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有一個,是裴進的私人號碼。
我一次都沒接。
我看著窗外的竹林。
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很好聽。
天黑了。
我收拾東西,準時下班。
走出辦公樓。
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停在路邊。
黑色的奧迪A6。
裴進的座駕。
車窗降下來。
露出裴進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他看著我。
“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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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語氣不是商量,是命令。
是這八年來,我最熟悉的語氣。
可惜。
我已經不是他的下屬了。
我搖搖頭。
“不了,裴秘書長。”
“我坐公交。”
我轉身,走向公交站。
沒有回頭。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刀一樣,釘在我背上。
03
公交車搖搖晃晃。
我靠著窗,看外面的燈火流光。
手機又震動起來。
還是裴進。
我掛斷。
他再打。
我再掛。
最后,一條短信進來。
“許默,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看著這條短信,笑了。
我想怎麼樣?
當初,在會議室,他默認趙副總羞辱我的時候。
怎麼沒問問我想怎麼樣?
他把我當成一件順手的工具。
用慣了,就覺得理所當然。
現在工具不在了,他不習慣了。
開始煩躁了。
我沒有回短信。
我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第二天到辦公室。
黃主任看到我,笑得一臉神秘。
“小許啊,厲害啊。”
我有些不解。
“黃主任,您說什麼?”
“昨天晚上,裴大秘書長親自給我打電話了。”
黃主任壓低聲音。
“問我,能不能把你‘借’回秘書處幾天。”
“說是有個緊急任務,只有你能處理。”
“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啊。”
“裴秘書長那是什麼人物?從來都是別人求他,沒見過他求人。”
我心裡一片平靜。
“您怎麼說的?”
“我?”黃主任一拍大腿,“我當然是拒絕了。”
“我說,小許現在是我們檔案中心的人,是我們這兒的副主任。”
“我們這兒也一堆工作呢。”
“我們這兒也離不開她。”
“我把他給懟回去了。”
黃主任說得眉飛色舞。
我知道,他這是在給我撐腰。
也是在告訴別人,檔案中心的人,不是誰都能隨便捏的。
“謝謝您,黃主任。”
我真心實意地說。
“謝什麼。”黃主任擺擺手,“都是一個部門的。”
“你安心工作,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我點點頭。
心裡暖暖的。
這輩子,還是好人多。
上午,我接到一個電話。
是集團法務部的。
說有一份十幾年前的合同原件,需要從檔案中心調取。
這個案子很急。
關系到公司一場重要的官司。
我立刻去庫房查找。
檔案中心的資料,堆積如山。
很多都沒有電子化。
全靠人工檢索。
我花了一上午。
在故紙堆裡翻找。
終於找到了那份合同。
它被夾在一個不起眼的文件夾裡。
上面落滿了灰。
我拿著合同,準備送去法務部。
在走廊裡,迎面撞上一個人。
趙副總。
他臉色鐵青,眼圈發黑。
看起來一夜沒睡。
他看到我,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許默!”
他叫住我。
“你什麼意思?”
“交接工作,你故意留一手?”
“你是不是覺得,沒了你,秘書處就轉不動了?”
我停下腳步。
看著他。
“趙總,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不明白?”趙副笑起來。
“董事會要的資料,你做的那個破系統裡根本找不到。”
“你是存心的!”
“我告訴你,許默,別給臉不要臉。”
“你現在馬上回秘書處,把資料給我找出來。”
“否則,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這兒待不下去!”
他這是在威脅我。
我抱著文件夾,沒說話。
我只是看著他。
看得他心裡發毛。
“你看什麼看?”他色厲內荏。
“趙總。”我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第一,我已經不是秘書處的人了,我沒有義務幫你做任何事。”
“第二,交接的時候,你的秘書也在場,所有流程都是合規的。”
“第三,如果你覺得我有什麼問題,可以向總裁辦投訴我。”
“最后。”
我頓了頓。
“請你,讓開。”
我的目光,冷得像冰。
趙副總被我鎮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以前那個在會議室裡一聲不吭的我。
敢這麼跟他說話。
他愣在原地。
我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一步。
一步。
擦肩而過。
我聽到了他咬牙切齒的聲音。
我沒有理會。
我把合同送到了法務部。
法務部的李總監看到我,很驚訝。
“小許?怎麼是你親自送過來?”
“我以為是檔案中心的小王呢。”
“沒事,順路。”我說。
李總監接過合同,千恩萬謝。
“太及時了,小許,這份合同要是再找不到,我們就要賠好幾個億了。”
“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我笑了笑。
“應該的。”
下午,我回到辦公室。
電腦上,收到一封全員郵件。
發件人,總裁辦公室。
標題是,“關於集團檔案信息系統化升級的通知”。
內容是,集團決定投入專項資金,對檔案中心進行全面數字化升級。
項目負責人,許默。
我看著郵件,愣住了。
這又是什麼操作?
給我一個清闲崗位還不夠。
現在又要給我項目,給我實權?
總裁辦的劉主任,到底想幹什麼?
手機響了。
是劉主任。
“小許,郵件收到了吧?”
“收到了。”
“這個項目,就交給你了。”
“錢和人,我都給你批了,你放手去做。”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小菜一碟。”
“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
我忍不住問。
“劉主任,為什麼?”
電話那頭,劉主任笑了笑。
“沒有為什麼。”
“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有些人眼睛瞎,看不到。”
“但,總有人看得到。”
04
這個項目,像一個全新的世界,在我面前展開。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拉著黃主任,盤點整個檔案中心的家底。
庫房有多大。
檔案有多少卷。
數字化程度是多少。
現有的設備有幾臺。
人員配置有幾人。
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
把所有數據,整理成了一份清晰的報告。
黃主任看著報告,眼睛都直了。
“小許,我在這兒待了快十年了。”
“我都沒你這一天看得明白。”
“這些東西,在我這就是一堆舊紙。”
“在你這兒,就都成了數據。”
我笑了笑。
“黃主任,它們本來就是數據。”
“只是睡著了。”
“我的工作,就是叫醒它們。”
第二天,我向總裁辦提交了項目初步方案。
包括預算申請,人員需求,和設備採購清單。
方案裡,我把整個項目分成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基礎數據錄入。
第二階段,智能索引系統搭建。
第三階段,數據可視化與應用接口開發。
環環相扣,邏輯清晰。
劉主任的電話,幾乎是秒回。
“方案我看了。”
“寫得很好。”
“預算和人員,一個小時內給你批復。”
“設備採購,你直接跟採購部對接,說是我特批的。”
“放手去幹。”
他的效率,高得驚人。
這是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支持。
和裴進那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帝王心術,完全不同。
我心裡,有種久違的暖意。
下午,人員調配令就下來了。
從集團各個部門,抽調了十個年輕人,組成項目組。
暫時歸我管理。
我看著名單。
裡面有一個熟悉的名字。
小張。
秘書處的小張。
她居然也被調過來了。
我給她發了個消息。
“你申請的?”
小張很快回復。
“許姐!是我!我求著我們處長把我報上來的!”
“我一天都不想在秘書處待了!”
“你走了以后,那裡簡直就是地獄!”
她的文字裡,充滿了怨氣。
“怎麼了?”我問。
“趙瘋狗快把我們折磨S了。”
“找不到那份董事會要的數據,他就天天開會罵人。”
“說我們都是廢物,連你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他越是找不到,就越是神話你。”
“現在整個秘書處,都說你是‘定海神針’。”
“你一走,東海龍宮就塌了。”
我看著這個比喻,覺得有些好笑。
“裴秘書長呢?”
“他不管?”
“他?”小張發來一個嘆氣的表情。
“他更奇怪了。”
“整天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
“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前天,趙瘋狗當著他的面,又在罵我們。”
“結果裴秘書長突然站起來,把一個杯子摔了。”
“他指著趙瘋狗的鼻子,讓他滾出去。”
“我們所有人都嚇傻了。”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他發那麼大的火。”
我能想象那個場景。
裴進的忍耐,到極限了。
趙副總這顆他自己放進來的老鼠屎,終於把他也燻到了。
“然后呢?”
“然后趙瘋狗就灰溜溜地滾了。”
“裴秘書長讓我們所有人都出去了。”
“他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待了很久。”
“我后來進去送文件,看到他在看你的舊照片。”
“就是我們部門團建那次,你抱著一只貓笑得特別開心的那張。”
我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
像被一根細針扎過。
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逝者已矣。
過去的感情,就跟S了沒什麼區別。
我刪掉了和小張的聊天記錄。
拿起筆,開始寫項目組的開會通知。
明天,我的新徵程,就要正式開始了。
就在我快要下班的時候。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我辦公室門口。
裴進的妻子。
宋雅。
一個保養得極好,氣質溫婉的女人。
她以前經常來秘書處給裴進送湯。
每次都笑眯眯地叫我“小許妹妹”。
“小許。”
她站在門口,對我笑。
笑容裡,帶著疲憊和懇求。
“我們能聊聊嗎?”
05
我請她坐下。
給她倒了杯水。
“宋姐,您怎麼來了?”
我問。
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私交。
她來找我,只可能為一個原因。
裴進。
“小許,我是來求你辦件事的。”
宋雅開門見山。
她的姿態放得很低。
“你別誤會,不是工作上的事。”
“是我,作為一個妻子,求你的。”
我看著她,沒說話。
“老裴他,快把自己逼瘋了。”
宋雅的眼圈紅了。
“自從你走了,他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董事會的事情,給了他很大的打擊。”
“他那個人,一輩子都要強,沒在工作上出過那麼大的紕漏。”
“總裁都找他談話了。”
“他回來,一個晚上,抽了兩包煙。”
“書房的燈,亮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