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夜，孫倩的床鋪總會傳來細微的，像是有人在她耳邊竊竊私語的聲音。
問她，她卻臉色蒼白地矢口否認，只說是做噩夢。
然后是她掛在陽臺的白色連衣裙。
某天清晨被發現沾滿了暗紅色的，像是幹涸血跡的汙漬。
嚇得她當場尖叫。可拿去清洗時，那汙漬又神奇地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最恐怖的一次，是孫倩半夜起床去衛生間。
回來時臉色青白，嘴唇哆嗦著說。
在走廊的鏡子裡，她看到自己身后站著一個穿著紅裙、長發遮面的女人，正對著她……微笑。
孫倩的精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去。
她眼圈烏黑，神情恍惚，上課經常走神，回到宿舍也總是瑟縮在角落，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尤其是那個衣櫃。
她甚至開始不敢一個人待著，連洗澡都要拉著人陪。
林薇和王玲雖然也害怕，但看到孫倩這副模樣，更多的是同情和不解。
“為什麼蘇婉學姐偏偏盯上倩倩啊？”
王玲私下裡偷偷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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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她那天說了幾句……不太中聽的話？”
“可能吧，”
我捧著溫水，語氣輕柔。
“詭魂的執念很深，心思也敏感，也許倩倩那些話，無意中刺痛了她呢？”
我表面擔憂，心裡卻雪亮。
蘇婉學姐的怨氣如此具有針對性，絕不僅僅是因為幾句“客觀言論”。
孫倩身上，一定有更深的因果。
而孫倩的反應，也印證了我的猜測。
她變得越來越焦躁，有時會偷偷躲在走廊盡頭打電話，聲音壓得極低，語氣帶著哭腔和哀求。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她找上我了！我受不了了！你想想辦法啊！”
她在跟誰通話？
機會很快來了。
這天下午，只有我和孫倩在宿舍。
她大概是精神太過疲憊，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她放在桌角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一條微信消息預覽彈了出來。
發信人備注是【李老師】。
內容只有簡短的兩個字：【畫室。】
畫室？李老師？
我們專業的老師裡，並沒有姓李的。
而且，孫倩一個學經管的，去畫室做什麼？
我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心裡卻迅速將線索串聯起來。
蘇婉學姐曾是學校的才女，傳聞她很有藝術天賦。
那個渣男前男友，偷拍了她的果照。
孫倩反常地為“渣男”辯護。
現在，她又和一個“李老師”，在畫室有聯系……
一個模糊的猜想在我腦中形成。
我沒有驚醒孫倩，而是輕手輕腳地起身，離開了宿舍。
我記得學校的藝術樓，確實有幾間供美術社團和特長生使用的畫室。
走到藝術樓附近，我並沒有直接進去，而是找了個僻靜角落，默默觀察。
果然，沒過多久，我就看到孫倩行色匆匆地趕來。
她臉色依舊不好，眼神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急切。她左右張望了一下，迅速閃身進了藝術樓。
我悄悄跟了上去。
畫室在走廊盡頭。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壓低的對話聲。
一個是孫倩帶著哭腔的聲音。
“李老師，她真的纏上我了！我晚上都不敢睡覺！”
另一個，是一個略顯低沉，聽起來溫文爾雅的男聲，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倩倩，你冷靜點。那都是意外，是巧合！這世界上哪有鬼？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不是巧合！”
孫倩激動起來。
“那些血！鏡子裡的影子！還有耳邊的話！都是真的！
李昂，你騙我！你當初追我的時候，我可是問過你的！
當初這個事鬧的沸沸揚揚的，我家可是這個城市的，當初我問過你的！
你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蘇婉把你綠了……”
“夠了！”
男聲猛地打斷她，帶著警告的意味。
“別在這裡提那些事！”
李昂！
我瞳孔微縮。果然是他！那個害S蘇婉的渣男前任！
他竟然是學校的老師？還是美術老師？
聽這對話，孫倩和他關系匪淺，甚至可能是在蘇婉S后不久，就和李昂在一起了。
而李昂，顯然向她隱瞞了蘇婉之S的部分真相，尤其是那些照片的關鍵細節。
所以孫倩才會在聽到蘇婉的S因后，下意識地為李昂開脫。
她不是客觀，她是在維護自己的男朋友，或者說，是在維護自己選擇的這段感情的正確性。
而蘇婉學姐的鬼魂纏上她，不僅僅是因為她那幾句蠢話，更是因為……她現在是李昂的現任女友。
怨靈感受到了李昂的氣息，感受到了這種“取代”和“背叛”。
畫室裡的對話還在繼續，孫倩似乎在哭泣，李昂則在安撫，聲音重新變得溫柔，卻透著一股虛偽。
“倩倩，別怕，有我在，那些都是你的心理作用。
乖，讓我把你樣子畫下來，你的身材很好，我一直很看好你……”
我悄悄退后，離開了藝術樓。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夕陽將我的影子拉長。
我輕輕撫摸著口袋裡那枚冰涼的水鑽發卡，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原來如此。
李昂，這個害S蘇婉的元兇，不僅沒有受到懲罰，反而搖身一變成了道貌岸然的老師。
甚至還在用類似的手段（欣賞才華？）哄騙著新的年輕女孩。
而蘇婉學姐的怨念，在感知到這一切后，如何能平息？
孫倩固然可憐，但她某種程度上，也是李昂的幫兇，是她自己選擇了蒙蔽雙眼，沉浸在這虛偽的“溫柔”裡。
事情，果然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還要……骯髒。
看來，光是送發卡和誇頭發，是遠遠不夠的了。
蘇婉學姐需要的，或許不是安慰，而是……公道。
一個讓李昂身敗名裂，讓真相大白的公道。
我抬起頭，看著女生宿舍樓頂的方向，眼神漸漸變得幽深。
“學姐，”
我輕聲自語，聲音融在晚風裡。
“你的頭發，我會幫你護理得更好。
但那個弄髒了你頭發和人生的人……也該付出代價了，不是嗎？”
7
孫倩的狀態越來越糟了。
她幾乎無法入睡，一閉眼就說能聽到女人悽厲的哭泣和指甲刮擦床板的聲音。
她的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原本還算圓潤的臉頰迅速凹陷下去，眼神渙散，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驚惶。
更明顯的是她脖子上那道清晰的，紫黑色的淤青指痕，仿佛被一雙冰冷的手狠狠扼住過。
林薇和王玲嚇壞了，圍著她手足無措。
“倩倩，你這……這必須得告訴輔導員了！或者報警！”
林薇看著那觸目驚心的指痕，聲音發顫。
“不！不能報警！”
孫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尖叫起來，身體劇烈發抖，眼淚瞬間湧出。
“不能……不能報警……”
她反復念叨著，恐懼深入骨髓。
我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慢條斯理地塗著透明的指甲油，聞言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孫倩那張涕淚交錯的臉上。
“為什麼呢，倩倩？”
我的聲音依舊柔柔的，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和關心。
“蘇婉學姐的怨氣明顯是衝著你來的，而且越來越重。這次是掐脖子，下次呢？你難道要等到……”
我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未盡之語讓孫倩狠狠打了個冷顫。
“我……我……”
孫倩嘴唇哆嗦著，眼神絕望地在我們三個臉上逡巡。
最后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軟下來，發出壓抑的、如同小獸哀鳴般的哭泣。
“李老師……李昂他……他手裡有我的……果照……”
宿舍裡一片S寂。
林薇和王玲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孫倩。
我塗指甲油的動作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冷光。
又是這一招。李昂這個渣滓，手段真是卑劣得毫無新意。
“他說……如果我敢說出去，就把照片發到網上，發給我爸媽……”
孫倩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訴說著。
“我當初……當初也是被他騙了……他說欣賞我的……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混蛋！”
林薇氣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來。
“人渣！蘇婉學姐就是他害S的！現在又來害你！”
王玲也又氣又怕，拉著孫倩的手。
“倩倩，你不能這樣被他控制啊！這次是照片，下次誰知道他會讓你做什麼？而且蘇婉學姐她……她不會放過你的！”
孫倩只是哭，絕望地搖頭。
我放下指甲油，走到孫倩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冷顫抖的手。
我的眼神無比真誠，帶著一種能讓人安定下來的力量。
“倩倩，你聽我說。”
我輕聲細語，仿佛在安撫受驚的孩子。
“被照片威脅，不是你的錯，是李昂犯罪。
但現在的情況是，蘇婉學姐的怨靈，要的不止李昂身敗名裂，她還恨你，因為……你識人不清，還要包庇那個人。”
孫倩的哭聲戛然而止，驚恐地看著我。
“李昂用照片控制你，蘇婉學姐用恐懼折磨你。
你夾在中間，真的會沒命的。”
我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憐惜。
“報警，把李昂交給法律，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
照片的事情，警方會處理，會保護你的隱私，這是你唯一自救的路。”
“可是……可是照片流出去……”
孫倩依舊恐懼。
“流出去，也比沒命強，不是嗎？”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而且，你覺得李昂進去了，還有機會把照片流出去嗎？警方會取證，會查封他的所有設備。”
孫倩怔怔地看著我，眼裡的絕望和恐懼慢慢被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取代。
她想起了脖子上的淤青，想起了鏡子裡那個紅衣身影，想起了夜夜無法安睡的折磨。
活下去的本能，最終壓過了一切。
她用力點了點頭，眼淚大顆滾落，卻不再是無助的哭泣，而是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哽咽。
“我……我報警。”
報警的過程比想象中順利。
警方接到報案，尤其是涉及到五年前那樁懸而未決的命案和新的脅迫果照案件，高度重視。
孫倩在女警的安撫下，提供了李昂脅迫她的聊天記錄、轉賬記錄（李昂曾以各種名義向她要錢）。
以及……她偷偷保留下來的一小段李昂承認與蘇婉之S有關的錄音。
證據確鑿。
李昂是在畫室裡被帶走的，當時他還在優哉遊哉地調色，準備他的新“作品”。
警察出現時，他臉上的從容瞬間碎裂，變得慘白而扭曲。
后續的調查掀開了更多骯髒的細節。
李昂的電腦裡不僅存有孫倩的照片，還有蘇婉當年的，甚至還有其他受害女生的。
他以老師的身份，利用學生的崇拜和信任，行徑卑劣至極。
蘇婉當年的案子被重新審理，李昂的罪行徹底曝光，引起了軒然大波。
他不僅面臨脅迫、傳播違禁物品等罪名，更因為與蘇婉之S直接的因果關系，被追究相應的法律責任，身敗名裂，鋃鐺入獄。
消息傳來的那天晚上，306宿舍異常安靜。
孫倩哭了一場后，沉沉睡去了，這是多日來她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穩。
林薇和王玲在小聲討論著，語氣裡帶著唏噓和后怕。
我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宿舍裡那股縈繞不去的陰冷氣息，不知何時已經徹底消散了。
空氣變得幹淨而平和。
衣櫃的門緊閉著，再也沒有傳來任何異響。
我知道，蘇婉學姐離開了。
當害S她的元兇終於伏法，當她最后的執念。
那個玷汙了她、毀滅了她的男人得到懲罰，她的怨氣終於得以平息。
我輕輕摩挲著口袋裡那枚始終沒送出去的水鑽發卡，微微笑了笑。
“學姐，晚安。”
我對著空氣，無聲地說。
這一次，筆仙沒有再回答。
但我知道，她應該……終於可以安息了。
而我也收到了五星好評。
我伸了個懶腰，嗯，要準備準備，接下一個任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