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知道,她什麼都看到了。
5
屋子裡的氣氛很壓抑。
李婆婆坐在炕沿上,雙手緊緊抓著破舊的被角,不敢看我。
我知道她在怕什麼。
一個前幾天還奄奄一息、連路都走不穩的小姑娘,轉眼間就變成了S人不眨眼的煞星。這種反差,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感到恐懼。
我必須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走到灶臺邊,默默地收拾著被打翻的米袋和散落的紅薯。
“我爹以前在鏢局當過趟子手。”我輕聲說,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她聽清。
李婆婆猛地抬起頭。
我繼續編造著我的故事:“他說,這世道,女孩子想活下去,就得比男人更狠。所以從小就逼我練些莊稼把式,投石子,練力氣。我這腿,也是為了救他,才被仇家打斷的。”
我將一些真話和假話摻雜在一起。腿是為了救人斷的,只不過救的是哥哥,不是爹。
“我爹娘……他們覺得我成了廢人,就把我扔下了。”我的聲音帶著哽咽,把頭低了下去。
這個故事,有因有果,有血有肉,完美地解釋了我的力氣和狠辣,也讓我被拋棄的經歷顯得更加悲慘。
李婆婆眼中的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憐惜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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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下炕,顫抖著手撫摸我的頭。
“苦了你了,孩子……”她的眼淚掉了下來,“是婆婆不好,婆婆沒用,還要你一個孩子來保護……”
我知道,這一關,我過去了。
我不僅沒有讓她疏遠我,反而讓她對我更加信賴和依賴。
“婆婆,這裡不能待了。”我抬起頭,眼神恢復了冷靜,“那些人跑了,他們的大部隊肯定會找過來。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李婆婆臉色一白:“可……我們能去哪?”
“我前幾天在后山,發現一個很隱蔽的山洞。我們可以去那裡躲一躲。”我說。
事到如今,李婆婆對我言聽計從。
“好,婆婆都聽你的。”
我們立刻開始行動。
那些流民翻出來的米和紅薯,我全部裝進一個布袋裡。我又從空間裡偷偷拿了一些壓縮餅幹和一小袋鹽,混在裡面。
李婆婆把她那床破被褥卷了起來。
我環顧四周,看到牆角那把被流民扔下的砍刀。
我走過去,撿了起來。
刀身很沉,上面還有豁口,但聊勝於無。
我把刀別在后腰,用棉袄蓋住。
一切準備就緒,我背起沉重的食物袋,另一只手扶著李婆婆,走出了這間我們只待了半個多月的土坯房。
我們沒有走大路,而是直接穿過村子,往后山走去。
山路難行,尤其還帶著一個老人。
李婆婆氣喘籲籲,好幾次都差點滑倒。
“孩子,你放下我,自己走吧,別讓我拖累你。”她喘著粗氣說。
“婆婆,抓緊我。”我沒有多說,只是把她的胳膊架在我的肩膀上,幾乎是用一半的力氣在拖著她走。
我的耐力遠超常人,即使背著幾十斤的東西,帶著一個人,也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些。
這讓李婆婆更加相信我那個“鏢師父親”的說辭。
花了將近一個時辰,我們終於到了那個隱蔽的山洞前。
我撥開洞口的藤蔓和灌木,讓李婆婆先進去。
山洞裡很黑,但很幹燥,沒有想象中的陰冷。
我放下食物,把被褥在地上鋪好。
“婆婆,你先在這裡歇著,千萬不要出去,也別弄出聲音。我出去處理一下我們的腳印,再找些柴火。”
“哎,好,好,你千萬要小心。”李婆婆擔心地叮囑。
我點點頭,走出山洞,仔細地將洞口的藤蔓恢復原樣。
然后,我用一根樹枝,小心翼翼地把我們一路走來的腳印全部掃亂,讓它們看起來像是野獸經過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
我沒有真的去撿柴。
我找了個背風的角落,閃身進入空間。
我需要為我們的新家添置一些東西。
一個在外面絕對找不到,但又不會太引人懷疑的東西。
我在倉庫裡翻找著,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一個小小的鑄鐵鍋上。
這是我以前玩戶外露營時買的,不大,但很結實。
我又拿了一塊打火石,一些鹽,一小罐豬油。
我把這些東西裝在一個破布包裡,又在外面滾了幾圈泥土,讓它們看起來像是在某個廢棄的地方挖出來的。
我回到山洞,李婆婆正蜷縮在被褥上,一臉不安。
看到我回來,她才松了口氣。
我把東西放在地上。
“婆婆,你看我找到了什麼。”
當李婆婆看到那個小鐵鍋,尤其是那罐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豬油時,眼睛都亮了。
“天爺啊……這……這……”
“我在一個地洞裡找到的,估計是以前大戶人家藏東西的地方。”我面不改色地解釋。
李婆婆對此深信不疑,只覺得我是個福星。
我在山洞內壁上刮了些幹燥的石粉和苔藓,用打火石引燃,升起一小堆火。
橘紅色的火光瞬間驅散了山洞裡的黑暗和寒冷。
我架起鐵鍋,化開一小塊豬油,把一個紅薯切成片放進去煎。
“滋啦”一聲,一股久違的肉香和油香在山洞裡彌漫開來。
我和李婆婆一人分了幾片煎紅薯,又煮了一鍋熱乎乎的糙米粥。
吃著這滾燙的、帶著油花的食物,李婆婆哭了。
這是她幾個月來,吃得最好的一頓。
我看著跳動的火光,心裡很平靜。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我們的新家了。
一個真正安全的,只屬於我們的家。
6
在山洞裡的日子,比想象中要安穩。
白天,我會用巨大的石頭和藤蔓將洞口偽裝得更加隱蔽。我在山洞周圍布置了一些簡易的陷阱,不是為了捕捉大型獵物,而是作為預警系統。
李婆婆的身體在充足的食物和休息下,漸漸好了起來。她話不多,但會默默地幫我整理山洞,把我們的“家”收拾得井井有條。
她看我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憐憫和后來的恐懼,變成了全然的依賴和慈愛。在她心裡,我或許已經成了她唯一的親人。
而我的“外出覓食”,也成了每天的固定節目。
我通常會離開山洞一兩個時辰,其實是找個沒人的地方進入空間,補充物資,規劃下一步。
今天,我從空間裡拿了兩斤面粉和一小塊臘肉。
回到山洞時,我對李婆婆的說辭是,我找到了一個逃荒者留下的包裹。
這種謊言,我們都已心照不宣。李婆婆從不追問細節,她只是接過東西,用最珍惜的態度去處理它們。
她用面粉和著雪水,揉成面團,把臘肉切成碎末,給我們包了一頓肉餡的疙瘩湯。
喝著那鮮美的熱湯,李婆婆感嘆道:“要是能一直這樣過下去,就好了。”
我沒有說話。
我知道,不可能。
坐吃山空,哪怕我有整個空間的物資,也不是長久之計。災荒總會過去,新的秩序會建立。我們不可能一輩子躲在山洞裡。
我需要信息,需要了解外面的世界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衛城方向是不能去了,那裡是我那家人去的方向,也是流民最多的方向。
那麼,只能去南邊的城鎮看看。
我記得路上聽人說過,往南走大約三天的路程,有個叫“清河鎮”的地方。據說那裡背靠大江,土地還算豐饒,情況比北方好一些。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了李婆婆。
“婆婆,我想去南邊的清河鎮看看。”
李婆婆立刻緊張起來:“孩子,外面太危險了,我們就在這裡不好嗎?”
“婆婆,我們不能一輩子當野人。”我耐心地解釋,“我們的鹽不多了,油也快沒了。而且,冬天越來越冷,萬一下一場封山的大雪,我們就真的被困S在這裡了。”
這些理由,一半是真,一半是借口。
聽到鹽和油快沒了,李婆婆的臉上露出了憂色。她知道,沒有鹽,人是活不下去的。
“可是你一個人去,我……我不放心。”
“我只去探探路,不會進城,天黑前一定回來。我這身手,你還信不過嗎?”我笑了笑。
最終,李婆婆還是同意了。
她千叮嚀萬囑咐,給我準備了兩個烤紅薯當幹糧。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我就出發了。
我沒有走大路,而是沿著山脈的邊緣,在樹林的掩護下向南行進。
我的體力今非昔比,腳程很快。一路上,我看到了不少廢棄的村莊,還有倒在路邊的屍骨。
越往南,景象似乎好了一些。至少,能看到一些綠色的植物,而不是北方那樣S氣沉沉的枯黃。
中午時分,我已經能遠遠看到清河鎮的輪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