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的頭發……保養得也太好了吧！又黑又亮，發質柔順，這得是多少女孩子夢寐以求的啊！”

紅衣女詭：“……”

她周身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怨氣和陰冷，似乎都因為我這出其不意的問題而停滯了一瞬。

那雙純黑的，S寂的眼睛裡，極其罕見地掠過了一絲近乎茫然的情緒。

“能告訴我嗎？”

我雙手合十，眨巴著大眼睛，用一種近乎撒嬌的語氣追問。

“求求你啦，姐姐，你用的到底是什麼牌子的洗發水和護發素呀？分享一下嘛！”

女詭依舊沉默著，慘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股針對於我的，尖銳的敵意，明顯淡了不少。

我見她久久不答，微微撅起嘴，臉上適時地流露出一點點委屈和失落，小聲嘟囔。

“唔……不想說也沒關系的……是我太冒昧了……”

我一邊說著，一邊失落地垂下眼睫，那模樣，活像一只被拒絕后可憐兮兮的小動物。

就在我準備“黯然”退開時，那紅衣女詭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

一個幹澀、飄忽，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

“……學校……小賣部……藍色那款……”

她頓了頓，純黑的眼珠似乎轉動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困惑自己為什麼要回答這個問題。

Advertisement

“……但是……洗發水……沒什麼……”

她的話沒說完，可能自己也意識到，她一個索命的厲鬼，為什麼要在這裡跟一個活人討論護發心得？！

然而，沒等她重新凝聚起怨氣，我已經開心地一把抓住了她那只從衣櫃縫隙裡露出來的、冰冷僵硬的手！

“真的嗎？就是那個很便宜的藍色瓶子嗎？”

我驚喜地叫出聲，仿佛得到了什麼天大的秘密，緊緊握著那只冰冷刺骨的手，上下搖晃著。

“謝謝姐姐！你人真好！”

女鬼的手冰冷得像一塊寒鐵，被我溫熱的手握住，她似乎整個鬼都僵住了。

“砰！砰！砰！”

就在這時，宿舍門外傳來了沉重而不耐煩的敲門聲，伴隨著宿管阿姨粗啞的吼叫。

“306的！大半夜不睡覺吵什麼吵？！開門！再不開門我記過了！”

這突如其來的活人的聲音和威脅，像是一道無形的衝擊。

被我握住手的紅衣女詭身體猛地一顫，周身陰冷的氣息瞬間收斂。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難辨，然后，她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變淡、消散。

幾乎是在眨眼之間，她就徹底消失在了衣櫃的黑暗中。

連同那刺骨的寒意也一起消退，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眾人的幻覺。

只有那還在砰砰作響的宿舍門，證明著剛才的混亂。

我手裡一空，只剩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

我看著空蕩蕩的衣櫃，遺憾地嘆了口氣，小聲抱怨。

“哎呀，宿管阿姨來得真不是時候……還沒問清楚護發素要不要配合什麼特殊手法呢……”

身后，是剛剛悠悠轉醒，聽到我這話差點又暈過去的王玲，以及面無人色，看著我和空衣櫃瑟瑟發抖的林薇和另一個室友。

宿管阿姨的砸門聲更響了。

“來了來了！”

我應了一聲，臉上瞬間切換回乖巧無辜的表情，快步走過去開門。

仿佛剛才那個拉著女鬼手討論洗發水的人根本不是我。

4

宿管阿姨叉著腰，把我們306宿舍狠狠訓了半個小時。

直到確認我們不是在聚眾鬧事（雖然實際情況更驚悚），才罵罵咧咧地離開，臨走前警告我們再敢半夜喧哗就上報輔導員。

門一關，宿舍裡S一般的寂靜。

王玲癱在床上，眼神發直。

另一個室友抱著膝蓋縮在牆角。

林薇則SS盯著那個已經關好的衣櫃，仿佛裡面隨時會再伸出什麼東西。

“沒、沒事了吧？”

林玲帶著哭腔問。

“應該吧……”

林薇聲音發虛。

我走到衣櫃前，在林薇驚恐的目光中，再次拉開了櫃門。

裡面只有疊放整齊的衣物，散發著淡淡的樟腦丸和洗衣液的混合氣味。

仿佛剛才那抹刺目的紅和那頭烏黑的長發從未存在過。

“真的走了。”

我松了口氣，隨即又惋惜地咂咂嘴。

“可惜了，還沒請教具體怎麼護理呢。”

“小雪！”

林薇幾乎要崩潰了。

“你、你怎麼還敢……”

“怕什麼呀。” 我轉身，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筆仙姐姐和紅衣姐姐看起來都不是不講道理的詭嘛，好好溝通就行啦。”

溝通？跟詭溝通？幾個室友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瘋子。

“不過……”

我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目光掃過她們驚魂未定的臉。

“筆仙姐姐生前是我們學校的，紅衣姐姐看樣子也是。

她們滯留在這裡，肯定有心願未了。

我們既然請了筆仙，又驚動了紅衣姐姐，說不定……已經被‘標記’了哦。”

“標記？！”

王玲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通俗點說，就是被纏上了。”

我眨眨眼。

“不想辦法解決的話，可能就像原……呃，可能就會一直倒霉，甚至……”

我沒說完，但她們都懂了，臉色更加慘白。

“那、那怎麼辦？”

林薇顫抖著問。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我甜甜一笑，仿佛在提議明天去哪裡逛街。

“我們先弄清楚，這位紅衣姐姐，到底是誰。”

接下來的兩天，我頂著這張人畜無害的甜美臉蛋，開始了我的“校園詭異事件調查”。

我先是“不經意”地跟樓下的宿管阿姨套近乎，送了點小零食。

誇她新燙的頭發顯年輕，旁敲側擊地問起這棟宿舍樓有沒有出過什麼“特別的事”。

阿姨一開始諱莫如深，架不住我軟磨硬泡。

加上可能覺得我們這幾個小姑娘最近確實有點“邪乎”，便壓低了聲音透露。

“唉，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大概五六年前吧，有個女孩子，想不開，從你們那棟樓……唉，作孽啊……”

方向確定了。

我又跑到學校的老圖書館，找到負責檔案管理的是一位戴著老花鏡、頭發花白的老師。

我借口要寫一篇關於校園歷史變遷的報告，需要查閱一些舊資料。

特別是……關於一些“非正常事件”的記載，用以警示后人珍惜生命。

老教師推了推眼鏡，打量了我半晌，嘆了口氣：“現在的學生啊……罷了，你自己看吧，別到處亂說。”

在落滿灰塵的舊報紙和內部紀要裡，我翻找了整整一個下午。

五年前。

確實只有一樁學生S亡事件符合條件。

新聞報導語焉不詳，只說是“大一某女生因個人感情問題，一時想不開，不幸墜樓身亡”。

但在一份被刻意壓下來的、近乎銷毀的內部調查記錄殘卷裡，我看到了更觸目驚心的細節。

那個女孩，叫蘇婉。

曾經是學校裡有名的才女，長得漂亮，尤其是一頭長發，烏黑亮澤，很多人羨慕。

她交了一個男朋友。

后來，那個渣男偷拍了她的果照，並用此威脅她，索要錢財，甚至逼迫她去做更不堪的事情。

蘇婉不堪其擾，精神幾近崩潰。

最終，在某個深夜，她穿著一身最喜歡的紅裙子，從宿舍樓頂一躍而下。

記錄到此為止。

后面附著幾張模糊的黑白現場照片復印件。

其中一張，能隱約看到地上那一灘暗色，和散落在旁邊的，一個……藍色的、熟悉的洗發水瓶蓋。

我的心沉了一下。

合上檔案，我走出圖書館，夕陽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所以，筆仙是她。

紅衣女鬼，也是她。

那個因為最私密的痛苦被曝光、尊嚴被踐踏而選擇結束生命的女孩。

她的怨念，她的執念，都纏繞在那頭她曾經珍視的長發上，和那身代表著她決絕與怨恨的紅衣裡。

她回答我關於洗發水的問題，不是因為被我“茶”到了。

而是因為……那或許是她生前，僅存的、一點點關於“美好”的記憶了。

我抬頭望向宿舍樓頂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蘇婉學姐……”

我低聲自語。

“用那種方式傷害你的人，真的……不可原諒呢。”

5

夜幕再次降臨，306宿舍的氣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我將查到的關於蘇婉的事情，刪減掉一些過於刺激的細節（比如果照）。

大致告訴了林薇和王玲她們。

只強調蘇婉學姐是因為被前男友用非常不堪的手段欺騙，威脅，最終不堪受辱才選擇了輕生。

“太過分了！”

林薇氣得捶了一下床板，眼圈發紅。

“那個渣男真該S！”

“就是！怎麼會有這種人！”

王玲也義憤填膺，隨即又害怕地縮了縮脖子。

“所以……蘇婉學姐的鬼魂才會……”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另一個室友，叫孫倩的，此刻卻微微蹙著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遲疑地開口。

“可是……這也不能全怪那個男生吧？”

一句話，讓宿舍瞬間安靜下來。

林薇和王玲都愕然地看向她。

我也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孫倩臉上，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些許恰到好處的疑惑。

孫倩似乎被我們看得有些不自在，挪動了一下身子，聲音低了些，但依舊在辯解。

“我的意思是……感情的事，一個巴掌拍不響。

那個蘇婉學姐……她當時是不是也太……太想不開了？

說不定……說不定她男朋友只是一時糊塗，或者，她也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刺激到對方了呢？”

“孫倩！你胡說八道什麼？！”

林薇難以置信地打斷她。

“那可是逼S了一條人命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

孫倩急忙擺手，臉色有些發白，眼神閃爍不定。

“我就是覺得……人都S了這麼多年了，再揪著過去的事也沒意義。

而且，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光聽一面之詞……萬一，萬一是誤會呢？

我們這樣議論，對那個還活著的男生也不公平吧？”

“公平？”

王玲都聽不下去了。

“蘇婉學姐連命都沒了，你跟誰談公平？”

孫倩抿緊了嘴唇，低下頭，不吭聲了。

但臉上那副“你們都不理智，就我客觀”的表情卻很明顯。

林薇和王玲還在氣憤地低聲爭論著。

而我，自始至終沒有加入她們的爭吵。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孫倩，看著她絞緊的手指，閃爍的眼神，以及那強裝鎮定卻掩飾不住一絲慌亂的神情。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也壓下了唇角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在得知了紅衣女鬼如此慘烈的S因后，正常人的反應要麼是恐懼，要麼是同情和憤怒。

而為施害者找借口開脫？

尤其是在這種靈異事件已經找上門來的節骨眼上？

這可不是一句“客觀”就能解釋的。

孫倩……她要麼是蠢得無可救藥，要麼，就是知道些什麼。

或者，她和那個“渣男”，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系？

事情，果然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我沒有戳穿她，也沒有反駁她那些漏洞百出的“客觀言論”。

我只是在她們爭論的間隙，用一種帶著點天真和擔憂的語氣，輕輕柔柔地插了一句：

“倩倩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哦，畢竟我們都不是當事人嘛。”

孫倩猛地抬頭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絲驚訝和……不易察覺的感激？

我對她回以一個純良無害的微笑，繼續軟軟地說。

“不過，筆仙姐姐和蘇婉學姐好像都認定了呢，我們現在被卷進來了，光是爭論誰對誰錯，好像也解決不了問題呀。”

我成功地把話題拉回了“如何自救”這個核心問題上。

林薇和王玲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又開始憂心忡忡地討論該怎麼辦。

而孫倩，在松了口氣的同時，眼神卻更加復雜地瞥了我一眼，隨即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我沒有再去看她，心裡卻像明鏡一樣。

看來，要解決蘇婉學姐的執念，光找到她的S因還不夠。

這個看似平靜的宿舍裡，似乎還藏著別的秘密。

而孫倩，或許就是揭開下一個關鍵線索的鑰匙。

我輕輕摩挲著口袋裡那枚準備送給“筆仙姐姐”的，更精致的水鑽發卡，眼底閃過一絲興味盎然的光。

6

接下來的幾天，306宿舍的氣氛變得極其微妙。

蘇婉學姐的詭魂似乎並沒有離開，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孫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