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規模不大，資質平平。
但當我把它的股權結構，層層穿透。
一直追溯到最終的受益人時。
我的心，沉了下去。
最終受益人，是一個信託基金。
而這個信託基金的管理人。
是王總的獨生女兒。
我找到了。
那把鑰匙。
我沒有聲張。
我讓團隊，把所有和“飛馬快遞”有關的運輸單據，全部調出來。
和市場的平均運費，進行比對。
結果，觸目驚心。
“飛馬快遞”的報價，比市場價，平均高出三倍。
有些偏遠地區的運輸，高出了五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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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八億美元的虧空。
大部分，都通過這種“合法”的方式。
流進了他女兒的口袋。
這是一種，極其聰明的犯罪手法。
他沒有在採購的原材料上動手腳。
而是在運輸這個，最容易被忽略的輔助環節。
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如果不是我的“天網”系統，擁有可以無限穿透的關聯查詢能力。
可能永遠，都不會有人發現這個秘密。
我把完整的證據鏈，整理成報告。
沒有提交給董事會。
而是直接，發給了王總本人。
郵件發出去后。
我靜靜地等待著。
我沒有等來他的咆哮。
也沒有等來他的電話。
一個小時后。
我收到了他的回復。
只有兩個字。
“我退。”
第二天。
王總向董事會，提交了辭呈。
理由是，身體原因，申請提前退休。
一場足以引發集團高層地震的風暴。
被我，用一種最安靜的方式，化解於無形。
林總為此，親自把我叫到辦公室。
他看著我，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許默，你做得很好。”
“既守住了公司的底線，又保全了一位老臣最后的體面。”
“這已經不僅僅是技術層面的勝利了。”
“這是，管理的藝術。”
我笑了笑。
“我只是覺得，每個人，都應該有一次，自己選擇結局的機會。”
“他選了退休，而不是監獄。”
“這對他，對公司，都是最好的結果。”
林總點了點頭。
“你越來越成熟了。”
“集團的未來，交到你這樣的人手裡，我放心。”
那天，我走出林總辦公室的時候。
心裡，忽然有了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我好像，終於理解了，林總當初為什麼要把我調到檔案中心。
又為什麼，給我那麼大的支持。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一把只會傷人的刀。
他要的，是一雙，既能發現病灶，又能精準手術，還能縫合傷口的，外科醫生的手。
而我，正在成為這樣的一雙手。
17
王總的事件平息后，我在集團的威望，達到了頂峰。
再也沒有人，敢質疑我的年齡和資歷。
“天網”系統，成了懸在所有部門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每個人都對我，敬畏有加。
但我並沒有沉浸在這種權力帶來的快感中。
我心裡很清楚。
風控的最高境界，不是抓到多少壞人。
而是在壞事發生之前，就把它阻止。
是治“未病”，而不是治“已病”。
於是，我把工作的重心，從“事后審查”，轉向了“事前預警”。
我帶領團隊，開發了“天網”系統的2.0版本。
“預言家”模塊。
這個模塊的核心，是基於集團過去二十年的所有經營數據，建立了一個龐大的“因果關系”模型。
它可以模擬出，任何一項決策，在未來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小到一次市場推廣活動，大到一項數百億的投資。
“預言家”都能在幾分鍾內，給出它成功率、潛在風險、以及可能產生的“蝴蝶效應”的詳細報告。
這等於，給了集團的決策者們，一個可以預知未來的水晶球。
這個系統的第一個應用，就震驚了整個董事會。
當時，集團正準備斥巨資，在歐洲收購一家老牌的奢侈品品牌。
這個品牌，歷史悠久，設計經典。
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集團的投資部門，做了厚厚一本的可行性報告。
從品牌價值到市場前景，都給予了極高的評價。
眼看，項目就要通過了。
我提交了我的“預言家”報告。
報告只有一頁紙。
但結論，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收購此品牌，將在兩年內，給集團帶來超過三十億歐元的虧損。”
“並且，會拖累集團主品牌的股價，下跌百分之十五。”
報告一出，全場哗然。
投資部的負責人，當場就站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說我是危言聳聽。
“許總，我尊重你的數據能力。”
“但投資，不是冷冰冰的數字！”
“它需要對市場的感知，對品牌的理解！”
“你一個搞技術的，懂什麼奢侈品？”
他的話，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鳴。
大家都覺得，我這次，是玩脫了。
數據，怎麼可能戰勝人類上百年的商業智慧？
我沒有跟他爭辯。
我只是把我的報告，投到了大屏幕上。
“系統顯示，該品牌的主要消費群體，年齡在四十五歲以上。”
“這個群體，在未來五年內，消費能力將出現斷崖式下跌。”
“而該品牌，在過去十年裡，沒有推出過任何一款，能夠吸引年輕人的成功產品。”
“它的品牌形象，已經嚴重老化。”
“我們收購的，不是一個優質資產，而是一個即將被時代淘汰的包袱。”
“至於股價。”
我切換了另一張圖。
“我們的模型顯示，一旦我們收購的消息公布。”
“市場會立刻將我們集團，定義為‘傳統’、‘守舊’。”
“而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最近正在布局元宇宙和虛擬偶像。”
“資本會用腳投票，告訴我們，未來在誰那邊。”
我的分析，有理有據。
讓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投資部負責人，啞口無言。
最后，林總拍板。
“收購計劃，暫時擱置。”
“許總，我給你三個月時間。”
“你用你的數據，給集團，找一個真正屬於未來的投資方向。”
這是軍令狀。
也是一次巨大的機會。
我接受了挑戰。
接下來的三個月。
我和我的團隊，幾乎把全球所有新興產業的數據，都翻了個底朝天。
人工智能，生物科技，新能源，新材料……
我們在浩如煙海的數據中，尋找著那顆最亮的星。
最后，我們鎖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領域。
商業航天。
一家位於硅谷的，剛剛成立不到三年的，小型火箭公司。
“星辰探索”。
這家公司，名不見經傳。
創始人，只是一個三十出頭的技術狂人。
團隊，只有不到一百人。
在所有人看來，這都是一個瘋狂的，近乎於笑話的建議。
把幾百億，投給一家連火箭都還沒成功發射過一次的小公司？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董事會上，反對的聲音，排山倒海。
所有人都覺得，我這次，是真的瘋了。
我頂住了所有的壓力。
我向他們展示了我的數據。
“這家公司的創始人，擁有三項顛覆性的發動機專利。”
“他們的火箭回收技術，理論上，可以將發射成本，降低到現有水平的十分之一。”
“他們的團隊，百分之八十的成員，來自NASA和SpaceX。”
“最重要的是。”
我播放了一段視頻。
是“星辰探索”公司，上周在戈壁灘上，進行的一次發動機地面試車。
視頻裡，藍色的火焰，噴薄而出。
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聲音裡，充滿了力量。
充滿了，對未來的渴望。
“我的模型告訴我。”
“這家公司，在未來十年，成長為萬億級巨頭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七十三。”
“而我們，將成為它最大的股東。”
“各位。”
我看著在座的，那些掌控著這個商業帝國命運的人們。
“我們是要花錢，買一個正在褪色的過去。”
“還是要投資一個，即將到來的，波瀾壯闊的未來？”
我的話，讓整個會議室，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最后。
林總，緩緩地站起身。
他帶頭，為我鼓起了掌。
那一天。
集團歷史上，最大膽，也最瘋狂的一筆投資，誕生了。
我用數據，為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撬開了一扇，通往星辰大海的門。
而我的團隊裡。
小張，因為在這項目中的出色表現。
被我破格提拔為，戰略數據中心的副主任。
我任命她的時候。
她激動得哭了。
“姐，我做夢都沒想到，我能有今天。”
“我以為，我一輩子，就是個端茶倒水的小秘書。”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的價值，不該被埋沒。”
“在我這裡，每個人，都是璞玉。”
“我所做的，只是幫你們，擦掉上面的灰塵而已。”
我看著她，就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個在會議室裡，紅著眼眶，不知所措的自己。
我終於，活成了，自己當年，最想成為的模樣。
不僅能掌控自己的命運。
還能，照亮別人的路。
18
對“星辰探索”的投資，在外界看來，是一場豪賭。
但在我眼裡，這是一場，早已計算好勝率的牌局。
一年后。
“星辰探索”公司的第一枚可回收式火箭，“遠徵者一號”，在卡納維拉爾角，成功發射。
並且，精準地，降落在了大西洋上的回收平臺。
那一天，全球震動。
所有媒體的頭版頭條，都被那道劃破天際的藍色火焰，所佔據。
“星辰探索”的估值，一夜之間，翻了十倍。
我們集團，作為其最大的股東，賺得盆滿缽滿。
股價，一路飆升，創下了歷史新高。
曾經所有質疑我的人，現在都對我，心悅誠服。
我的名字，許默，成了集團內部，一個近乎神話的傳奇。
林總在集團的年會上，當著所有高管的面，握著我的手說。
“當初，我把你從秘書處調出來，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你不是集團的刀。”
“你是集團的，指南針。”
那場年會，我成了最耀眼的明星。
無數人，端著酒杯，前來敬酒。
說著各種恭維和贊美的話。
我禮貌地應酬著。
心裡，卻很平靜。
喧囂和熱鬧，終將散去。
真正讓我感到滿足的，不是這些虛名。
而是，我親手創造的那些價值。
年會結束后，我一個人，回到了我位於頂樓的辦公室。
我沒有開燈。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著腳下這座，燈火輝煌的城市。
萬家燈火，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每一盞燈后面，都是一個家庭，一個故事。
我曾經，也是這片星海中，微不足道的一點光。
會因為上司的一句批評而徹夜難眠。
會因為一次不公的對待而心生絕望。
會以為，自己的世界，就要崩塌。
但現在，我站在這裡。
看著這片星海。
心裡，只有遼闊和安寧。
我忽然明白。
人生，就像一場漫長的攀登。
你在山腳的時候，會為一塊絆腳的石頭而煩惱。
會在半山腰，為一片遮蔽視線的樹林而迷惘。
但只有當你，登上了山頂。
你才會發現。
那些曾經讓你痛苦不堪的磨難。
都不過是，沿途的點綴。
真正重要的，是你腳下的路，和你眼裡的風景。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新聞推送。
“原狼騰集團秘書長裴進，因涉嫌巨額職務侵佔、商業賄賂等罪名，被判處無期徒刑。”
我看著那條新聞。
心裡，沒有恨，也沒有快意。
只是，有些感慨。
他曾經，也有機會，站上山頂。
可惜，他選了一條，通往深淵的路。
人生的每一步，都是自己選的。
怨不得別人。
我關掉手機。
給自己泡了一杯茶。
還是明前龍井。
茶香，依舊。
但喝茶的心境，卻早已不同。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是林總。
他也要了一杯茶，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
“在想什麼？”他問。
“在想，我的下一站，是哪裡。”我說。
林總笑了。
“你的下一站，不是由我來決定的。”
“而是由你，和這個時代來決定的。”
“數據，人工智能，商業航天……”
“你已經，站在了時代浪潮的最前沿。”
“這個集團，未來能走多遠，取決於，你的視野，能看多遠。”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期許。
“我快要退休了。”
“這個商業帝國，我守護了它三十年。”
“現在，我想把它，交給你來守護。”
我愣住了。
我知道，他說的“守護”，意味著什麼。
那是一種，超越了職位的，沉甸甸的託付。
“我？”
“對，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和我並肩而立。
“你知道，我最欣賞你哪一點嗎？”
“不是你的聰明，也不是你的能力。”
“而是你的內心，始終有一根，不可動搖的準繩。”
“你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並且，你永遠，都選擇站在對的那一邊。”
“這比任何天賦，都更寶貴。”
“守住這根準繩。”
“你就守得住，這個帝國的未來。”
我看著窗外，那片無垠的夜空。
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豪情。
我的徵途，還遠沒有結束。
這裡，不是我的終點。
只是我的，另一個起點。
我不再是任何人的刀。
也不再是任何人的影子。
我，就是我。
是許默。
是這個時代，獨一無二的，掌舵人。
我的未來，將和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一起。
駛向那片，更加波瀾壯闊的，星辰大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