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天夜裡，我躺在冰冷的草堆上，聽見爹娘在屋外小聲商量。
“帶上兒子走吧，這丫頭是個累贅，活不成了。”
“那……就讓她自生自滅吧。”
我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直到他們帶著哥哥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風雪裡，我才緩緩睜開眼。
走得好，走了，我才好活。
1
風往破廟裡灌，跟刀子一樣。
我躺在草堆上，身體沒一點熱氣。腿上的傷口凍得發木，早就沒了痛覺。
廟外，我爹陳大山壓著嗓子說話。
“就這麼定了。糧食不多了，帶著安子走。這丫頭……是個累贅。”
聲音很輕，但我聽得清楚。
我娘王秀蓮在哭，哭聲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當家的，她可是我們女兒……”
“女兒？”陳大山冷笑一聲，“一個瘸子，路都走不了，怎麼過前面的山？讓她留在這，好歹有個遮風的地方，是S是活，看她自己的命。”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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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可是！”陳大山聲音重了點，“你想我們一家四口全S在路上？安子是咱家的根，他不能有事！”
我娘的哭聲小了下去，變成了抽泣。
我能想象出她的樣子，用袖子擦著眼淚，一邊看我爹的臉色，一邊點頭。她總是這樣。
然后是沉默。
我哥陳安一直沒說話。
他是家裡的寶貝，是陳家的根。從小到大，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我這腿，也是為了護著他，在一次山裡滑坡時被滾石砸斷的。
那時他還哭著說，以后會養我一輩子。
現在，他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風雪聲裡，我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們在收拾本就不多的東西。
一個破舊的包袱，裡面裝著幾塊幹得能硌掉牙的餅子。那是我們全家剩下的口糧。
“走吧。”陳大山說。
腳步聲響起，三個人，踩在雪地上，一步一步，走向廟外。
我娘似乎回頭看了一眼，嘴裡念叨著什麼。
“別看了，快走！天亮前要翻過那座山頭。”我爹催促。
腳步聲遠了。
很快，破廟裡只剩下風聲和我自己的呼吸聲。
我一動不動，又等了很久。
直到風裡再也聽不見任何雜音，我才慢慢睜開眼睛。
黑漆漆的破廟，只有神龛上那尊掉光了金身的泥像，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走了。
真好。
他們走了，我才好活。
我撐著胳膊，一點點坐起來。腿上的劇痛瞬間傳來，冷汗從額頭冒出來。
我咬著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叫陳念，幾個月前，我從二十一世紀醒來，就成了這個逃荒路上的小姑娘。
साथ में來的，還有一個空間。
一個除了我誰也看不見、誰也進不去的空間。
裡面有座溫泉，泡一泡能治百病。還有個倉庫，堆滿了我上輩子囤積的物資。
我一直沒敢用。
因為我爹娘在，我哥在。
這個空間是我最大的秘密，一旦暴露，我不知道會面臨什麼。我不敢賭他們的人性。
現在，他們親手幫我做出了選擇。
我看著自己毫無知覺、已經開始發黑的雙腿，忍著痛，手在身邊的牆壁上摸索。
心念一動。
眼前的破廟消失了。
一股溫暖的、帶著青草香氣的霧氣包裹住我。
我進到了我的空間裡。
這裡沒有風雪，溫暖如春。眼前是一汪冒著熱氣的溫泉，旁邊是一棟兩層的小樓。
我用盡最后的力氣，爬到溫泉邊，整個人滑了進去。
溫熱的水瞬間包裹住冰冷的身體。
腿上木然的傷口傳來一陣陣酥麻的刺痛，像是無數根針在扎。我知道，這是泉水在起作用。
我靠在池邊的石頭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飢餓的胃也開始叫喚。
我從水裡出來，走進旁邊的小樓。
一樓是客廳和廚房。我熟練地打開冰箱，裡面塞滿了各種食物。
我拿出一袋速凍水餃，又拿了一根火腿腸。
燒水，煮餃子。
很快，廚房裡飄滿了食物的香氣。
我狼吞-虎咽地吃下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餃子，又啃完一根火腿腸。
胃裡暖和起來，力氣也回到了身體裡。
我再次檢查腿上的傷。原本已經發黑壞S的皮肉，現在變成了粉紅色，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最多再泡兩次，就能徹底好了。
我換上一身幹淨的棉衣棉褲，走到二樓的倉庫。
推開門，裡面是一個巨大的空間，貨架上分門別類，堆滿了東西。
大米，面粉，食用油，各種罐頭，方便面，自熱火鍋。
另一邊是藥品，從感冒藥到抗生素，應有盡有。
還有太陽能發電設備，淨水器，各種戶外生存工具。
這些都是我上輩子最大的愛好——末日生存準備。沒想到，現在成了我活下去的依仗。
我靠在貨架上，笑了。
陳大山，王秀蓮，陳安。
你們以為拋下的是一個累贅。
你們不知道，你們拋下的是你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從今以后，我們兩不相欠。
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只是希望你們，不要后悔。
2
我在空間裡睡了一個安穩覺。
醒來時，腿上的傷口已經結痂，可以下地走路了，只是還有點不方便。
我沒急著出去。
外面是冰天雪地，逃荒的人到處都是，一個單身女孩，還帶著傷，太危險。
我重新泡了一次溫泉，傷口徹底愈合，只剩下淺粉色的疤痕。
我換上空間裡的一套戶外運動服，貼身，保暖，還耐髒。外面再套上那件破舊的、滿是補丁的棉袄。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一個面黃肌瘦、頭發枯黃的小姑娘。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我需要一個計劃。
首先，不能再往北走了。
我記得爹娘他們商量的方向，是去北方的衛城，那裡據說有朝廷開設的粥棚。
但逃荒的人都往那邊去，人多，就意味著危險多，是非多。
我要反向走，往南。
人少，目標小，更安全。
其次，我需要一個落腳點。
一直待在空間裡不現實，我需要一個在現實世界裡的“家”，用來掩人耳目。
一個偏僻的，最好是被廢棄的村莊。
最后，我要改變形象。
現在這副樣子正好，面黃肌瘦，不起眼。但我要顯得更慘一點，最好讓人一看就覺得我活不長了，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別人的戒心。
我從空間裡拿出一小塊木炭，在臉上、手上抹了抹，又抓了抓頭發，讓它看起來更亂。
然后，我準備了一個“求生背包”。
背包是原本那個世界的，但外面用一塊破布包起來，偽裝成一個普通的包袱。
裡面放了半塊幹餅——這是從我那家人留下的東西裡找到的，正好當道具。
一小袋壓縮餅幹，用油紙包好，藏在最底下。
一把小巧鋒利的瑞士軍刀。
一小瓶碘伏和一些創可貼。
一個打火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