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城外,聚集著大量的流民,他們搭著簡易的窩棚,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難民營。
和我想象中魚米之鄉的景象完全不同,這裡同樣充滿了絕望和蕭條。
我沒有靠近,只是躲在遠處的一個小山坡上觀察。
我看到有富人打扮的管家,從難民營裡挑揀一些年輕力壯的男女,用極低的價格買走,當成奴隸。
也看到有士兵粗暴地驅趕那些試圖靠近城門的難民。
這裡,一樣是地獄。
正當我準備離開時,一陣騷動從難民營的另一頭傳來。
我看到一隊人,大約有二十幾個,正從北邊的大路過來,看樣子也是剛到的。
他們衣衫褴褸,神情麻木,和周圍的難民沒什麼兩樣。
我的目光掃過他們,本想收回,卻在看到其中幾個身影時,猛地頓住了。
一個身材高大、臉色陰沉的中年男人,正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他身邊,是一個形容憔悴、哭喪著臉的中年女人。
女人手裡,牽著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那少年雖然也面黃肌瘦,但身上的棉衣,卻比他爹娘的要厚實得多。
陳大山,王秀蓮,陳安。
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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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竟然也到了這裡。
他們看起來很狼狽,比離開我的時候,還要狼狽得多。陳大山的臉上多了一道疤,王秀蓮的頭發白了大半,我那個金貴的哥哥陳安,也像一只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
他們一家三口,一個都不少。
他們還活著。
我看著他們,心髒沒有波瀾,眼神冷得像一塊冰。
他們似乎在和人爭吵什麼。
我凝神細聽。
“……憑什麼不讓我們進?我們有戶籍,我們是良民!”是陳大山在吼。
一個守城的士兵用長矛指著他,不耐煩地說:“鎮裡有令,不再接收流民了!要進城可以,一個人,二兩銀子!”
二兩銀子?
陳大山一家,別說二兩,現在恐怕連二文錢都拿不出來。
陳大山還想理論,被旁邊的王秀蓮拉住了。她對著士兵點頭哈腰,一臉哀求。
士兵根本不理會他們。
這時,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走了過來,掃了他們一家一眼,目光在陳安身上停了停。
“這個小子,看起來還有點力氣。賣不賣?五十文錢,我買了。”
王秀蓮一聽,立刻把陳安護在身后,像只護崽的母雞。
“不賣!不賣!這是我兒子,我家的根!”
陳大山也黑著臉,瞪著那個管家。
管家嗤笑一聲,吐了口唾沫。
“窮鬼,等著餓S吧。”說完,搖著頭走了。
為了保住這個“根”,他們拋棄了我。
現在,這個“根”,在別人眼裡,只值五十文錢。
真是……諷刺啊。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我那個好哥哥,陳安的身上。
他從頭到尾,都躲在爹娘身后,一言不發。
我忽然有個很好的主意。
我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山林裡。
回山洞的路上,我順手打了一只野雞。
當晚,我和李婆婆吃了一頓豐盛的野雞湯。
吃完飯,我對李婆婆說。
“婆婆,明天,我們去鎮上趕集。”
7
李婆婆要去趕集的消息,讓她既興奮又害怕。
興奮的是,她已經有大半年沒見過鎮上集市的熱鬧景象了。害怕的是,外面的世界充滿了未知和危險。
“孩子,我們真的要去嗎?”出發前,她還在猶豫。
我正在鏡子前做準備。鏡子是從空間裡拿出來的,清晰地映照出我的模樣。
我沒有讓自己看起來太惹眼,但也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刻意扮醜。我用皂角洗幹淨了臉和頭發,露出了原本的清秀五官。皮膚因為靈泉的滋養,白皙細膩,我特意用鍋底灰抹了抹,讓膚色看起來暗沉一些,但那種健康的光澤是掩蓋不住的。
我換上了一身從空間裡找出來的粗布衣裳,顏色是耐髒的青灰色,雖然是粗布,但針腳細密,幹淨整潔,和逃荒路上那些破爛的衣服有著天壤之別。
我還給李婆婆也找了一套,老婆婆穿上新衣,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婆婆,你別怕。”我轉過身,對她笑了笑,“我們不是去惹事的,我們是去做生意的。你只要跟在我身邊就行。”
我的鎮定感染了她,李婆婆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我準備的東西很簡單。
一小袋精鹽,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十幾條用空間裡的牛肉做成的肉幹,用料扎實,香氣撲鼻。
還有一小匹棉布,質地柔軟,顏色素雅。
這些東西,在現代不算什麼,但在如今這個物資匱`乏的時代,每一樣都是硬通貨。
我把東西都放進一個背簍裡,上面用幹草蓋住,然后背在自己身上。我只分了一個小包袱給李婆婆,裡面放著我們的幹糧和水。
我們下山,繞過難民營,小心翼翼地朝著清河鎮的東門走去。
東門是給鎮上居民和行商走的,盤查沒有南門那麼嚴,但也要交入城費,一個人兩文錢。
輪到我們時,守城的士兵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番。我從懷裡掏出四文錢遞過去,士兵看到我們雖然穿著普通但幹淨整潔,沒有多問,便揮手放行了。
鎮裡的情況比外面好不了多少。街道上行人稀少,許多店鋪都關著門,一片蕭條。只有在東街的集市口,才聚集了一些人氣。
大多是鎮上的居民在用自家種的菜,或者一些不值錢的舊物,換取一點糧食。
我找了個不顯眼的角落,從背簍裡拿出一條破布鋪在地上,然后把精鹽、肉幹和棉布一一擺了出來。
李婆婆緊張地坐在我旁邊,雙手緊緊地捏著衣角。
我們的攤子很快就引起了別人的注意。
在這個連糙米都金貴的時期,竟然有人拿精鹽和肉幹出來賣?
一個看起來像管家模樣的人最先走過來,他拿起一包鹽,打開油紙看了一眼,又聞了聞肉幹。
“你這鹽怎麼賣?肉幹呢?”他問。
“鹽,一包二兩銀子。肉幹,一條五十文。棉布,一匹五兩銀子。”我平靜地報價。
這個價格一出,周圍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你怎麼不去搶啊!”有人喊道。
管家也皺了皺眉:“小姑娘,你這價錢,太黑了點吧?”
“我的鹽,雪白細膩,沒有一點雜質。我的肉幹,是實打實的黃牛肉做的。我的布,你自己摸摸看。”我淡淡地說,“亂世之中,黃金價,糧食價。我這都是能救命的東西,這個價,不貴。”
我的聲音不大,但條理清晰,帶著自信。
管家沉默了。他當然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鎮上的鹽鋪早就關門了,黑市上的粗鹽都賣到了一兩銀子一包,而且還是又黑又苦的。至於肉和好布,那更是有價無市。
他猶豫了一下,說:“太貴了,鹽一兩五錢,肉幹三十文,布三兩。你要是肯,我全要了。”
“可以。”我點頭答應。
我知道我的報價是虛高,為的就是給對方還價的空間。能一次性出手,省去很多麻煩。
管家見我答應得爽快,反而愣了一下,隨即叫來下人,當場點清了銀子,拿走了所有東西。
我把十幾兩銀子掂了掂,收進懷裡。
周圍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這祖孫倆,一轉眼的功夫,就賺了他們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李婆婆更是驚得嘴巴都合不攏,她SS地護在我身前,生怕有人上來搶。
我拉著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我們走吧,婆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我收起攤子,拉著李婆婆,準備去糧店買些米面。
就在我們轉身的時候,我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人群中三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
陳大山,王秀蓮,陳安。
他們正SS地盯著我懷裡的錢袋,那眼神,充滿了貪婪、嫉妒和不敢置信。
他們顯然也看到了剛才的交易。
但他們沒有認出我。
在他們眼裡,我只是一個運氣好、發了筆橫財的陌生小姑娘。
王秀蓮的目光尤其復雜,她一邊貪婪地看著我,一邊又忍不住去看我身邊的李婆婆,眼神裡透出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的酸楚。
我那個好哥哥陳安,更是直勾勾地盯著我剛才賣肉幹的地方,不停地吞著口水。
我心裡冷笑一聲。
好戲,才剛剛開始。
8
我裝作沒有看見他們,拉著李婆婆,徑直走向集市裡唯一還開著的糧店。
糧店的米價也高得離譜,最便宜的糙米都要一百文一鬥。
我沒有猶豫,直接要了兩袋最好的白米,五袋糙米,還有一袋白面。又買了一些豆子和雜糧。
糧店的伙計看到我出手如此闊綽,態度殷勤得不行,主動提出可以幫我把糧食送到城門口。
我付了錢,又帶著李婆婆去了布莊,買了兩床厚實的棉被,和一些做衣服的棉布。
我們買東西的時候,那一家三口就像鬼影一樣,不遠不近地跟在后面。
他們的眼神,像三條餓狼,SS地盯著我手裡的東西和我懷裡的錢袋。