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為什麼?”
他重復著我的話,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因為,我不甘心啊。”
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我為集團賣了三十年的命!”
“我幫林總,掃平了多少障礙,得罪了多少人?”
“可結果呢?”
“他給了我什麼?”
“一個秘書長的虛名!”
“我永遠,都只是他的影子,他的刀!”
“他可以隨時,把我換掉!”
“就像他現在,選擇了你一樣!”
“我不甘心,一輩子都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我要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我要讓他知道,我裴進,不是他可以隨意擺布的棋子!”
Advertisement
他咆哮著。
將所有的不甘和怨恨,都吼了出來。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
他很可憐。
一個被權力的欲望,吞噬了靈魂的可憐蟲。
“所以,這就是你背叛的理由?”
我搖了搖頭。
“不。”
“這只是你貪婪的借口。”
“你不是不甘心當棋子。”
“你只是,恨自己,為什麼不是那個下棋的人。”
我的話,像一把尖刀,刺中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
“你懂什麼!”
他怒吼著,舉起了手裡的遙控器。
“去S吧!”
就在他即將按下的那一瞬間。
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轟的一聲巨響。
一群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男人,衝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劉主任。
他手裡拿著槍,對準了裴進。
“裴進,你被捕了。”
15
裴進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猙獰,錯愕,難以置信。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門口的劉主任。
又看了看我。
“你……你……”
他指著我,手指因為憤怒和震驚,劇烈地顫抖著。
“你早就通知他們了?”
我搖了搖頭。
“我沒有。”
“那你為什麼,一點都不怕?”
他嘶吼著。
“我跟你說,這裡有炸彈!”
“我隨時可以,跟你們同歸於盡!”
“我知道。”我點了點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憐憫。
“但我賭,你不敢。”
“你這種人,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麼都重。”
“你威脅我,只是想逼我讓步,想給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同歸於盡?”
“你舍不得。”
我的話,像一盆冰水,從他頭頂澆下。
將他最后一點瘋狂的火焰,徹底澆滅。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手裡的遙控器,無力地垂下。
他輸了。
從心理上,被我徹底擊潰。
幾個黑衣人上前,將他牢牢控制住。
其中一人,拿過他手裡的遙控器,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防爆箱裡。
劉主任走到我身邊。
“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
“我很好。”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你膽子也太大了。”
“萬一,他真的瘋了呢?”
“那只能說明,我賭輸了。”我平靜地說。
“不過,你怎麼會來?”
劉主任嘆了口氣。
“你以為,林總真的會讓你,一個人來冒險嗎?”
“從你走出公司大門的那一刻起,你就一直在我們的監控之下。”
“你那輛出租車的司機,你身后奶茶店裡看報紙的大叔,都是我們的人。”
“包括你的那封定時郵件。”
“我們也在第一時間,就截獲了。”
我愣住了。
原來,我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
其實,一直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中。
我以為的孤軍奮戰。
其實,背后一直有最強大的后盾。
林總,他不僅考驗我,更是在保護我。
我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那……這裡的炸彈?”
“拆彈專家已經進去了。”劉主任說。
“初步判斷,是假的。”
“裴進,只是在虛張聲勢。”
我看著被押走的裴進。
他的背影,佝偻,頹然。
像一只鬥敗了的公雞。
徹底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
那個我曾經仰望了八年的男人。
在這一天,以最不堪的方式,退出了我的人生舞臺。
宋雅,癱坐在櫃臺后面,面如S灰。
她也被帶走了。
等待她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捕風”行動,至此,畫上了一個句號。
集團內部,進行了一場無聲的清洗。
遠航資本的CEO周總,以及其他所有涉案人員,在一夜之間,全部被免職,移交司法機關。
那四十七億的虧空,也被悉數追回。
為了穩定大局,這一切,都沒有對外公布。
只是在集團內部,發布了一份簡單的人事任免通知。
但高層圈子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這場風暴的中心,是我。
戰略數據中心,許默。
一周后。
我再次接到了林總的電話。
還是在他的辦公室。
還是那杯清茶。
“小許,這次,你辛苦了。”
林總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贊許。
“你為集團,立下了汗馬功勞。”
“說吧,你想要什麼獎勵?”
我放下茶杯。
“林總,我想要的,不是獎勵。”
“而是,一份新的使命。”
“哦?”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你說說看。”
“這次的事件,暴露了我們集團在風險監控上的巨大漏洞。”
“傳統的審計和監管,已經跟不上時代了。”
“我希望,能以我們戰略數據中心為核心。”
“建立一套,全新的,覆蓋全集團的,實時智能風控系統。”
“用數據,代替人眼。”
“用算法,代替經驗。”
“將所有的風險,都消滅在萌芽狀態。”
林總靜靜地聽著。
臉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好。”
“好一個‘全新的使命’。”
“我果然沒看錯你。”
“這個任務,我交給你了。”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戰略數據中心的主任。”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新的任命書。
推到我面前。
“我任命你為,集團首席風險官(CRO)。”
“兼任,戰略數據中心最高負責人。”
“向我,以及董事會,直接匯報。”
“集團所有的部門,都必須無條件,配合你的工作。”
我看著那份任命書。
首席風險官。
這是集團最核心的管理層職位之一。
真正意義上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我來這個集團,還不到三個月。
就從一個被發配的“冷宮”副主任。
一躍,成為了金字塔尖的人物。
這速度,堪稱傳奇。
“怎麼?”林總看我沒說話,笑了笑。
“嫌擔子太重?”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眼神,堅定而明亮。
“不。”
“我只是在想,我的新辦公室,該換一盆,更大的綠蘿了。”
林總哈哈大笑起來。
幾個月后。
集團年度戰略會議。
我坐在橢圓形的會議桌旁。
我的左手邊,是集團CFO。
右手邊,是CTO。
我的對面,是林總。
一個副總,正在匯報一個雄心勃勃的海外並購計劃。
PPT做得天花亂墜。
前景,描繪得無比美好。
所有人都聽得熱血沸騰。
輪到我發言。
我沒有說話。
我只是按了一下我面前的平板電腦。
會議室的大屏幕上,瞬間出現了一張復雜的“數據蛛網”圖。
“根據我們風控模型的測算。”
我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這個項目,表面上的投資回報率是百分之三十。”
“但它的潛在風險敞口,高達百分之八十五。”
“其中,有百分之三十的風險,來自於目標公司的負債。”
“有百分之四十的風險,來自於其所在國的不確定性。”
“還有百分之十五,來自於其核心專利,即將到期。”
“綜上。”
我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我建議,否決。”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那位副總,臉色漲紅,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我的數據,無可辯駁。
林總看著我,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同意許總的意見。”
“散會。”
我合上電腦。
站起身,準備離開。
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照進來。
灑在我的身上。
溫暖,而耀眼。
我知道,屬於我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我不再是任何人的刀。
也不再是任何人的影子。
我,就是我。
是許默。
是這片商業帝國裡,那根最堅不可摧的,定海神針。
16
我的首席風險官辦公室,佔據了三十層的整個南面。
視野,比之前更好。
團隊,也擴大了三倍。
我從集團最頂尖的技術部門和金融分析部門,抽調了最優秀的人才。
我的“捕風”系統,現在正式更名為“天網”。
它的數據觸角,延伸到了集團在全球的每一個分公司,每一個項目,每一筆大額支付。
它像一個沉默的哨兵。
二十四小時,無眠無休。
監控著這個龐大商業帝國,每一次細微的脈搏跳動。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看“天網”系統提交的異常報告。
大部分,都是正常的市場波動,或者可以解釋的操作失誤。
但偶爾,也會有真正的鯊魚,露出水面的鰭。
這一天,警報響了。
紅色的,最高級別。
來源,是集團的北美能源部。
負責人姓王,是個老資格的副總裁。
在公司的資歷,比林總還要老。
當年,是跟著集團創始人一起打天下的元老。
德高望重,門生故舊遍布全公司。
連林總,都要敬他三分。
系統報告顯示。
王總負責的一個德州頁巖油項目,在過去三個月裡,採購成本異常飆升了百分之二十。
而同地區的市場平均成本,只上漲了百分之三。
這中間,有百分之十七的巨大差額。
金額,超過八億美元。
小張把報告遞給我的時候,手都在抖。
“姐,這……這是王老總的項目。”
“我們真的要查嗎?”
“他的脾氣,全公司都知道,火爆得很。”
“要是讓他知道我們在查他,他會把我們辦公室給拆了的。”
我看著屏幕上那條刺眼的紅色曲線。
“‘天網’之下,沒有人是例外。”
我說。
“通知北美能源部,就說我要進行例行的數據審計。”
“讓他們把項目的所有原始單據,在二十四小時內,上傳到我們的服務器。”
我的命令,在集團內部,掀起了軒然大波。
一個剛上任不到半年的首席風險官。
居然要去審計一位元老副總裁的項目。
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
這是一場,雞蛋和石頭的碰撞。
王總的電話,幾乎是立刻就打了過來。
電話一接通,就是他雷鳴般的咆哮。
“許默!你是什麼意思!”
“你一個黃毛丫頭,也敢來查我的賬?”
“我做項目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
“誰給你的膽子!”
我把聽筒,拿得離耳朵遠了一些。
等他吼完。
我才平靜地開口。
“王總,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職責。”
“首席風險官,有權對集團任何一筆資金的使用情況,進行核查。”
“這是董事會賦予我的權力。”
“如果您拒絕配合,我會把這件事,直接提交給董事會。”
“您,確定要這麼做嗎?”
我搬出了董事會。
王總的氣焰,瞬間被壓下去了一半。
“你……”
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最后,恨恨地掛了電話。
“哼,我等著看,你能查出什麼花樣來!”
第二天。
北美能源部的數據,慢吞吞地傳了過來。
看起來,天衣無縫。
所有的採購合同,發票,物流單據,一應俱全。
完全符合財務流程。
我的團隊,查了兩天兩夜。
一無所獲。
所有人都開始泄氣了。
小張憂心忡忡地對我說。
“姐,會不會是我們搞錯了?”
“王總他……畢竟是元老,應該不會做這種事吧?”
“我們再查下去,要是沒結果,就真的把他得罪S了。”
我沒有說話。
我看著那堆看似完美的數據。
眉頭,緊緊地鎖著。
我的直覺告訴我,問題,一定就藏在這些數據裡。
只是,我還沒找到那把,打開鎖的鑰匙。
我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
把所有的數據,在我的腦海裡,重新梳理。
合同,供應商,單價,數量,運輸路線……
每一個細節,都反復推演。
突然。
一個毫不起眼的名字,跳了出來。
一家物流公司。
“飛馬快遞”。
在所有的運輸單據裡,這家公司的名字,出現的頻率最高。
承擔了項目超過百分之六十的物流業務。
我立刻在“天網”系統中,深度檢索這家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