了一半,加了一味她丹方裡沒有的藥材。
藥童在旁邊嚇得臉都白了:「簡師姐!你改丹方?!」
「信我。」
我蓋上了爐蓋。
一炷香之后,簡皎月先開爐——八顆品相上等的八品丹躺在爐底。人群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
簡皎月笑了。她笑得很燦爛,像是壓了三年的那口氣終於吐出來了。
然后我開爐了。
我的爐子裡只有一顆丹。
但那一顆丹——通體金色,丹紋纏繞,發出低沉的嗡鳴聲。丹爐一開,一股濃鬱到令人靈脈震顫的藥香瞬間彌漫了整個山門。
全場安靜得像墳場。
有長老顫顫巍巍地走上前去,低頭端詳了很久,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說了兩個字,聲音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丹……劫。」
八品以上丹藥出世,會有天地異象。金色丹紋,天地共鳴——那是八品巔峰,半步九品的標志。
簡皎月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她看了看我爐子裡那顆丹,又看了看自己爐裡那八顆——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難看,像哭。
她拿起自己煉的那八顆丹藥,一顆一顆,捏碎在掌心裡。
丹屑從她的指縫間灑落。她轉身就走。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目送她離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慢慢走遠。
她走了大約二十步,忽然停下。她沒有回頭,只是問了一句:「簡凌霜,你改丹方了對不對?」
「對。」
「你就這麼篤定你改的對?」
「我不篤定。」
她沉默了一下:「那你為什麼敢改?」
「因為我煉的廢丹比你煉的成丹還多。我試錯過幾百次了——我知道什麼能改,什麼不能改。」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一聲——不是嘲諷的笑,是自嘲的笑。
她說:「原來如此。我輸得不冤。」
然后她繼續往前走。再也沒有回頭。
我站在山門外,風很大。圍觀的人群慢慢散了,有人過來恭喜我,有人拉著我要訂丹,有人擠過來問剛才那個丹方是什麼配方。
我一個都沒回。
我就站在那裡,看著簡皎月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藥童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簡師姐,你沒事吧?」
「沒事。」
「那你一直看那邊幹嘛?」
我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山門:「我去給妖王的糖丸裝瓶。今天的還沒做。」
「哦哦好的!」
我走進山門的時候,看到晏修站在路邊。他沒說話,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微微點了點頭。
我也沒說話,點了點頭,繼續走。
回到洞府,妖王的傳音符已經在瘋狂閃爍了:「小霜霜!今天的糖丸呢!本王等了一天了!」
我拿起傳音符回了一句:「來了來了!做完你的就做你的!」
放下傳音符,我拿起蒲扇,在爐子前面坐了下來。
火苗跳動,映在我臉上。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個晚上,我跪在地上,看著指間流逝的靈力光芒。那時候我以為我的人生完了。
現在想想——那哪是完了?那分明是剛開始。
13.
簡皎月真的消失了。
有人說在南疆見過她——她在那裡開了一間小藥鋪,專給凡人看病的,不收靈石,只收銅板。有人說她改行了,不煉丹了,改行當大夫了。也有人說那根本就不是她,只是一個長得像的人。
我不知道哪條消息是真的——我也不打算去找她。
可能是真的吧。
也可能不是。
但不管是不是——她都沒有再碰過丹爐。那天她把八顆八品丹一顆一顆捏碎的時候,我就知道,她這輩子都不會再煉丹了。
也好。她那麼恨我。恨到把自己逼到絕路上。放下丹爐,對她來說,也許是最好的結局。至於我——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蒲扇,又看了看桌上那堆成山的訂單。
「簡大師!合歡宗追加的一萬瓶合歡散什麼時候交貨!」
「簡師妹!劍宗這個月的回春丹還沒送過來!」
「小霜霜——糖丸!!!」
我深吸一口氣。
「等著——!做完你的做你的——!做完你的我再做你的——!」
反正我也不會幹別的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