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標題很短。
“關於商務公寓審批合理性的緊急復審申請。”
郵件發出去的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胸口那口悶氣,終於松了一點。
不是因為贏。
是因為手終於伸到了實處。
周雯關掉屏幕,看著我。
“最遲今晚,林晚晚那套房的門禁權限就會被凍結。”
“謝謝。”
“別謝我。”她站起來,拎包,“我只是討厭有人拿公司的東西演私人的戲。”
她走后,我一個人坐在原位,把那杯溫水慢慢喝完。
手機在這時候震起來。
陸景川。
我看了兩秒,接了。
那邊聲音壓得很低,顯然在公司。
“是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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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哪件?”
“翡翠灣權限被凍結,行政在查審批。”
“哦。”我低頭摸了摸杯壁,“查得挺快。”
“沈知意。”他的呼吸明顯沉了,“你現在懷著孕,別摻和這些事。”
我笑了。
“你把別的女人安排進公司公寓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懷著孕?”
“這是兩回事。”
“在我這裡,是一回事。”
那邊安靜了兩秒。
“你想要什麼?”
“你這話問晚了。”
“知意。”他聲音低下來,像是在壓火,“林晚晚現在身體不穩,公寓一停,她沒地方去。”
“她沒地方去,是你的事,不是我的。”
“你以前不會這樣。”
“你以前也不會替別人籤家屬。”
一句話,把他堵S。
我聽見他在那邊很重地呼了口氣。
“我們見一面。”
“不見。”
“那你想怎樣才肯停手?”
“停手?”我重復了一遍,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陸景川,我只是停了一套你給別人的房子。你覺得這就叫停手了?”
他沒說話。
我望著玻璃外頭正午的光,一字一句慢慢開口。
“你最好現在就開始怕。”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手心有點熱。
不是抖。
是終於碰到了火。
我拎著包起身往外走,剛到咖啡館門口,林沫的電話就來了。
“你在哪兒?”
“樓下。”
“那你先別動。”她聲音有點急,也有點壓著興奮,“我剛收到消息,林晚晚去公司鬧了,說自己肚子不舒服,要找陸景川。結果在大廳被保安攔住,她一著急,把包掉了,裡面掉出一張孕周單。”
我腳步停住。
“然后呢?”
“然后大廳前臺看見了,上面寫的孕周,和她對外說的時間,對不上。”
風從玻璃門縫裡灌進來,吹得我后背一涼。
我握著手機,聲音反而更穩了。
“差多少?”
“差了快一個月。”
我站在原地,忽然明白過來。
林晚晚不是單純想找人依靠。
她是在拿一個時間根本對不上的孩子,往陸景川身上套。
而陸景川,已經替她站進了所有該站的位置。
大廳的旋轉門緩緩轉過一圈,我低頭摸了摸肚子。
裡面安安靜靜。
我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林沫。”
“嗯?”
“好戲才剛開始。”
6
我掛了電話,站在公司大廳外的玻璃門邊,沒急著進去。
旋轉門一圈圈轉,裡面的人影被切成一塊一塊。前臺那邊圍了幾個人,聲音壓得不算低,隔著門都能聽見一點亂。
林沫從裡頭快步出來,高跟鞋踩得很響,手裡還攥著手機。
“看見了?”
“沒有。”我說,“你說。”
“林晚晚剛才在大廳鬧,捂著肚子,哭得挺像回事。”林沫往裡看了眼,“她說門禁突然失效,自己身體不舒服,要找陸景川。前臺和保安攔著她,她一著急,包掉了,檢查單散了一地。”
“孕周單呢?”
“被前臺看見了。”林沫把手機遞給我,“有人拍了。”
照片有點糊,但最上面那行字能認出來。
孕十二周加四。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兩秒。
我的檢查是今天剛滿九周。
而她這張單子,如果時間沒錯,那她懷上的時間,甚至早於她進陸景川公司。
林沫罵了一句:“她之前不是一直跟外頭說自己才兩個多月?”
“對不上。”
“差快一個月。”
我把手機還給她,推門進去。
大廳空調開得足,涼氣直往身上撲。前臺兩個小姑娘看見我,表情都頓了一下,眼神不自覺往我肚子上落,又趕緊收回去。
不遠處的休息區,林晚晚坐在沙發邊,臉色發白,眼圈發紅,手裡捏著紙巾。陸景川站在她旁邊,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眉頭壓得很低,正在跟行政的人說話。
他先看見我。
那一瞬,他臉上的沉色明顯更重了。
林晚晚順著他的目光回頭,也看見了我。
她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識站起來,結果起得太急,扶了一把沙發扶手。
周圍幾道視線同時掃過來。
公司大廳最不缺的就是眼睛。
我沒停,直接走過去。
行政主管先開口:“沈小姐,您怎麼來了?”
“路過。”我掃了眼林晚晚,“聽說這裡有熱鬧。”
陸景川聲音壓得很低:“知意,我們回去說。”
“回哪兒?”我看著他,“你家,還是她家?”
大廳瞬間更靜了。
林晚晚臉一白,嘴唇動了動:“沈小姐,我不是來——”
“你是來找陸景川的。”我打斷她,“這不難看出來。”
“我門禁失效了,身體又不舒服,我只是——”
“只是來公司大廳,當著所有人的面找一個已婚男人給你解決住處和肚子的問題。”
她眼圈一下紅了。
陸景川上前半步:“沈知意。”
“別叫我。”我側頭看他,“你不是最怕我摻和這些事?那你現在可以把她帶走,別讓她繼續站在你公司門口演。”
“我沒有演。”林晚晚聲音發顫,“我是真的不舒服。”
“那去醫院。”
“我……”
“或者去找孩子爸爸。”
這句話一落,她臉色直接變了。
陸景川也盯住了我。
我看著林晚晚,一字一句問:“孕十二周加四,你之前說的兩個月,怎麼算出來的?”
她整個人像被釘住,手裡的紙巾一下捏皺了。
周圍有人吸了口氣。
行政主管表情都變了,轉頭看陸景川,眼神裡多了點別的東西。
陸景川沉聲開口:“這裡不是說這個的地方。”
“那你告訴她,哪裡是說這個的地方。”我看著他,“你給她房子,陪她產檢,替她籤家屬,現在孕周對不上,她還敢跑來你公司鬧。陸景川,這地方不是她選的,是你給她選的。”
他嘴角繃得發白:“你先回去。”
“你先回答。”
他沒答。
林晚晚忽然抬起頭,聲音又急又抖:“我沒有想害陸總。”
我笑了下。
“那你今天來幹什麼?”
“我只是沒地方去了。”
“所以你第一個想到的,還是他。”
她眼淚一下掉下來。
大廳裡安靜得只剩她壓著的抽氣聲。
我沒再看她,轉頭看行政主管。
“公司紀檢不是在跟這件事嗎?今天人都在這兒,不如順便問清楚。公司資源給外部顧問,是項目需要,還是陸總私人照顧?”
行政主管臉色一正,立刻道:“沈小姐,這個我們會內部處理。”
“那就處理快點。”
我點了點林晚晚,“她現在站在這兒,已經夠像結果了。”
陸景川忽然伸手,一把扣住我手腕。
“跟我過來。”
力道不重,但很硬。
我低頭看了眼他的手,沒掙,只說:“松開。”
他停了一秒,還是松了。
我跟著他進了旁邊小會議室。
門一關,外頭那些眼睛和聲音都隔開了。
陸景川轉過身,胸口起伏很重。
“你非要把事情鬧到公司來?”
“是我鬧的嗎?”
“你明知道她現在狀態不穩。”
“她狀態不穩,所以可以把錯開的孕周單掉在你公司大廳?”
他盯著我,額角青筋繃了一下。
“那張單子我沒見過。”
“現在見過了。”
“我會查清楚。”
“你最好快點。”我看著他,“因為從現在開始,公司裡每個人都會猜你是不是孩子爸爸。”
這句話砸過去,他臉色終於徹底難看下來。
“不是。”
“你說沒用。”
他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我往前走了一步,把門拉開。
“有本事,你去大廳裡,當著所有人再說一遍。”
外頭的人還在。
林晚晚坐在原位,肩膀一抽一抽的。紀檢和總經辦的人已經到了,站在前臺旁邊,臉色都不太好看。
我站在門口,看向陸景川。
“說啊。”
他看著我,又看了眼外面那些人,唇線繃得極緊。
幾秒后,他還是走了出來。
整個大廳都靜下來。
陸景川站在眾人視線中央,聲音沉得發啞。
“林晚晚的私人生活,與我無關。她腹中孩子,也與我無關。”
這話一出來,林晚晚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她猛地抬頭看著他,像沒想到他會真說。
下一秒,她眼淚掉得更兇,嘴唇都白了。
“陸總……”
“紀檢會跟進你使用公司資源的問題。”陸景川沒再看她,語氣冷得發硬,“今天起,你暫停一切項目合作。”
大廳裡那點竊竊私語頓時壓不住了。
林晚晚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幹淨。
她站起來,手扶著桌沿,聲音像被砂紙磨過。
“你現在撇得倒幹淨。”
陸景川看著她,目光很冷:“我早該撇清。”
她盯了他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薄,帶著點說不出的恨。
“行。”她點頭,“那你別后悔。”
說完,她抓起包,轉身就往外走。
經過我身邊時,她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我。
“你以為你贏了嗎?”
我看著她:“至少今天,你沒贏。”
她咬了下唇,推門走了。
玻璃門合上的那一聲很脆。
我站在原地,沒動。
陸景川也沒動。
紀檢的人上前一步:“陸總,麻煩您跟我們走一趟。”
他看了我一眼,聲音很低:“等我忙完,我們談。”
“你先忙。”我說,“今天你確實挺忙。”
他沒再說什麼,跟著紀檢的人走了。
大廳裡的空氣這才慢慢松下來。
林沫從旁邊過來,壓著嗓子:“落地了。”
“還沒有。”
“這還不算?”
我看著玻璃門外林晚晚消失的方向,輕輕吐了口氣。
“她剛才那句‘你別后悔’,不像空話。”
7
我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林沫把車開到路邊,剛替我拉開副駕車門,我手機就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發來一張照片。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身份證復印件。
姓名那一欄寫著三個字。
陸遠山。
我盯著那名字,手一下沒動。
林沫湊過來看,臉色也變了。
“陸遠山?”
“嗯。”
“這不是——”
“陸景川他爸。”
風從車窗縫裡鑽進來,吹得我指尖發涼。
下一秒,第二條消息跳進來。
“想知道真相,明天上午十點,城南觀山茶樓,二樓最裡面那間。”
還是那個號碼。
我沒回。
林沫把手機從我手裡抽走,先截了圖,又把號碼轉給周既明。
“這女的瘋了吧?”
“未必是瘋。”我上車系好安全帶,“也可能是等不及了。”
林沫關上車門,繞回駕駛座,臉一直沉著。
“你明天別一個人去。”
“本來也沒打算一個人去。”
“我跟你進去。”
“你在外面。”我看著窗外倒退的燈,“她既然敢把名字發給我,就說明她手裡有東西。人多了,她未必肯吐。”
林沫罵了句髒話,方向盤一打,車並進車流。
“陸景川知道嗎?”
“暫時不知道。”
“要不要告訴他?”
“告訴他,他今晚就會把人按住。”我靠回椅背上,“我現在更想聽林晚晚自己說。”
回到家,周既明已經在客廳等著了。
他來得比我想的快,桌上擺著電腦和兩份打印出來的材料。
“號碼查過了,臨時卡,剛辦不到一周。”
他把手機遞給我,看了眼那張身份證照片,神色也沉下來。
“陸遠山,陸景川父親?”
“對。”
“你們家關系怎麼樣?”
“他爸常年在國外,和陸景川一直不算近。”我頓了頓,“但再不近,也是父子。”
周既明點頭,語氣很平。
“那這件事一旦坐實,就不是婚內邊界問題了。”
“我知道。”
林沫端了杯熱牛奶過來,放到我手邊。
“先喝。”
周既明繼續說:“明天這面可以見,但有兩點。第一,全程錄音。第二,不要被她牽著走,你只聽,不表態,不替任何人收拾爛攤子。”
“明白。”
“還有一點。”他看著我,“如果她說的是真的,你準備怎麼辦?”
客廳裡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