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面的嗓音沙啞又熟悉。
“江桉對不起,我才知道你原來說的都是真的。”
“你是不是,很恨我?”
“江桉,怎麼不說話,你后來過得怎麼樣?”
“對不起,我當年應該相信你的,我真的不知道喬舒然是這樣的人。”
“你現在在哪裡?我想來陪陪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我靜靜的聽著江馳野的話,沒有回答。
恨嗎?其實早就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一開始的時候,我確實恨江馳野為什麼不相信我。
而現在,我已經不愛他了,又怎麼會有恨呢?
不知什麼時候,窗外的雨已經停了。
現在再送傘,已經沒有意義了。
沒想到的是,第二天我卻在餐館裡見到了江馳野。
八年未見,他不再是我記憶裡那個少年,褪去了從前的青澀,多了些我未見過的成熟穩重。
來者是客,我沒有趕走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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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事嗎?”我問道。
而江馳野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道:“江桉,我來看看你過得怎麼樣。”
“你站在這裡,影響我做生意了。”我笑了笑回答道。
我沒有說謊,一身剪裁得體的大衣的江馳野,以及停在餐館門口的那輛賓利,都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其實從始至終,我們就不是一路人。
所以就算沒有喬舒然,也許我們也有分道揚鑣的一天。
聽了我的話后,江馳野默默的坐在了一個角落。
直到天黑,江馳野也沒有離開。
我走到了他的身旁。
“還不走嗎?我要下班了。”
江馳野卻答非所問道:“這麼多年,原來你過得一直都不好。”
“我記得以前你很嬌氣的,連飯都不會做。”
我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沒忍住道:“我過的什麼生活,你難道不知道嗎?”
“還是說你覺得,一個沒上大學,常年抑鬱的人會過得很好嗎?”
“江馳野,我不是你那樣的天才,就連現在活著站在你面前,我都已經拼盡全力了。”
我家的餐館離江馳野家不遠,這麼多年,只要他願意從這裡路過,都能看到我的身影。
可是,一次也沒有。
高考結束的他忙著和喬舒然旅行,上大學后又忙於自己的事業學業,畢業后留校成為了最年輕的教授,又怎麼會想起我呢。
而我沒參加高考,是當時人盡皆知的事。
后來我去舉報喬舒然,更是鬧得沸沸揚揚。
可是就算是那種時候,江馳野都不願意相信,我過的並不好。
突然,他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江桉,對不起。”
聽到他的道歉時,其實心裡已經沒有什麼波瀾了。
還記得當初被喬舒然潑紅糖水時,我和江馳野冷戰了很久。
其實我很想和江馳野和好,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才拉下臉去找他。
我拿著一個做了很久的便當去找江馳野,想當作賠禮向他道歉。
當時的我確實不會做飯,也學了很久。
可走到他的座位旁邊時,我卻聽到他和另一位同學的對話。
那個男生笑嘻嘻的問他道:“你覺得你見過最善良的女生是誰啊?”
本來還在期待江馳野的回答,可下一秒他說的話卻讓我如墜冰窟。
“舒然吧,她真的是個很好的女生。”
而那個男生聽了江馳野的話,又不禁笑著打趣道:“你之前不是和江桉很好嗎,怎麼了,現在不喜歡了?”
江馳野沉默了片刻后才說道:“江桉心思太深,想的太多。”
直到那天我才知道,為什麼當我和他說喬舒然的行為時,他並沒有相信我。
那天我沒有把便當給江馳野。
那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做飯真的很難吃。
而現在,我早已不是從前的江桉了,自然也學會了做飯。
這麼久都過去了,現在再道歉,已經太晚了。
最后的最后,我強行關了門,將他趕出了餐館。
他把一張銀行卡塞到了我手裡,連帶著他現在的聯系方式。
還沒等他離開,我就把聯系方式扔進了垃圾桶。
我沒把江馳野這次突然的出現放在心上,可沒想到從此以后,他卻活成了一副跟蹤狂的模樣。
早上他會來等我開門,再將所有餐桌擦得幹幹淨淨。
沒課的時候,江馳野不去辦公室,反而在我這間喧鬧的小餐館裡辦公。
晚上回家,他會開著車在背后跟著我,將人煙稀少的小路用溫暖的車燈照亮。
我不喜歡在雨天營業,有一天剛飄起小雨,我就下意識的想去關店門。
而此時右腿的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江馳野趕緊過來扶住了我。
這時,很久沒和他說過話的我卻突然開口了。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做的很多,足以彌補你當時的錯誤了。”
“可江馳野,回不去了。就像喬舒然當年給我留下的舊傷一樣,即使后來治療的再好,也還是會疼。”
“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世界裡,這樣就夠了。”
后來很多天,江馳野都沒有再來找我。
而喬舒然發布聲明說視頻為AI合成,撤下了熱搜。
互聯網就像沒有記憶一樣,沒有人再記得這條新聞。
喬舒然依然光鮮亮麗的出現在各種活動裡,直到幾天后,才再次炸開了鍋。
這一次,是江馳野親自發聲。
他用自己實名認證的賬號重新聲明了當年發生的事,並說明喬舒然惡意排擠別人的細節。
同時,他為當時的視而不見道了歉。
江馳野本來就因為自己年輕帥氣的大學教授身份在網絡上粉絲眾多,因此很快引發了軒然大波。
這一次,喬舒然再也不能獨善其身。
可出人意料的是,江馳野自己也受到了波及。
在他發布的聲明下,第一條評論就是對他的辱罵。
【當年你女朋友過得這麼慘你都不相信她,現在八年過去了又再這裝什麼深情呢?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你也不是什麼好貨。】
【你明明也被別人排擠過,怎麼換做自己女朋友卻連她都不願意相信?】
隨著熱度的上升,越來越多的人扒出了他的履歷,就連當年他和喬舒然在歐洲旅遊的照片都被人曝光。
網上對他的辱罵越來越多,而江馳野的學校每天都收到對他的舉報。
很快,他被給予了停職處理。
而喬舒然,則得到了更重的代價。
她的個人信息被人曝光了,手機上每天都是別人發來的恐嚇信息。
而住址更不例外,有同樣經歷的極端者跑到她家裡潑油漆、放刀片。
聽說她一直在換地址,每換一個就被曝光一個。
而喬家,也因為她受到了牽連。
喬舒然爸爸被人查出受賄、私自佔用經費、動用私職等嚴重行為,很快被撤了職。
喬家再也不能成為喬舒然的保護傘了。
當她走投無路之時,居然來找了我。
看得出來,她現在過的並不好。
眼下是巨大的黑眼圈,臉上是蓋不住的憔悴。
見到我后,她扯著我的衣領吼道:“江桉,你個賤人!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淪落到現在這種地步!”
“明明被我欺負的不止你一個,就你事最多,都過了這麼久了,江馳野居然還想著你,還願意為你說話!”
“你到底給他下了什麼迷魂湯!”
我沒有說話,沉默了很久后,才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一巴掌不夠,直到打了六七個耳光后,我才停了下來。
“喬舒然,你有沒有想過有因必有果,你現在這樣的遭遇怪不了任何人。”
“這幾巴掌算是為我當年的遭遇出氣,我不想再怪你,但也永遠不會原諒你。
而她似乎還想說什麼,卻突然說不出口了。
電光火石間,一名年輕女子就衝過來捅穿了喬舒然的肚子。
一刀不夠,直到喬舒然身上都沒有一塊好地的時候,她才停了下來。
結束后,那名女子卻突然釋然的笑了,撥打了報警電話自首。
被喬舒然針對過的人不少,我不是最慘的一個,也不是最后一個。
從她學生時代,直到后來入職,都不乏被她排擠過的人。
后來我才知道,捅S她的那個人,是喬舒然的大學同學。
她好不容易才從大山走了出去,考上了大學,也順利拿到了理想的offer,卻在入職前被喬舒然搶走了職位。
她也曾像我一樣,積極的舉報喬舒然,可最后卻落得了比我還慘的后果。
她被喬舒然在行業內封S了,沒有任何一家單位敢冒著得罪喬家的風險錄用她。
最終,名校畢業的她被重男輕女的父母逼迫回家嫁人,一生葬送於此。
本來她早就想對喬舒然下手,只是喬家把喬舒然保護的太好,根本找不到動手的機會。
直到那天,氣急敗壞的喬舒然找到了我,也暴露了自己的行蹤。
真是樹倒猢狲散,因果輪回。
自從喬舒然的新聞在網上發酵后,我的經歷也被人曝光在了網上。
而我家的小餐館也受到了大量關注,一時之間引起遊客蜂擁而至。
小小的餐館再也容納不了如此大的客流量,於是我開始考慮擴張店面的事情。
我開始考察店面,計算成本,研發新菜系。
就在我忙的不可開交時,許久未見的江馳野突然又找到了我。
我打車去了一個很久未見的地方,最近太忙了,連這件事都沒顧上。
下車后,我才發現江馳野一直開車跟著我。
見到我后,他快步走上來拉住我的手。
“桉桉,我替你報仇了,喬舒然也已經付出代價了。”
“現在的我事業也受到了影響,我一無所有了,我們再像從前那樣重新開始,就像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好不好?”
我沒有說話,而是繼續走。
江馳野不S心,仍然跟著我,說話的語氣也越來越著急。
“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可是我已經付出代價彌補了。”
“我放不下你,就連一個接近你的機會,你都不肯給我嗎?”
可很快,他的聲音就隨著我的腳步停了下來。
我停在了一塊石碑前,上面寫的是我爸爸的名字。
江馳野愣住了,沉默了很久,他才開口說話。
“這是……叔叔嗎?”
我看著上面的黑白照片說道:“當年他想攢錢讓我去復讀,過勞得了心肌梗塞。”
“在ICU住了很多天,也沒挺過來。“
“江馳野,不然你以為,靠我家那個小小的飯店就足以支付我高額的抑鬱症治療費用以及我爸爸的醫療費嗎?”
過了很久,江馳野才開口道:“你為什麼不找我?為什麼不告訴我這些事情?”
我笑了笑道:“當時的你在歐洲和喬舒然旅遊,還顧得上我嗎?”
“我不是沒找過你,可是我給你發去消息,才發現你把我拉黑了不是嗎?”
“你覺得你並不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你只是沒有百分百信任我,只是在一旁看著一切發生,所以可以心安理得的一次次打擾我是嗎。”
“但是江馳野,我累了,我現在只想和我爸爸再說說話,可以不要再打擾我了嗎?”
爸爸去世的那段時間,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
被喬舒然針對,被她害得失去了高考資格的時候,我都沒有想過放棄生命。
我總覺得只要人活著,一切都還有希望。
可當爸爸去世那天,我再也堅持不住了。
那天我走到了天橋上,不知是什麼活動,頭頂燃起了一朵又一朵的煙花。
我想著要不就這樣結束吧,可媽媽卻給我打來了電話。
她說:“桉桉,回家吃飯吧。”
最終,我還是走了回去。
媽媽已經失去爸爸了,不能再失去我了。
當時過得再難,我也活下來了。
所以現在,我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家裡的餐館人越來越多了,開新店的事也被我提上了日程。
可算來算去,手裡卻還差一些錢。
正在我為錢發愁的時候,我想到了江馳野。
我給江馳野打去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江馳野疲憊卻依然驚喜的聲音,顯然沒有想到,我還會再聯系他。
我直截了當的說道:“江馳野,你不是說想補償我嗎,能借我點錢嗎?”
電話那頭,江馳野卻笑了。
“好,但是你要等我幾天。”
沒過多久,我的賬戶裡多了一百萬。
備注上寫著。
【江馳野自願贈與江桉。】
雖然他的行為在我意料之外,我還是拿著這筆錢擴張了店面。
自從上次我主動聯系江馳野后,他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江馳野總是會來幫我,曾經高高在上的教授,如今卻在餐館裡打起了下手。
而我只把他當作空氣。
聽說他離職了,是他主動請辭的。
現在也沒有再入職別的學校,事業再不如從前。
一天傍晚,陽光灑在他臉上,他看著我突然笑了。
“江桉,除了這些,我真的不知道還能為你再做什麼了。”
我無所謂的搖了搖頭道:“真的不用了。”
不再出現在彼此的世界裡,就是我們最好的結局。
我的新店開在了另一座城市,我沒有把地址告訴江馳野。
而現在的店面,也已經被我轉讓了出去。
新店開業的那天,我又收到了江馳野的消息。
“需要幫忙嗎?今晚我還去店裡找你。”
我笑著拉黑了江馳野的聯系方式,注銷了手機號碼,抹去一切痕跡。
過往種種,皆為雲煙。
往后,我不再與他相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