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往前坐直了點。
“現在你告訴我,你們到底是什麼關系。”
屋裡安靜得只剩空調送風聲。
陸景川看著我,嘴唇抿得很緊,半天才開口。
“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那是哪種?”
“她哥救過我。”
這句話一落,我怔了一下。
林沫也愣住了。
陸景川垂了下眼,聲音低下來。
“三年前我去南川談項目,路上出了車禍。林晚晚的哥哥林承當時正好路過,把我從車裡拖出來。后來車起火,他沒出來。”
我看著他。
這件事我知道。
那年他出差受傷,回來左肩縫了七針。我問過他怎麼弄的,他只說路上出了點意外,有人幫了他一把。那段時間他情緒很差,夜裡總驚醒,我陪了他很久。
可他從沒跟我說過,那個幫他的人是誰,也從沒說過,那個“幫了一把”的代價,是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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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S后,林晚晚一個人留在這邊。我讓公司給她安排了工作和住處。”陸景川看著那張單子,聲音很啞,“前兩次流產,也是我送她去的。”
林沫先反應過來,直接罵:“你有病吧?她哥救了你,你補償她,我理解。可你補償到陪產檢、籤家屬、往家裡帶,你把自己當她什麼人?”
陸景川沒理她,只看著我。
“我沒想瞞你這麼久。”
“那你是想瞞到什麼時候?”
“我本來想等事情穩定一點再說。”
“穩定?”我笑了一下,“你打算等她孩子生下來再告訴我,還是等我和她在產科門口碰上了再告訴我?”
他臉色一下白了。
“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是我的。”
“那是誰的?”
“她前男友。”
“人呢?”
“跑了。”
我看著他,忽然一句話都不想說。
原來不是出軌。
原來是另一種更惡心的事。
他把自己擺成救命恩人的償債人,把另一個女人的一生接過來託著,卻沒問過我願不願意跟他一起背。
婚姻裡最怕的從來不只是外遇。
還有一種人,什麼都想做,什麼都覺得自己有理,最后把最該被照顧的人晾在原地。
我喉嚨裡發澀,聲音卻很平。
“所以這幾個月,你每次加班、每次晚歸、每次說項目有問題,都是在替林承還命。”
陸景川沒反駁。
“你覺得自己很義氣,是嗎?”
“我只是——”
“只是沒空做我丈夫。”
他整個人像被這句話釘住,肩背都沉了下去。
我靠回沙發裡,手掌慢慢按住小腹。
“陸景川,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我每次說你陪我去醫院,你都說下次。”
“知意。”
“因為你把你的下次,都提前給了別人。”
這句話說完,我眼睛終於有點發酸。
可我沒哭。
我只是覺得太荒唐。
原來婚姻走到這一步,不一定是因為誰愛上了別人。
也可能是因為,你在別人那邊當英雄,在自己家裡當S人。
陸景川往前一步,像是想蹲下來跟我說話。
林沫直接站起來擋住他。
“別碰她。”
他停住,臉色難看得厲害。
我把那張繳費單重新折好,收回包裡。
“現在輪到我說了。”
他看著我。
“第一,你補償誰,救誰,扛誰,是你的事,不是我的。第二,你婚內長期隱瞞重大事實,把我晾在家裡,讓我像個傻子一樣替你圓謊,這件事我不會算了。第三,從今天開始,你別再用‘不是你想的那樣’來糊弄我。我不在乎你們睡沒睡,我在乎的是你把婚姻裡該給我的時間、注意、邊界,全挪給了別人。”
陸景川嘴唇動了一下,半天才擠出一句。
“我知道我錯了。”
“你知道得太晚了。”
“我可以改。”
“你現在先改的,不該是自己。”我抬眼看他,“是把林晚晚從你生活裡挪開,把你欠她的和你欠我的,分開。”
他眼神一震。
“她現在離不開我。”
“那我呢?”
這兩個字落下去,他徹底沒聲了。
屋裡靜了很久。
最后,我指了指門。
“你走吧。”
“知意。”
“我今天不想再看見你。”
陸景川站著沒動。
林沫拿起他的紙袋,塞回他懷裡。
“滾。”
他低頭看了我幾秒,像是終於明白,今天真的沒有餘地了。
他把紙袋接住,轉身往外走。
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背對著我開口。
“我明天把翡翠灣那套房收回來。”
“隨你。”
“還有。”他聲音更低,“以后你的每次產檢,我都去。”
我笑了。
“你先學會別再替別人籤家屬。”
門關上,客廳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林沫罵了一句:“自我感動型渣男,最難治。”
我低頭看著自己掌心。
佛珠就在包裡,隔著一層布,還能摸到一點涼意。
“至少現在,我知道該往哪兒下手了。”
4
第二天一早,林沫把我從床上薅起來的時候,我還做了個很短的夢。
夢裡我媽坐在舊家的陽臺上曬太陽,手裡撥著佛珠,問我:“你想清楚沒有?”
我還沒來得及答,她就醒了。
“起來。”林沫把窗簾一拉,“你不是要查林晚晚前男友?”
我從床上坐起來,腦子清了點。
“有線索了?”
“有。”她把手機遞給我,“名字叫趙昀,做攝影的,之前跟林晚晚在一起兩年,去年分手。最關鍵的是,他昨晚發了一條朋友圈,說‘爛事別來找我,孩子也不是我的’,定位在城東一家汽修店。”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兩秒。
“去見他。”
“你真去?”
“去。”
林沫皺了下眉:“你現在這個狀態——”
“我不是去打架。”我下床換衣服,“我是去把事情再往前推一步。”
她看了我一會兒,點頭。
“行,我開車。”
城東那家汽修店不大,門口停著幾輛待修的SUV,空氣裡全是機油味。
趙昀蹲在門口抽煙,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頭發有點亂,黑衛衣皺巴巴的,看見我們走過去,第一反應是把煙往地上一踩。
“找誰?”
“找你。”林沫先開口,“趙昀?”
他眉頭皺起來,視線掃到我肚子,又落回我臉上,像猜到了什麼。
“林晚晚又讓你們來的?”
“不是。”我看著他,“我是陸景川的妻子。”
這句話一落,他表情立刻變了。
不是心虛。
是煩。
很重的煩。
“那你找錯人了。”他轉身就想走。
我開口:“她懷孕了。”
他腳步一下停住。
背影繃了兩秒,才回過頭。
“跟我沒關系。”
“你怎麼證明?”
他被我問得噎了一下,臉色沉下來。
“你誰啊你,上來就問這種話?”
“我是誰你剛聽見了。”我站著沒動,“我現在只想知道,你和林晚晚為什麼分手,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趙昀盯著我,眼神從煩躁慢慢變成警惕。
“她跟你說什麼了?”
“她什麼都沒說。”
“那你來問我?”
“因為有人替她籤了家屬。”
他像聽見了什麼笑話,忽然嗤了一聲。
“陸景川籤的?”
我沒答。
但他已經看懂了。
下一秒,他臉上的譏諷更重。
“行,那你回去問你的好老公啊。人家都籤家屬了,你跑來問我幹什麼。”
“因為我要一個能站住的答案。”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把我們往旁邊廢舊輪胎堆那邊帶了兩步,聲音壓低。
“孩子不是我的。”
“證據呢?”
“分手后兩個月她才來找我,說懷了,讓我負責。我不認,她拿檢查單堵我。我陪她去做了親子樣本採集,結果還沒出,她就失聯了。后來我才知道,她搭上了更有本事的人。”
“誰?”
“我不知道。”他盯著我,“但肯定不是我。因為我們分手前半年就沒睡過了。”
風吹過來,卷起地上的灰。
我看著他:“親子樣本採集單還在嗎?”
“在。”
“給我看。”
趙昀皺眉:“你憑什麼?”
林沫冷笑:“憑你要是不給,哪天這孩子真賴你頭上,你哭都沒地方哭。”
這話踩到點上了。
趙昀臉色幾變,最后掏出手機,翻了半天,翻出一張照片。
是採樣登記表。
時間是一個半月前。
姓名欄寫著林晚晚、趙昀。
我盯著那張照片,心裡一寸寸發沉。
時間對不上。
如果趙昀說的是真的,那林晚晚肚子裡的孩子來源,本來就不清楚。
而陸景川,偏偏在這時候,以家屬的身份站了進去。
人群看見的就是答案。
不管真相是什麼,只要他站過去了,那關系就已經髒了。
我把照片拍下來。
“原圖發我。”
趙昀有點猶豫。
我說:“你要是怕事,可以拉黑她。但你最好想清楚,真到有一天她拿孩子找你,你手裡這點東西就是你唯一能自保的。”
他盯著我,幾秒后,還是把圖發了過來。
“我只幫這一次。”
“夠了。”
轉身要走的時候,他忽然又叫住我。
“姐。”
我回頭。
他抓了下頭發,聲音悶悶的。
“你老公也不一定真跟她有什麼。”
我看著他。
“但一個男人要是讓別的孕婦都覺得自己能靠,那他回家多半就靠不住了。”
這話說得糙。
卻很準。
我點了下頭。
“謝了。”
回車上的路上,林沫一邊系安全帶一邊罵:“這都什麼爛攤子。”
“至少線清楚了點。”
“清楚什麼?”
“林晚晚肚子裡的孩子,不一定是趙昀的。”我把手機收好,“陸景川要麼知道真相,要麼被她拖著走。不管是哪種,他都已經越界越到沒邊了。”
林沫發動了車。
“那下一步?”
我望著前面川流不息的路。
“去公司。”
“你現在去公司幹嗎?”
“把他替林晚晚批的那套公寓申請調出來。”
“你能調?”
“我不能。”我摸了摸肚子,聲音很平,“但有人能。”
5
中午十二點半,公司樓下咖啡館人很多。
我坐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溫水。
十分鍾后,行政總監周雯推門進來。
她看見我,先怔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來。
“知意?你怎麼來了?”
“想請你喝杯咖啡。”
“你現在能喝?”
“我喝水。”
周雯坐下,目光落到我肚子上,又落到我臉上,像是很快猜到了點什麼。
她和我共事過兩年,關系不算多親,但彼此都知道對方做事是什麼路數。
“你今天找我,不只是喝水吧。”
“不是。”我笑了下,把手機裡那張商務公寓審批截圖給她看,“我想知道,翡翠灣那套房,現在還能不能停。”
周雯看見申請單,眼神變了下。
“你從哪兒拿到的?”
“合法來源。”
她沒追問,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理論上可以。商務公寓給外部顧問,只要項目結束或者審批撤回,就能停。”
“審批人本人能撤?”
“能。”
“行政能發起復核嗎?”
“能,但要有合理理由。”
“例如?”
周雯看著我,聲音壓低。
“資源挪用,審批與實際使用不符,或者……引發內部舉報。”
我點點頭。
“懂了。”
她沉默了幾秒,忽然問:“是陸總給林晚晚安排的?”
我沒正面答,只說:“周雯,你覺得公司最怕什麼?”
“公私不分。”
“那就夠了。”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像在判斷我要做到哪一步。
最后,她拿出手機,點開內部系統。
“我只能告訴你,今天上午已經有人在總經辦匿名投了舉報。”
我愣了下。
“誰投的?”
“查不到。”周雯看著我,淡淡一笑,“也可能不是人,是報應。”
我沒笑,只把水杯往前推了一點。
“如果再補一份材料,夠不夠讓復核往前走?”
“夠。”
我把趙昀那張採樣登記照、林晚晚朋友圈裡的車內圖、以及昨天那張家屬籤字繳費單,一張張調給她看。
周雯越看,臉色越沉。
“你這是要把他往S裡打?”
“我只是把事實放回應有的位置。”
她沒立刻說話。
過了會兒,她把手機扣下。
“知意,你以前不是這種做法。”
“以前我以為忍讓能換來體面。”我看著窗外人來人往,“現在我懷著孩子,站在醫院裡刷到自己丈夫陪另一個女人產檢,我才知道,體面不是等來的。”
周雯輕輕吐了口氣。
“行。”
她拿起手機,當著我的面發了兩封郵件。
一封給行政法務聯席復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