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等第二次,就開始顯露他骨子裡的狠勁。
上輩子楊成也重欲,
他當兵,體格強,對床事就比較看重,時常折騰得我下不來床。
但他每次都只顧自己痛快,從不在我身上費心。
謝安卻是個話痨,
總是問我,這樣行不行,這樣疼不疼。
跟謝安,我才發現有些事做起來不痛苦,也可以很歡愉。
謝安很會照顧人。
不用早起做飯,喂雞喂豬,劈柴打水,不用累S累活下地幹活。
謝安會每天去找活,
天不亮就去,天黑回來。
每次回來,總會給我帶些新鮮小玩意兒,
有時候是頭花,
有時候是新出的餅幹,
有時候是他在外面,別人給他的,他吃一口覺得好吃,就留著帶回家給我的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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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平淡,但很幸福。
小妹出嫁后,沒幾天就跟王遠去了京市。
家裡沒人,爸媽好像突然想起了嫁在隔壁的我。
家裡也終於能勻出一點雞蛋,送來給我補補。
我有時會接,
有時不會。
阿媽隔三差五來謝家坐坐,總想找我說說話。
卻總不知道說什麼。
她不知道我在想什麼,也不知道我喜歡什麼。
阿媽拿著幾團毛線坐在小馬扎上看我,母女相顧無言。
[我總以為,一只手上手指頭有長有短,這個長,那個就短。爸媽以前沒顧你,以后會學著顧你。]
我沉默了很久。
謝安下工回來,看我坐在桌前發呆,聽謝母說了白日的事。
他什麼也沒說,只坐在我身邊,將我的臉按在了他胸口。
[想搭理就搭理,不想搭理,也可以不搭理。國家也沒規定子女不能恨爹娘。旁人如果敢說你什麼,老公你替罵回去。]
說著,謝安從兜裡掏出一個報紙團,裡頭是一個香噴噴的烤地瓜。
[你知道的,我嘴皮子可溜了,誰都罵不過我。]
我吐出了一口悶氣,笑出了聲。
[好。]
謝母的身體還是跟上輩子一樣,過了一個冬天,突然就不行了。
其實她這些年一個人拉拔謝安長大,太苦了,早就苦壞了身體。能撐到謝安成婚已經是幸運。
謝嬸子去世這天,
謝安抱著我很久沒有說話,但也接受了這個事實。
謝嬸子病了好多年,
這幾年已經不能出門了。
[媽走了以后,我們離開村子吧。]
我摸著他的頭發,
謝安早就想走,但為了母親留在村子裡。他一直沒說,是顧忌我的父母還在。
我率先提了。
這天晚上,謝安抱著我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他決定了南下。
[好。]
我們一起南下,跟他上輩子一樣。
不過這輩子,我不會再讓他英年早逝。
[再去之前,先把村子裡的東西處置幹淨。]
謝家還有一畝田產,
以往就靠這畝田種糧食,保著謝安母子多年口糧。現在既然打算走,田也就不種了,要賣出去。
在謝安處理家裡瑣碎這段時間,
楊成結婚了。
他這世的妻子是鄰村的姑娘,姓黃。
聽說長得秀氣,能操持家務下地幹活,很能吃苦耐勞。
楊家滿意得很,
我跟謝安也去吃了喜酒。
宴席上,楊成遠遠地看見我,笑容怔愣了一瞬。
我將回禮給了楊嬸子,
就跟謝安找個角落坐下來。
巧得很,
小妹竟然也來了。
王遠放暑假,她跟王遠一起回鄉下了。
她跟著王家人坐在另一桌,面相比做姑娘時成熟了不少:[楊大哥。]
她朝楊成舉杯,巧笑嫣兮。
楊成看到她,忍不住拋下新娘,走過去跟她搭話。
若是平時,這個舉動不會有什麼,但今天楊成結婚。
新娘還站在他身邊呢,
賓客等著兩位新人敬酒,楊成卻落下了新娘跑去跟小妹說話。
[珊珊是什麼時候從京市回來的?]
話音一落,席面上都是一靜。
小妹的臉色很難看,
臉色更難看的,是她身邊的王遠。
爸媽也在,
慌得一直掐我的手,
想叫我過去替小妹解圍。
謝安瞧見了,
笑著將阿媽的手給甩開,將我的手握在了手心。
我抬眼看他,
謝安笑了:[嶽母真要擔心,應該去管管小妹。非親非故的,坐在主桌,這不是打眼麼?]
婚宴不尷不尬的。
新娘的臉黑得能打雷了。
楊成也才反應過來,但這時候解釋,怎麼都覺得不清不楚。
四周人交頭接耳,
聯想到楊成去林家提過親,眾人更是議論紛紛。
宴席結束后,小妹連家都沒回,著急地追著生氣的王遠就走了。
爸媽跟在后面喊了幾聲,小妹頭都沒回,兩人都是嘆氣。
[你怎麼也不幫幫你妹妹,這叫她以后怎麼做人吶!]
我沒說話,謝安握住了我的手。
[她不招人,就沒這事。這是她自個兒招來的。]
[安子你!]
爸媽有些惱火,自家小妹家裡都鬧起事兒了,怎麼還說風涼話!
我看著滿心都是小妹的爸媽,突然心涼。
[爸媽,以后你二老也記得好好照顧自己。]原本對於南下闖蕩還有幾分猶豫,擔心父母老無所依,現在是一點都沒有了。
爸媽不知道我什麼意思,只顧著為我不幫小妹而不高興。
我看著他們:
[我跟謝安,打算走了,搬去南邊。]
爸媽的臉刷地就白了。
11
楊成不知道做了什麼手續,原本該調去北邊戍邊,他硬是調到了京市。
聽說他要去京市,我還詫異了好久。
上輩子,我以為去北邊戍邊是上級命令,不能違抗,卻原來不是啊。
后來又聽說,
小妹跟王遠鬧了不愉快,差點鬧了離婚。
是家裡兩邊勸才又重新和好。
小妹總能從楊成手裡拿到點什麼,沒人說還好,王遠睜只眼閉只眼,就當是天上掉餡餅了。
但一旦有人捅出來,
流言滿天飛,王遠這種清高的知識分子就受不了,跟小妹總是吵架。
婚姻是經不起這麼鬧的,鬧得多,感情就淡。
這些,都是爸媽打電話給謝安的。
自從南下,
我就再也沒跟爸媽說過話。
爸媽找不到人,就總打電話過來訴苦,
我不接,謝安幫我接。
到了南邊以后,謝安其實很忙。
這裡剛開放,機會多。謝安膽子大,幹脆放開了手腳去做。
我們倆從小攤販開始做起,肯吃苦又講誠信,一路做到開工廠,
謝安每天像被鞭子抽的陀螺一樣,只有晚上才有喘氣的時間。
他真的很聰明,
短短幾年,就把小工廠做大,變成南邊最大的塑料制品供應商。
我時常惦記著他上輩子不到四十就離世,
隔三差五的逼他去體檢。
謝安做的是塑料生意,工廠裡有很多塑料化工制品,這些東西處理不當,很容易得病。
謝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是隨便怎麼活都行,
但有了妻子就很聽話。
這輩子因為我的敦促,他自己也注意,身體一直很健康。
等他事業穩定,我們終於搬進了大別墅,
我撿起了書本,
雖然沒去學校,但也跟謝安一樣,得了空就看書。
沒日沒夜忙了五年,我跟謝安才迎來了第一個孩子。
謝安在知道我懷孕的那天晚上,抱著我哭了。
他這幾年一滴眼淚都沒掉,
除了謝嬸子去世,他從來都是笑的。
[阿慧,阿慧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謝安這幾年越長越漂亮,隨著他家業做大,身上老板的氣勢就越濃。
人靠衣裝馬靠鞍,
謝安一打扮起來,惹得人挪不開眼。
但他還是那個看到我就眼神亮晶晶的謝安,除了忙生意,每天再晚也回家:[我終於又要有一個親人了。]
我摸著肚子,懸了幾年的心才慢慢放下。
本以為五年多不懷孕,是因為我這次強行改變了本來的命運,老天才叫我沒孩子。
卻沒想到,老天還是待我不薄,
又給了我,給了謝安,一個孩子。雖然來的晚。
這幾年,
爸媽一直在打聽我的事。
小妹和王遠的孩子早就出生了,跟上輩子一樣,是個文靜瘦弱的小男孩。
小妹都有了孩子,我跟謝安還沒動靜,爸媽就總擔心。
求菩薩拜佛祖,求了多年。
五年的時光,
在謝安的陪伴下,我梗在心口的那口氣,終於還是散了。
爸媽打電話來,偶爾我也會接。
[阿慧啊,你都好多年沒回來了,今年過年回家嗎?]
五年過去,爸媽的態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現在阿媽跟我說話,都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祈求,[媽知道南邊很遠,回來坐車不方便。但你爸好多年沒看到你了,也想你。阿慧,回家來看看?]
我拿著話筒,垂眸看著謝安遞到面前的葡萄。
葡萄剛洗好,水靈靈的。
我搖了搖頭,
謝安立馬拿走。
[我今年就不回去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
差不多一分鍾,那邊傳來啜泣聲。
媽哭了。
她在那邊哭得傷心:[阿慧,媽知道這些年,跟你爸偏心你小妹,苦了你。但你也是媽身上掉下來的肉,爸媽也沒有不疼你。這個坎兒是過不去了麼?]
我沉默了。
許久,我的鼻腔酸澀,眼睛也酸澀了。
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不是,我懷孕了。坐車不方便。]
阿媽的哭聲一頓,轉而變成了驚喜。
[阿慧你終於有孩子了!老頭子,阿慧懷孕了!太好了!阿慧終於有孩子了!]
電話那邊模糊地傳來咳嗽聲,爸一直沒說話,其實也在聽他倆打電話。
[好好好!明天我就去廟裡還願!]
電話被爸接過去,他幹啞的聲音傳過來:[阿慧啊,你好好養胎,今年就別回來了。明年,明年你跟安子,你倆再帶我外孫回來!]
我心裡一口氣慢慢地吐出去,笑了:[嗯。]
12
帶小暖回村這天,天氣很好。
爸媽一大早就在村門口等著,媽還專門準備了紅包要給小暖。
她這些年,除了跟謝安打電話,經常會寄來自己做的許多東西。自家曬的蘿卜幹,自家腌制的鹹菜,臘肉,香腸,還有偶爾他倆種的糧食。
謝安總是偷偷摸摸的拿回家,說是在外面買的,不敢告訴我實話。
我睜只眼閉只眼,只當不知道。
到了家,小暖就被爸媽搶著抱過去。
小暖是我跟謝安的女兒,
剛一歲。
小暖這娃娃長得像謝安,眉眼漂亮,皮膚白皙。
爸媽稀罕得跟什麼似的。
[哎喲哎喲,生女兒還是要找個好看的爸,這樣才生的漂亮。]
謝安在一旁笑。
我生了小暖這一年,身體有點虛,估計是前五年累得厲害,謝安就總到哪兒都扶著我。
到了家,我才聽說,楊成離婚了。
他跟黃茹的婚事算軍婚,輕易不能離的。但黃茹不像上輩子的我那樣能忍,她見不得楊成總給小妹送東西,隔三差五地鬧騰。折騰得非常難看。
楊成實在受不了,提了離婚。
因為離婚這事兒楊成還被上面處罰了,現在在家裡禁閉思過。
我詫異:[那還真是……挺好的。]
爸媽愣住,扭頭看我。
謝安也看我。
我笑了:[他過得不好,我心裡舒坦。]
謝安眼神酸溜溜:[你心裡還有他?]
[怎麼可能!]
我笑了,捏他的臉頰,當了老板,他還是一副看家狗的做派:[我就是單純見不得他好。再說,他哪有你俊,咱女兒長那麼好,都是你的功勞。]
謝安立即笑眯了眼。
晚上爸媽抱著小暖在村裡闲逛時,我得了空坐在家門口,看星星。
楊成不知怎麼的,走到了我家門口。
他還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眉眼隱沒在昏暗的夜色中,目光卻穿透了黑暗落在我身上。
我皺眉看過去,
楊成走了過來:[阿慧,你回來了。]
我慢吞吞地坐起身,
這些年在南邊,因為日子過得好,我的容貌也發生了變化。
從前一身曬黑的皮膚,被養得白皙幹淨。漂亮的眉眼也顯露出來,我是瓜子臉,桃花眼,算不得挺翹的鼻梁卻長了一個很好的鼻型。
總之,現在有人看到我,第一眼的反應都是漂亮。
楊成怔怔地看著我,他的目光似乎透過我,再看一個多年未見的舊夢。眼睛裡都藏著湿潤的淚意。
好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看來,你現在過得很好。]
我笑了。
點了點頭:[嗯,謝安是個很會疼人的人。]
[過得好就行,你過得好就行。]
楊成踉跄地離開。
我看著他走遠,又躺回去。
謝安拿了一個棍子突然從屋子裡衝出來,兇神惡煞。
[他來幹什麼!我特麼打斷他狗腿!]
我看著謝安,笑開了花。
[你去吧,他還沒走遠,趕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