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現在，我把這些連裴進都無權過目的文件清單，堂而皇之地擺在了他面前。
他要審批？
他拿什麼審批？
他連看的資格都沒有。
他如果敢碰這些文件。
就是越權。
他如果不敢碰。
那他發的這封郵件，就成了一個笑話。
他自己制定的規則，成了一條打向自己的鞭子。
這是一個S局。
我就是要讓他，進退兩庸難。
讓他知道。
時代變了。
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他可以隨意拿捏的棋子了。
電話那頭，傳來裴進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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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默，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抱歉，裴秘書長。”
我看著窗外的天空，語氣輕松。
“我馬上要去總裁辦公室開會。”
“您有什麼事，可以跟我的助理預約。”
說完，我掛了電話。
拿起我的筆記本。
沒錯，我確實要去開會。
劉主任剛剛通知我。
總裁要親自聽我匯報，戰略數據中心的下一步工作計劃。
我走出辦公室。
陽光，正好。
11
總裁的辦公室，在頂樓。
視野開闊。
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的風景。
這還是我第一次，走進這個代表著集團最高權力的地方。
總裁姓林，是一位看起來很儒雅的長者。
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
他沒有坐在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后面。
而是把我請到了待客區的沙發上。
親自給我泡了一杯茶。
“小許，別緊張。”
他笑著說，態度和藹。
“我聽劉主任，提過你好多次了。”
“說你是我們集團，埋沒了很多年的一塊璞玉。”
“現在看來，他沒說錯。”
我有些受寵若驚。
“林總，您過獎了。”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工作。”
“不。”林總擺了擺手。
“你做的，比很多人都好。”
“你的那份報告，我看了。”
“把數據中心升級為一級部門，也是我的意思。”
“因為我看到的，不僅僅是一個檔案庫的數字化。”
“我看到的，是一個全新的，用數據驅動集團發展的引擎。”
他的話，讓我心裡一震。
原來，我的想法，他都看懂了。
“所以，我今天找你來。”
林總的表情，嚴肅起來。
“是想交給你一個，更重要的任務。”
他遞給我一個藍色的文件夾。
上面沒有任何標題。
只有一個紅色的“絕密”印章。
我打開文件夾。
裡面只有薄薄的幾頁紙。
但上面的內容，卻讓我心頭一緊。
是關於集團旗下，一家名為“遠航資本”的投資公司的資料。
這家公司，是集團的子公司。
主要負責海外的風險投資。
一直以來，都非常神秘。
資料顯示，這家公司，最近幾年，連續出現了幾筆巨額的投資虧損。
總金額，高達數十億。
但他們的財務報表，卻做得天衣無縫。
如果不是審計部門的一個年輕人，偶然發現了一個數據異常。
可能所有人都還被蒙在鼓裡。
“我懷疑，遠航資本的內部，出了大問題。”
林總沉聲說。
“可能是管理不善，也可能是……”
他沒有說下去。
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也可能是，監守自盜，中飽私囊。
“這件事，我不能讓集團內部的審計部門去查。”
“動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
“而且，我不確定，水到底有多深。”
“所以，我需要你，用你的數據中心，從海量的數據裡，把線索給我挖出來。”
“不驚動任何人。”
“像一個幽靈一樣，查清楚，那幾十個億，到底去了哪裡。”
“能做到嗎？”
他看著我，目光銳利。
我知道，這是一個巨大的考驗。
也是一個巨大的信任。
這個任務，一旦處理不好，我可能會粉身碎骨。
但如果做好了。
我在集團的地位，將再也無人可以動搖。
我合上文件夾。
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林總，保證完成任務。”
我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從總裁辦公室出來。
我的后背，已經湿透了。
壓力，是前所未有的。
但我心裡，更多的，是興奮。
這，才是我想要挑戰的舞臺。
回到辦公室。
我立刻召集了項目組的核心成員。
小張，還有那幾個技術骨幹。
我把任務的背景，隱去了一些敏感信息后，告訴了他們。
“我們的目標，是在遠航資本過去五年的所有交易數據裡，找到異常資金流動的證據。”
“數據量，是T B級別的。”
“涉及上百萬次交易。”
“而且，對方很可能做了技術處理，隱藏了痕跡。”
“這就像，在大海裡撈一根針。”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難度，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許姐，這……能行嗎？”有人問。
“行。”
我看著他們，斬釘截鐵。
“因為我們有的，是他們沒有的武器。”
我走到白板前。
畫了一個復雜的架構圖。
“這是我設計的‘數據蛛網’模型。”
“我們可以把遠航資本的所有交易數據，導入我們的系統。”
“然后，利用我們建立的集團全量數據庫，進行交叉比對。”
“任何一筆交易，只要它的對手方，跟我們集團的其他業務，發生過任何一毫的關聯。”
“都會被我們的‘蛛網’捕捉到。”
“一個賬戶，可能看起來是幹淨的。”
“但如果這個賬戶的持有者，他的表哥，在三年前，是我們集團一個供應商的股東。”
“那這條線索，就會被點亮。”
“我們要做的，就是把所有被點亮的線索，串聯起來。”
“最終，織成一張，讓所有蛀蟲都無所遁形的天羅地網。”
我的話，讓會議室裡的氣氛，重新變得炙熱。
所有人的眼睛裡，都重新燃起了鬥志。
“我負責核心算法！”
“我負責數據清洗！”
“我負責前端可視化！”
大家紛紛請戰。
我點了點頭。
“好。”
“從現在開始，項目進入最高保密等級。”
“所有人，籤保密協議。”
“行動代號，‘捕風’。”
12
“捕風”行動，秘密展開。
我的辦公室，成了臨時的作戰指揮部。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數據流像瀑布一樣，飛速滾動。
我們團隊的所有人，都進入了戰時狀態。
吃住，都在公司。
累了就在行軍床上眯一會兒。
醒了就繼續投入戰鬥。
所有人都像上了發條的機器，高速運轉。
因為我們知道，我們正在做的，是一件足以改變公司命運的大事。
遠航資本的數據，像一座巨大的、黑暗的森林。
裡面充滿了迷霧和陷阱。
我們每前進一步，都小心翼翼。
第一周，我們完成了全部數據的清洗和導入。
這是一個枯燥，但至關重要的工作。
我們要把上億條格式各異的數據，變成我們系統可以識別的標準化信息。
第二周，我們開始運行“數據蛛網”模型。
服務器的CPU佔用率，瞬間飆升到百分之九十九。
巨大的計算量，讓機房的空調都開始報警。
我們就像一群耐心的獵人。
布下了網，然后靜靜地等待。
等待著，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獵物，露出蛛絲馬跡。
等待的過程，是煎熬的。
屏幕上，每天都會跳出成千上萬個被點亮的“可疑節點”。
但絕大部分，都是正常的商業關聯。
我們需要人工進行甄別。
把真正的線索，從海量的幹擾信息中，篩選出來。
我們每個人，每天都要看上萬條數據。
看到眼睛發紅，頭腦發脹。
小張都瘦了好幾斤。
黑眼圈比熊貓還重。
“姐，我感覺我快瞎了。”
她端著一杯濃咖啡，在我旁邊抱怨。
“我做夢都是數字和代碼。”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再堅持一下。”
“天，就快亮了。”
轉機，出現在第三周的周三。
凌晨三點。
一聲驚呼，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找到了！”
一個負責監控模型的年輕技術員，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我們所有人，立刻圍了過去。
屏幕上，一個節點，被標記成了最高等級的深紅色。
那是一家在開曼群島注冊的殼公司。
名叫“榮耀國際”。
從表面上看，它和遠航資本的任何一筆交易，都沒有直接關系。
但我們的“蛛網”模型，通過七層復雜的關系穿透。
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榮耀國際”的實際控制人。
他的妻子。
是遠航資本現任CEO的大學同學。
而且，他們在上學時，是情侶關系。
這條線索，隱藏得極深。
如果不是通過我們的全域數據關聯，根本不可能被發現。
“查！”
我立刻下令。
“查這家‘榮耀國際’，和遠航資本虧損的那幾個項目，有沒有資金往來！”
技術員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很快，一張龐大的資金流向圖，出現在屏幕上。
一條條金色的線條，從遠航資本的那幾個虧損項目裡流出。
經過數十個中轉賬戶的反復洗白。
最終，像百川歸海一樣，全部匯入了“榮耀國際”的賬戶。
總金額，四十七億。
一分不差。
真相，大白了。
整個指揮部，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大家擁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連續三周的奮戰，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回報。
我看著屏幕上的那張資金流向圖。
心裡，卻沒有太多的喜悅。
反而，有寒意。
因為我發現。
在那張錯綜復雜的資金網絡中。
有一個中轉公司的名字，我非常熟悉。
“新瑞科技”。
這家公司，我之所以記得。
是因為在半年前。
裴進曾經親自籤發過一份文件。
特批秘書處，採購了這家公司的一套高價辦公系統。
當時，我還覺得奇怪。
那套系統的性價比極低。
完全不符合裴進一貫的行事風格。
現在想來。
這背后，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一個大膽的，讓我自己都感到心驚的猜測，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這場四十七億的驚天大案。
遠航資本的CEO，可能只是一個執行者。
在他的背后，是不是還有一只更大的黑手？
裴進，他在這件事裡，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他只是不小心，採購了一家有問題的公司的產品？
還是說……
他從一開始，就是這個巨大陰謀的，一部分？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知道。
我的“捕風”行動，可能還遠沒有結束。
我抓到了一條大魚。
但這張網的下面，可能還藏著一只，更可怕的深海巨獸。
我拿起內線電話。
接通了總裁辦公室。
“劉主任，我是許默。”
“魚，上鉤了。”
“但我需要，更大的抓捕權限。”
13
劉主任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帶著電流的嘶鳴。
卻異常沉穩。
“說下去。”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我在資金鏈的其中一個中轉環節，發現了一家公司。”
“‘新瑞科技’。”
“半年前，裴進曾經力排眾議，特批秘書處採購了這家公司的一套辦公系統。”
“價格，是市面同類產品的五倍。”
“當時，我覺得不合理，但沒有多想。”
“現在看來，這可能不是一次簡單的採購。”
“而是一次利益輸送。”
“，是裴進加入這個利益集團的‘投名狀’。”
電話那頭，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
我能聽到劉主任，那被刻意壓制的呼吸聲。
這件事，牽扯到了裴進。
性質，就完全變了。
裴進不是遠航資本的CEO。
他是集團的秘書長。
是總裁身邊，曾經最信任的人。
動他，等於是在集團內部，引爆一顆核彈。
“你有多大把握？”
劉主任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目前，只有百分之十。”
我說的是實話。
“這只是一個疑點，一條線索。”
“我沒有直接證據，證明裴進和遠航資本的案子有關。”
“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條線索，值得深挖。”
八年的朝夕相處。
沒有人比我更了解裴進。
他是一個極度自負，又極度謹慎的人。
他絕不會做沒有目的的事情。
那次反常的採購，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需要權限。”
我加重了語氣。
“我需要查看秘書處過去一年的所有內部通訊記錄。”
“包括郵件，即時消息，以及……裴進的個人日程安排。”
這是一個極其過分的要求。
等於是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就要對一個集團高層，進行全面監控。
如果是一般人提出，早就被劉主任罵回去了。
但現在，是我。
是剛剛為集團，挽回了四十七億損失的我。
“我給你。”
劉主任的回答，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我以總裁辦公室的名義，給你籤發最高級別的授權令。”
“集團信息中心的所有服務器，對你完全開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